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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南巡江南(2) 祝府门开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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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廿六,队伍终于抵达扬州城。
还未进城,空气就变了。京都的风干燥冷冽,这里的风却湿润绵软,带着水汽和若有若无的花香。
城墙是青灰色的,爬满了绿茸茸的苔藓。护城河的水流平缓,倒映着两岸嫩绿的垂柳。
进了城,景象更不同。
街道蜿蜒曲折,两旁是白墙黛瓦的民居。临街的店铺早早开了门,幌子在微风里摇晃。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香气:刚出炉的烧饼、熬煮的糖粥、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桃花甜香。
“哇……”宋今昭骑在马上,忍不住轻叹。
队伍缓缓前行,街边百姓纷纷避让。
“看什么呢?”秦雁行策马靠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想吃糖人?一会儿安顿下来,我们出来买。”
宋今昭看入了神:“这里真热闹。”
“江南富庶,自古如此。”宗舟珩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京城庄严肃穆,这里活色生香。不一样。”
正说着,前方传来号令,队伍停下了。
宋今昭抬头,眼前是一座气派的府邸。朱漆大门,鎏金门环,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
祝府。
府门前已候着乌压压一群人。为首的是位六十余岁的老者,锦袍玉带,精神矍铄。他身后站着女眷、子弟、仆从,足有几十人。
御驾停下,宗承胤下马,老者率众跪拜:“臣祝文远,恭迎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圣驾!”
宋今昭跟着下马。秦雁行第一个跳下来,转身伸手来扶她。
她搭着秦雁行的手稳稳落地,刚站定,宗舟珩便凑到近前,压低声音和她们说:“这位祝老爷,年轻时曾在太后宫中当差,深得太后信任。后来外放江南为官,政绩卓著,如今虽已致仕,但在江南官场人脉极深。陛下幼时与他相识,每次南巡都住祝府。”
宋今昭恍然大悟,点点头。
说话间,祝文远已引着帝后进府。宋今昭跟着人群往里走,身后传来一阵寒暄声。
宗舟璟被一群官员围着,正缓步朝他们走来。待走近了,他才摆脱那些人。
“走吧。祝叔已安排好了住处,我先带你们过去。”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唯独宋今昭看向沈元贞的方向。皇后正由岚姑搀扶着,在祝府管事的引导下参观庭院。察觉到宋今昭的目光,她微微颔首,暗示她不必侍奉。
宋今昭这才安心,跟着宗舟璟往后院走。
祝府极大,穿过三重门,绕过影壁、游廊、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园。园中绿意盎然,假山堆叠,池水清浅,曲桥蜿蜒。几株早梅还开着,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珩哥,我俩住一间。”宗舟璟边走边说,指向花园东侧的一排厢房,“你们三个姑娘家住一屋,可方便?”
宗舟琼肯定地点点头:“当然方便!”
秦雁行也爽快:“我军营里什么没睡过?大通铺都挤过。没问题。”
宋今昭自然更没意见。
宗舟璟笑道:“那就好,你们随我来。”他领着三人继续往里走,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偏院。
院子不大,四面围合,中间是天井,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一丛翠竹。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都是白墙黛瓦,雕花木窗。
宋今昭看着眼前的院落,有些疑惑:“这里是女子的闺阁?你们男子能进来后宅?”
宗舟璟闻言轻笑:“不是的。这里只是祝叔专门隔出来、接待贵客的偏院。真正的祝家内宅还要往里,有垂花门隔开,男宾止步。我和珩哥要是出现在那里,才是真冒犯了。”
他说着,看了宗舟珩一眼。宗舟珩也笑着摇头:“那我和璟弟就惨了,非得被祝叔打断腿不可。”
众人都笑起来。
宗舟璟指了指对面:“我和珩哥的房间在那边,隔得不算太远。若有事,喊一声就能听见。”
宗舟琼已经迫不及待,几步走到正房前,推开中间那扇门探头看:“里头很宽敞诶!”
