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东宫（双重生）》千酒卜醉

21、蹴鞠比赛（2） 树下同餐窥

　　宗舟璟独自一人，也提着一个食盒，正安静地站在他们往常聚集的那片树荫下。

　　“璟弟？你怎么来了？” 宗舟琼第一个反应过来，小跑过去。

　　宗舟璟笑着对众人微微颔首，语气寻常：“路过这边，想着你们也该用膳了，便过来看看。不介意我加入吧？”

　　太子殿下开口，谁敢说介意？

　　于是，十二人的餐会，变成了十三人。大家纷纷铺开垫子，围坐成一个大圈。

　　宋今昭默默地坐在了顾怀序和秦雁行中间，这个位置离宗舟璟最远。她低着头，专心打开自己的食盒。

　　“你们训练得如何？可还顺利？” 宗舟璟拿起筷子，随意地开启话题。

　　宗舟珩咽下口中的食物，笑着反问：“璟弟这该不会是来刺探军情的吧？怎么，你们那队很有把握？”

　　宗舟璟笑道：“这次蹴鞠赛，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只盼着能与你们痛痛快快比一场！”

　　“巧了，”宗舟珩放下筷子，“这次，我们可是信心十足，就等着在赛场上，把你们打得心服口服呢！”

　　“就是！太子哥哥，准备好认输吧！” 宗舟珣挥舞着小拳头喊道。

　　其他队友也纷纷笑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附和，士气高昂。

　　宗舟璟看着他们斗志昂扬的样子，不仅不恼，反而笑意更深：“好！就怕没有旗鼓相当的对手呢！你们尽管好好练，赛场上，我们再见真章！”

　　气氛因这友好的“挑衅”而更加热烈。大家一边吃饭，一边继续聊着训练中的趣事，偶尔互相打趣。宗舟璟大多时候只是含笑听着，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总会飘向某个方向。

　　饭毕，众人开始收拾。宋今昭照例和秦雁行一起，率先起身，准备到旁边空地进行训练前的拉伸活动。

　　宗舟璟也已收拾好自己的食盒，却并未立刻离开。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道淡粉色的身影，看她与秦雁行低声交谈，弯腰舒展肢体。

　　宗舟珣人小鬼大，实在忍不住，扯了扯宗舟璟的衣袖，天真无邪地问：“你这么喜欢看宋姐姐，为什么不走过去和她说说话呀？光看有什么用？”

　　“噗——”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低低的笑声便在人群中传染开来。

　　宗舟璟无奈地笑着，伸手轻轻揉了揉弟弟毛茸茸的脑袋，没有回答，只是又深深望了那个方向一眼，这才转身，提着食盒，大步离开了竞武场。

　　远处的宋今昭，自然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她脸颊微热，却强迫自己当作什么都没听见，继续认真地做着拉伸动作，只是那频率比平时快了些。

　　秦雁行停下动作，凑到她耳边，八卦道：“我就说嘛，花朝节那日，太子殿下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

　　宋今昭没好气地轻轻推了她一下：“别胡说了！快点拉伸，一会儿训练该开始了！”

　　秦雁行嘿嘿一笑，不再逗她，重新认真活动起手腕脚踝。

　　*

　　接连半月近乎透支的日程，终于让宋今昭的身体感到了不堪重负的疲惫。

　　离蹴鞠比赛只剩最后两天，她咬牙坚持完今日的训练，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坐上马车。

　　车轮的轻微摇晃如同摇篮曲，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她到底没能抗住，靠在车厢壁上沉沉睡去，连何时停下都未察觉。

　　直到杏姑心疼地轻轻摇晃她的肩膀，她才迷蒙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置身凤仪宫庭院。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如同行尸走肉般挪进正殿，在惯常等候的绣墩上坐下，等着陪伴沈元贞用宵夜。

　　连日来的疲倦累积到了顶点，殿内温暖的气息与熏香成了最好的催眠剂。

　　沈元贞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少女小小的身子歪在宽大的绣墩里，头一点一点地低垂着，鸦青的长睫在眼睑下投出疲惫的阴影，嘴唇因干燥而有些微白，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一方帕子。

　　沈元贞摆了摆手，止住了欲上前唤醒主子的杏姑，就这般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眼中满是怜惜与无奈。直到加餐的时辰实在不能再拖，她才示意杏姑。

　　杏姑这才小心翼翼地，极轻地碰了碰宋今昭的胳膊：“小姐？娘娘来了。”

　　宋今昭猛地惊醒，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慌忙站起身就要行礼。

　　“免了，快坐下。”沈元贞上前扶了她一把，眉头微蹙地看着她，“瞧瞧你这孩子，都累成什么样了。从今日起，晚膳后不必再来陪本宫了，早些歇息。身子是自己的，若熬坏了，学再多、练再好，又有何用？”

　　宋今昭正欲开口解释自己无碍，殿外有内侍通传：“启禀娘娘，太子殿下、贵妃娘娘、三皇子殿下前来请安。”

