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东宫（双重生）》千酒卜醉

22、蹴鞠比赛（3） 球赛方酣遇

　　宋今昭正欲点头应承，坐在她对面的宗舟璟却忽然轻轻咳嗽一声。

　　“关母妃方才也听见了，母后说宋姑娘困得坐着都能睡着。邀约之事，依儿臣看，至少也等蹴鞠比赛结束，让她好生歇息几日再说。否则，累坏了身子，岂不是辜负了母后一片疼惜之心？”

　　关明月微微一怔，随即失笑，眼中调侃之意更浓：“是是是。倒是本宫思虑不周，不如太子殿下这般怜香惜玉了。”

　　宵夜在一种微妙而愉悦的气氛中结束。宗舟璟三人并未久留，略坐片刻便起身告辞。

　　宋今昭也准备回偏殿，却被沈元贞叫住。

　　“昭娘，” 沈元贞示意她走近些，屏退了左右，只留岚姑在远处伺候。
　　她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你觉得……璟儿如何？”

　　宋今昭心头一紧，立刻答道：“太子殿下龙章凤姿，勤学仁厚，乃国之储君，臣女唯有敬重，没有半分非分之想。娘娘切莫误会。”

　　“本宫并非误会什么，” 沈元贞轻轻摇头，“只是，知子莫若母。璟儿那孩子，近来那眼睛就跟长在了你身上似的。本宫都看在眼里。”

　　宋今昭垂下眼睫，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保持沉默。

　　良久，沈元贞才叹了口气：“罢了，现在说这些，终究是太早了些。眼下，你只管好生读书，专心准备比赛，至于其余的……且行且看吧。回去早些歇息，养足精神。”

　　“是，臣女谨记娘娘教诲。臣女告退。” 宋今昭如释重负，恭敬行礼，退出了正殿。

　　夜风微凉，杏姑提着灯笼默默跟在她身后，走出一段距离，终于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问道：“小姐，您当真不喜欢太子殿下？”

　　宋今昭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加快了回偏殿的脚步：“这样的问题，以后不许再问。”

　　“是。”

　　不喜欢吗？那前世刻骨的爱恋算什么？
　　喜欢吗？那重生后决意割舍的痛苦与恐惧又算什么？

　　*

　　三月初三，上巳节。

　　皇家西苑，今日旌旗招展，人声鼎沸。看台之上，座无虚席。

　　不仅皇室宗亲悉数到场，获邀的三品以上京官及其家眷也来了大半，锦衣华服，珠环翠绕，将看台点缀得五彩斑斓。

　　场地中央，绿草如茵，早已划好清晰的边界与球门。两队人马，分别身着统一服饰，正在做最后的赛前热身。

　　宋今昭一队，身着统一的靛蓝色箭袖圆领袍，腰束黑色皮质鞶带，下着同色扎脚裤，足蹬黑色薄底快靴。为了行动利落，无论男女，皆将头发紧紧束起。男子戴网巾或束发冠，女子则梳成简洁的单螺髻，以同色发带固定，不留一丝碎发。

　　宗舟璟率领的队伍，则是一身热烈的绛红色同款服饰。红如烈火，跃动在碧绿的草场上，格外醒目耀眼。

　　看台正中央的御座之侧，今日的气氛格外不同。

　　沈元贞与关明月并未如往常般端坐于皇后、贵妃的专属席位上，而是移步至了更靠近场边、视野极佳的一处特设席位。两人今日的装扮也较平日轻简许多，沈元贞是一身藕荷色常服，关明月则穿着鹅黄色宫装。

　　更令人瞩目的是，她们身后还站着数名手持彩旗、腰间系着彩色绸带的宫女。酒香赫然在列，她兴奋得小脸通红，紧紧攥着一面小小的蓝色三角旗。

　　当宗承胤在仪仗簇拥下驾临看台，看到这前所未有的一幕时，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看右边一脸认真、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沈元贞，又看看左边笑容明媚、正低声与宫女交代着什么的关明月，足足怔了好几息，随即抚掌大笑，连声道：“好！皇后与贵妃有此雅兴，实乃佳话。朕今日倒要看看，你们二位，如何为他们两队鼓劲！”

　　皇帝金口一开，许多大臣命妇也觉新奇有趣，纷纷议论起来。
　　“今年这蹴鞠赛，连娘娘们都下场了！”
　　“可不是嘛！你瞧她们那认真模样……”
　　“猜猜哪队能赢？我押太子殿下队，殿下往年可从未输过。”
　　“未必，世子殿下那队也不弱，尤其那位秦将军之女，了不得！”
　　“难说啊！”

　　议论声中，两队队员列队向御座行礼，然后各自归位。一位以公正著称的军中老将手持藤哨，立于场边。

　　“哔——！”

　　一声清脆的哨响，蹴鞠比赛正式开始！

　　那由十二片熟牛皮精心缝制、内填羽毛的彩球，被高高抛起，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宋今昭压下心头的紧张与激动，按照既定战术跑动起来。凭借这半月苦练出的基础脚法和提升不少的耐力，她负责在己方半场进行衔接传递，并适时干扰对方持球队员，为队友创造机会。

