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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花朝节(2) 扑蝶赋诗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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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花朝节的传统节目之一,无论男女,皆可取身旁鲜花随意点缀于发间、衣襟,手持轻罗小扇,于花丛间嬉戏扑蝶。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少年少女们嬉笑着互相簪花,拿起早已备好的各色纨扇,涌入花海。
宗舟琼立刻跑过来,一手一个拉住宋今昭和秦雁行:“快来!这个好玩!”
秦雁行虽仍有些不情愿,但架不住宗舟琼的生拉硬拽,也被拖入了欢腾的人流中。仓促中,她随手折了支带叶的辛夷花插在束发的缎带上。
宋今昭也被气氛感染,由着宗舟琼在她鬓边簪了朵粉色的碧桃,接过一柄素面团扇。
花影缭乱,彩蝶翩跹,衣香鬓影与花香混合,少年们的欢笑与少女们的惊呼此起彼伏。
宗舟璟、宗舟珩等皇子宗亲也参与了进来。他们虽不至于如女孩们般簪花满头,却也多在襟前别了朵应景的花,手持折扇,姿态闲适地漫步花间,偶尔抬手虚扑一下飞过的蝴蝶。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宋今昭渐渐发现,宗舟璟的身影总是离自己不远。
一只鹅黄色的菜粉蝶忽高忽低地飞过,她下意识地举扇去扑,那蝴蝶却灵巧地一折,向斜后方飞去。
“宋姑娘,这边。” 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宋今昭转头,只见身旁的宗舟璟,手中折扇虚指着一个方向,示意蝴蝶的落点。他今日穿着月白色的常服,衣襟别了朵淡紫色的二月兰,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
只是他的目光却并未追着蝴蝶,而是专注地落在她因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
宋今昭想避开,可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高台上帝后与诸多大臣命妇都在观瞧,她若表现得太过抗拒,反而引人疑窦。她只得微微颔首,低声道:“多谢太子殿下提醒。”
两人便这样,追逐着顽皮的蝴蝶,在花丛间若即若离地移动。
高台之上,宗承胤与沈元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下首一些耳聪目明的大臣,也难免窃窃私语起来:
“那位便是皇后娘娘宫中新来的宋姑娘吧?果然灵秀过人。”
“听说才学也是顶尖的,翰墨斋考核拔了头筹呢。”
“小小年纪,如此了得,也难怪……咳咳。”
“太子殿下似乎颇为青睐啊……”
“郎才女貌,倒是般配,只是这宋姑娘家世……”
“诶,此言差矣,有皇后娘娘亲自教养,这前程啊,未必就差了。”
议论声细细碎碎,飘入花丛,也无可避免地钻进了宋今昭的耳朵里。手中的团扇渐渐变得沉重,追逐蝴蝶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铺天盖地的关注,还有暧昧的揣测,都不是你想要的。宋今昭,你忘了自己重生的目的吗?
她倏然停下脚步,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视线,最终落在身侧宗舟璟那依旧专注的眸子里。
“太子殿下,”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臣女有些累了,许是日头有些晒,想暂歇片刻。”
说罢,不待宗舟璟回应,便转身,有些仓促地,从这热闹非凡的扑蝶会中抽身退出,快步走向不远处供人休息的凉棚水榭。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离去后,宗舟璟脸上那温和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眉头紧锁,眸色沉了下来。他迅速锁定了方才议论声最清晰的几个方向,随即迈开步子,径直走了过去。
几位正低声交谈的大臣忽觉气氛不对,抬头便见太子殿下已立在面前,面色沉静。
“几位大人,”宗舟璟的声音不高,“春日宴饮,赏花扑蝶,本是乐事。然,闲谈当有度,尤不该牵扯闺阁女子清誉,妄加揣测,流传开去,于人于己,皆非善事。望诸位慎言。”
几位大臣吓了一跳,慌忙起身告罪:
“臣等失言,殿下恕罪!”
“臣等绝无他意,只是随口感慨……”
“是是是,谨遵殿下教诲!”
其实他们心中震惊不已。不过几句私下议论,太子殿下竟如此郑重其事地当面告诫,回护之意如此明显。
不远处,正轻摇团扇、额角微沁香汗的何淑贤,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扑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明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阴翳。那个宋今昭……究竟是何方神圣?
*
宋今昭在凉棚下独自坐了片刻,用沁凉的泉水拍了拍脸,努力平复心绪。待觉得心绪稍宁,她才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裙发髻,缓步走回主会场。
扑蝶会已近尾声,众人正三三两两地散去,准备接下来的活动。
她刚走到入口处,便恰好看到了一幕:
何淑贤正用一方绣着兰草的丝帕轻轻擦拭着额角与颈间的细汗。她面前站着的正是宗舟璟:“太子殿下,今日日头颇盛,您可觉得有些燥热?不如也去阴凉处歇息片刻?”