　　沈元贞略感诧异，这个时辰三人同来倒是少见，却仍是道：“请进来吧。”

　　宋今昭只得再次起身，迅速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裙和有些松散的发髻。

　　宗舟璟、关明月、宗舟珣依次步入殿内。

　　关明月一眼看见站在沈元贞身侧的宋今昭，亲切道：“昭娘也在？本宫与珣儿来得不巧，莫不是打扰你们用宵夜了？”

　　沈元贞含笑摆手：“无妨，既赶上了，便一同用些吧。不过是添几副碗筷的事。” 她示意宫人添座布菜。

　　很快，膳桌重新布置妥当。

　　宫人无声布菜，宵夜只是一道精致的小汤，搭配一款小甜品。

　　“璟儿，今日怎么想起这个时辰过来了？” 沈元贞随口问道。

　　宗舟璟放下汤匙，恭敬回道：“回母后，儿臣近日忙于文华殿功课与蹴鞠训练，疏于向母后问安，心中惦念。今日训练结束稍早，便想着过来陪母后。”

　　“训练得如何了？” 沈元贞看向儿子，又瞥了一眼安静进食的宋今昭，叹了口气，“你倒是精神尚可，瞧瞧昭娘，方才你们进来前，坐在这儿便睡着了，真叫人心疼。”

　　关明月闻言，美眸流转，看向宋今昭：“训练竟如此刻苦？看来昭娘是铆足了劲，后日定要给太子殿下一个‘惊喜’呢。”

　　宗舟璟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旁少女低垂的、难掩倦色的侧脸上，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

　　这一切，并未逃过关明月的眼睛。她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唇边掠过一丝了然又玩味的弧度。

　　宗舟珣咽下一口甜点，迫不及待地插话：“宋姐姐现在踢得可好了！后天的比赛，我们一定会赢太子哥哥队！”

　　沈元贞被他逗笑，用帕子拭了拭嘴角：“口气倒是不小。被你这么一说，本宫对后日的比赛，倒是更添了几分期待，定要好好看完全场。”

　　“臣妾也有此意，” 关明月笑意盈盈地接口，“正好瞧瞧这半月，孩子们的辛苦操练。”

　　宋今昭安静地吃着饭，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沈元贞与关明月之间悄然流转。

　　自上次翰墨斋考核，这两位后宫最尊贵的女子一同现身之后，她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虽谈不上亲密无间，但沈元贞对关明月那份排斥与冷淡，确实消散了许多。

　　这是个好兆头。宋今昭心中暗忖。

　　只要这脆弱的和平能够持续，关明月前世那道催命的殉葬懿旨，或许就有转圜的余地。她必须做点什么，加固这层关系。

　　她放下筷子，腼腆地提议道：“两位娘娘，后日的蹴鞠比赛，您二位可愿亲自下场，为我们两队助威，当一回‘助威队’，可好？”

　　“助威队？” 关明月一愣，重复着这个新鲜词，与沈元贞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俱是茫然与意外。

　　“是啊，” 宋今昭唇角弯起，“反正比赛的两队里，都有两位娘娘最亲近的人。娘娘们亲自鼓劲，我们这些场上的人，定会士气大振，拼了命也要争胜的！” 她说着，还轻轻拉了拉身旁宗舟珣的袖子。

　　宗舟珣立刻会意，用力点头：“母妃！您就给我们队助威吧！有您的加持，我们一定能赢！”

　　宗舟璟眼中光芒微闪，从容接口：“儿臣以为宋姑娘此议甚佳。往年的蹴鞠赛，规矩严谨却稍显沉闷。今年既已广邀臣工子弟同乐，本就是革新之举。若再有母后与关母妃亲临助阵，必能使赛场气氛更加热烈，赛事也定然更为精彩可观。”

　　沈元贞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有些无措，下意识看向关明月：“本宫这……成何体统？”

　　她身为中宫皇后，母仪天下，亲自下场如民间妇人般呐喊助威，似乎有失体统？

　　关明月同样面露迟疑，尴尬地笑了笑。

　　宋今昭见状，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撒娇的口吻，眼巴巴地望向沈元贞：“娘娘，怎么就不行嘛！您就当是与民同乐，与晚辈同嬉嘛！有您二位坐镇，大家才更放得开呀！”

　　这一声带着软糯尾音的“娘娘”，配上她那因疲惫而更显楚楚可怜、此刻却充满期待的小脸，瞬间击中了沈元贞。她忍俊不禁，摇头失笑。

　　关明月也掩唇笑了起来，看向宋今昭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喜爱：“昭娘这性子，倒是比刚进宫时活泼开朗了些，如今都学会哄人了。”

　　“行行行，” 沈元贞终于松口，指着宋今昭道，“就依你！本宫就当一回这个‘助威队’！”

　　“那臣妾也舍命陪君子了，” 关明月同样笑着应下，又对宋今昭道，“不过昭娘，可别忘了先前答应本宫的事，得了空，定要来毓秀宫坐坐，陪本宫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