　　上半场进行到约一刻钟时，宗舟珩在后场断下对方一次冒失的直传，不做停球，直接一记精准的斜长传，找到了右路高速插上的宗舟珣。小皇子出人意料地冷静，顺势一趟，皮球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直奔门前。

　　人群中，一道蓝色的身影如同猎豹般，抢在所有人之前，迎着来球，凌空一脚垫射。

　　“砰！”

　　球应声入网！

　　“进了——！！！” 秦雁行落地，挥拳怒吼。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蓝色旗帜疯狂舞动。

　　沈元贞与关明月都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沈元贞更是失态地拍了下手，随即意识到什么，才矜持地放下。酒香在原地跳了起来，用力挥舞着她的小蓝旗。

　　一比零，蓝队领先。

　　然而，领先的优势并未维持太久。

　　丢球后的红队，在宗舟璟的带领下，迅速组织起了猛烈的反扑。

　　不过半时辰，宗舟璟连续晃过两名蓝队队员，假射真传，将球分给队友，后者轻松推射破门。

　　一比一。

　　又过了一刻钟，红队利用一次角球机会，由一名身材高大的队员头槌建功。

　　一比二。

　　补时阶段，宗舟璟亲自操刀，一记势大力沉的抽射直挂球门死角。

　　一比三。

　　短短时间内连丢三球，蓝队的士气受到不小打击。看台上支持红队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宋今昭大口喘着气，汗水早已浸湿了额发与后背。她看向队友，宗舟珩正在大声鼓励大家。

　　不能输！至少，不能输得这么难看。

　　上半场的时间所剩无几。蓝队发起最后一波攻势。

　　球经过几次传递，来到秦雁行脚下。

　　她面对两名红队队员的夹防，毫不畏惧，用强壮的身体挤开一个空隙，在距离球门尚有二十余步的地方，毫不犹豫地起脚。

　　皮球以一道笔直而刚猛的轨迹，直窜球门左上角：“哐！”

　　击中横梁下沿，狠狠砸入网窝。

　　“哗——！！！” 全场再次沸腾。

　　二比三。

　　与此同时，上半场结束的哨声尖锐响起。

　　宋今昭跟着队友们，纷纷涌向秦雁行，激动地拍打着她的肩膀。

　　中场休息一刻钟。双方队员各自聚拢到场地边临时搭起的凉棚下，补水，擦汗，紧急商讨战术。

　　宗舟珩召集所有队员，摊开简易的战术板，语速飞快：“我们防守漏洞太大，给了他们太多中路起脚的机会。下半场，怀序，你回撤更深一些，协助防守，我们改打防守反击。雁行，你的位置可以再灵活些，不必拘泥于中路，多利用两边空当。今昭，琼妹，珣弟，你们三个跑动要更积极，不能让他们轻易组织进攻……”

　　宋今昭认真听着，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她拿起水囊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红队那边，一个正低头整理绑腿的少女，身后裤子上，靠近臀部的位置，赫然浸染开一小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湿痕。

　　那颜色……那位置……

　　同为女子，宋今昭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

　　那姑娘似乎也感觉到了不适，身体僵硬了一下，悄悄伸手向后摸了摸，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她慌乱地抬头四顾，低着头，脚步有些踉跄地、快速向场地外围无人的树丛方向挪去。

　　宋今昭有些担心。众目睽睽之下，若被人发现，这不仅仅是尴尬，恐怕会成为很长一段时间内被人指指点点的笑柄。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立刻对正在布置战术的宗舟珩低声快速说了一句：“我有点事，很快回来！”

　　不等宗舟珩回应，她便转身，朝着那红衣少女消失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穿过一小片作为间隔的灌木，宋今昭看到了那个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棵大树后、几乎要哭出来的少女。

　　她看起来和宋今昭年纪相仿，或许还更小些，脸上稚气未脱，此刻满是惊恐与羞愤。

　　宋今昭快步上前，尽量放柔声音：“这位姑娘。”

　　那少女受惊般猛地回头，见是蓝队的宋今昭，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戒备。

　　宋今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你是不是来月信了？”

　　少女惊恐地看着她，又想扭头去看自己身后：“你看到了？血弄到衣服上了？是不是很多人都看到了？我——”

　　“别慌，暂时应该没人看见，” 宋今昭迅速安抚她，“你们队有多余的备用衣裤吗？赶紧去换一下。身边有月事带吗？”

　　少女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慌乱又无助地摇头，声音带了哭腔：“我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我，我什么都没准备……”

　　宋今昭闻言，心中生出一丝同情。女子初潮，本就慌乱无措，偏偏发生在这样的场合。

　　“别急，你先在这里坐一下，别乱动，尽量别让人看到背面。” 宋今昭指了指树下一块平整的石头，“我去找你们队里的人，看有没有人能先借你一条干净的裤子换上。你在这里等我，千万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