她回头冲宋今昭招手:“你睡我们中间如何?这样夜里说话方便。”
宋今昭被她的兴奋感染,也快步走过去。
屋内果然宽敞。地面铺着青砖,打扫得一尘不染。靠墙是一张通铺大床,铺着厚厚的锦褥,足能睡下四五人。床幔是淡青色的细纱,用银钩挽起。窗前有张红木书桌,笔墨纸砚俱全。靠门处还摆着圆桌、绣墩、茶几,角落里甚至有个小小的梳妆台。
是用了心的。
“好啊,没问题。”宋今昭笑着应下。
秦雁行也跨进来,环视一圈,满意点头:“比军营强多了。”
屋外,宗舟璟和宗舟珩见状,便不再多留。
“你们先安顿,晚膳时我来唤你们。”宗舟璟说完,又看了宋今昭一眼,才转身离开。宗舟珩冲三人颔首,也跟着走了。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三个姑娘。
夕阳的余晖从窗棂斜斜照进来,宋今昭走到窗边,推开窗,小院花园的景致尽收眼底。
“累死了。”宗舟琼已经瘫倒在床上,“骑马的时候不觉得,一停下来,浑身骨头都散架了。”
秦雁行走到桌边倒了三杯茶:“喝点水。江南水软,得多适应。”
宋今昭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是雨前龙井,清香甘冽。她捧着茶杯,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有种不真实感,她真的离开皇宫了,来到了千里之外的江南。
“今昭?”秦雁行唤她,“发什么呆呢?快去洗漱吧。想来今晚陛下皇后不会有其他吩咐了,我们早点歇息。明早我还要去执勤,担心吵醒你们,我动作尽量轻些。”
宗舟琼从床上弹起来:“啊?你还要执勤?”
“不然呢?”秦雁行挑眉,“我父亲是护军统领,我是随行侍卫。保护御驾是我的职责。”
宋今昭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三岁的姑娘,明明是将门千金,却风餐露宿,日夜护卫。这份担当,让她佩服。
秦雁行察觉到她的目光,笑了:“你有这功夫,不如这样看太子殿下去。”
宋今昭脸一热,立刻收回视线。
宗舟琼在旁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雁行干脆坐在床边,继续打趣:“怎么,我说错了吗?你要是但凡给太子殿下一个笑脸,信不信他都能尾巴翘到天上去?这一路上,他可没少偷偷看你——”
“雁行!”
宗舟琼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我说你啊,平时对谁都温柔爱笑,怎么一到璟弟面前就变成块冰了?人家璟弟对你多好啊,一路上嘘寒问暖的,我都看不下去了。”
“我哪儿有!”宋今昭立刻否认。自己对宗舟璟的“排斥”和“躲避”,真有这么明显吗?明显到连宗舟琼这样大大咧咧的人都看出来了?
秦雁行也走过来,抱臂看着宋今昭:“我虽难得进京,可也知道太子殿下是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别人都是巴不得往上凑,怎么每次瞧你,都是一股子不冷不热?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啊?”
宋今昭被她们一左一右夹在中间,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上绣的那朵并蒂莲,沉默不语。
屋里安静下来。
秦雁行等了片刻,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抬起宋今昭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那双总是温和平静的眼睛里,秦雁行看得分明,不是厌恶和抗拒,像是……害怕。
“嗯?你真的不喜欢太子殿下吗?”
宋今昭被她看得脸颊发烫,伸手推开她的手:“当然不喜欢。人家是太子殿下,我就是一介孤女。云泥之别,如何相提并论?”
这是她的真心话。
她没有显赫的娘家,纵然被沈元贞收养,悉心教养,可那又如何?太子妃的位置,不会属于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女。
是她打扰了宗舟璟本该顺畅肆意的人生。
娶高门贵女,生嫡子嫡孙,有忠臣辅佐,有清名在外,这才是以宗舟璟的才华、以他储君的身份,本该拥有的一切。
而她呢?
“乔木倚云栽,苔痕上阶来。”她喃喃道。苍天大树本该倚云而生,青苔却只能悄悄爬上石阶。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本就是不该相交的命运。
“什么?”宗舟琼伸手拍了下她的脑袋,力道不重,“你如今也算是宫里的红人了好不好?谁不知道啊,母后身边养了个姑娘,才情过人,甚至还帮着料理后宫。这分明就是按未来皇后的标准在培养你。满宫里都在传,说你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呢。”
秦雁行在一旁点头:“是啊。而且我听父亲说过,我朝选太子妃、选妃嫔,并不十分看重家世门楣。只要三代之内家政清明、家风严肃,姑娘本人德行才情出众,都是可以的。你这么说就有点……”
她顿了顿,似乎在脑海里搜寻合适的词。
宗舟琼抢着接道:“大材小用!”
“对。自暴自弃!”
“自惭形秽!”
“自甘堕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离谱。
宋今昭听得哭笑不得。这两位,一个是公主,一个是将门虎女,怎么偏偏在文采上……如此一言难尽?
“你们是想说‘妄自菲薄’吧?”她无奈地提醒。
“对对对!就这个词!”秦雁行一拍手,“妄自菲薄!”
宗舟琼也连连点头,随即伸手搂过宋今昭的肩膀,亲亲热热地靠着她:“所以啊,你不要怕。你要是喜欢璟弟呢,我就和我母妃说,让她去母后那里说说好话。过段时间,等我们回京了,就让母后给你俩提亲,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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