宗舟璟极淡地颔首,随即便自然地转身离开。何淑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而就在宗舟璟转身的刹那,他的视线与刚刚踏入会场的宋今昭,不期而遇。
四目相对。
隔着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静静交汇。
宋今昭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步履自然地汇入正在归座的人群之中。
众人重新于座席落定。
宫女们鱼贯而入,奉上以今日采摘的各类鲜花花瓣精心蒸制而成的“百花糕”。糕点莹白如玉,清甜馥郁。
享用过糕点,便是宴上传统的“即景赋诗”环节。在座不乏饱读诗书的世家公子与皇子宗亲,正是展露才学、互相切磋的好时机。一时间,跃跃欲试者众。
“今日芳菲满苑,春色无边,不如便以‘春’或‘花’为题,七言绝句,如何?” 一位年长的宗室王爷笑着提议,众人纷纷附和。
几位颇有文名的公子率先起身,吟哦诗句,或咏春景之绚烂,或叹花期之短暂,引经据典,文采斐然,引来阵阵喝彩。皇子中,宗舟珩也含笑赋诗一首,词句清雅,意境开阔,颇受好评。
然而,在场的贵女们,于诗词一道并不精通,此刻只能含笑聆听,或小声品评。场面便成了以男子为主的文墨较量。
小小的宗舟珣也坐在关明月身边,听得津津有味。他听着众人吟诗,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宋今昭:“这些诗都好,但我觉得,宋姐姐肯定能写出更好的!她的诗词歌赋,一向颇具天赋!”
童言无忌,却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刷刷刷——
无数道视线,惊讶的,好奇的,探究的,期待的,甚至不乏等着看热闹的,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道樱粉色身影上。
宋今昭握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些。
她正不知该如何得体地推拒这突如其来的“瞩目”,高台上,沈元贞的声音已传了下来:“昭娘,既然珣儿这般说,你便莫要推辞了。今日良辰美景,诸位兴致正好,你便也作上一首,应应景,权当助兴,如何?”
关明月亦笑盈盈地接口:“是呢,本宫也常听珣儿念叨,说昭娘如何聪慧。入翰墨斋不过两月,次次考核皆名列前茅,本宫也好奇得紧。不若让大家也开开眼界?”
宋今昭心中暗自叹息,明白此刻已是箭在弦上。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起身离席,走到一旁早已备好的书案前。宫女早已研好墨,铺开素白的宣纸。
她提起一支兼毫小楷,笔尖在砚台中轻轻舔饱墨汁,略一沉吟。灵感如春日溪流,潺潺涌来。她悬腕落笔,笔尖在纸上流畅游走。末了,还在诗旁空白处,用极细的笔锋,勾勒了几朵简雅的小花与一只展翅欲飞的彩蝶,作为点缀。
待墨迹稍干,她双手捧起诗笺,面向众人,一字一句,清晰地念了出来:
“彩缯系罢蝶来寻,扑扇分香入鬓深。
照影春溪红涨腻,衔花玉盏绿浮沉。
歌吹已漫垂杨岸,眉妩新描芍药心。
莫道东风容易散,人间此际胜瑶林。”
诗念完了,她略有些赧然地垂下眼帘,小声道:“臣女愚钝,习字时日尚短,笔迹丑陋,让诸位见笑了。”
如潮的掌声与赞叹却轰然响起:
“好诗!清新灵动,意境全出。”
“短短八句,便将今日赏红、扑蝶、品糕、游春之乐尽纳其中,心思巧妙。”
“‘眉妩新描芍药心’,以花喻人,娇俏可喜,正是女儿家情态!”
“宋姑娘过谦了!短短两月能有此等文采与诗思,确实天赋过人。”
“才女之名,果不虚传!”
赞誉之声不绝于耳。许多方才还持观望态度的人,此刻眼中也流露出真正的惊叹。
忽有一位须发微白、颇有文名的老宗亲捻须笑道:“老臣听着宋姑娘此诗,不知怎的,竟觉着与太子殿下平日诗作风致,颇有几分神似之处。”
宋今昭心头猛地一跳。前世,她识文断字、接触诗文,全赖宗舟璟闲暇时教导,耳濡目染之下,遣词造句、审美趣味难免受他极深的影响。这一世虽早早进学,但记忆深处的“文风”,竟在不知不觉中流露出来了吗?
她下意识看向宗舟璟。他也明显愣住了,目光从宋今昭脸上移到那诗笺上。
宗舟琼最是好奇,立刻起身离席,快步走到宗舟璟案前。太子面前也摊着一张诗稿,墨迹新干,显然方才也已写成。宗舟琼毫不客气地拿起,朗声念了出来:
“上林日暖簇云霞,万树争开锦绣华。
蝶使殷勤穿绣幕,莺簧隐约隔轻纱。
升平自合饶清赏,少长相携忘岁遐。
愿乞东君长驻驾,不教春色向天涯。”
诗一念完,满场品味。
宗舟琼拿着弟弟的诗,又走回宋今昭身边,将两张诗笺并排举起,左右对比,啧啧称奇:“你们看!这用词的偏好,转折的韵味,真的好像!若非知道今昭才学了两个月,我还以为你们师出同门,一起琢磨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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