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东宫（双重生）》千酒卜醉

11、午膳论锋 午席同餐话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堂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掌声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真诚。
　　“太厉害了……这还怎么比？”
　　“简直碾压啊……”

　　宗舟琼早已兴奋得脸颊泛红，激动地抓住宋今昭的手臂，急切地看向老先生：“先生！我们是不是赢了？上午这场是不是我们赢了？”

　　老先生含笑，肯定地点了点头：“默写无误，感悟精深，切中肯綮。此轮‘文心对答’，宋今昭与宗舟琼一组，表现最优。”

　　“太好了！我们赢啦！”宗舟琼欢呼一声，竟忘形地一把抱住了还有些怔忡的宋今昭。
　　“你太棒了！真的太厉害了！”

　　宋今昭被她抱得一愣，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也被这热烈的情绪感染，松弛了些许，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不过是上午一场罢了，下午的‘案前对峙’才是重头戏，琼姐你现在嘚瑟什么？”
　　“是啊，下午我们接着比。”
　　“我们可不会再输了。”

　　宗舟琼松开宋今昭，转过身，叉着腰，下巴扬得更高：“哼！上午我们都赢得这么漂亮，下午难道还会怕你们？连这‘文心对答’都赢不了我们，还想在‘案前对峙’翻盘？做梦！”

　　*
　　上午很快过去，短暂的休息后，叶先生将所有人重新召集起来，宣布下午“案前对峙”的具体安排。
　　“接下来，抽签决定对决分组与上场顺序。念到名字的组，派一位代表上前抽签。”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气氛重新变得紧张。

　　宗舟琼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宋今昭，小声道：“你去抽。”

　　宋今昭没有推辞，站起身，走到前面的红木签箱前，随意抽出一支，递给老先生。

　　先生展开看了一眼，朗声宣布：“宋今昭、宗舟琼组，对阵——宗舟珩、宗舟珣组。此为今日第四组，即最后一组。”

　　这结果一出，堂下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竟然是珩世子！她们怕是悬了。”
　　“是啊，世子可是我们中思辨最厉害的了，连先生都常常夸赞。”
　　“不过也不好说，今昭上午表现那么惊人，万一又出奇制胜呢？”
　　“她再厉害，才来一个月，能读过几本律例策论？”
　　“也是……不过能和世子对上，就算输了也不丢人吧？”
　　“珣弟怎么办？他才九岁，能帮上什么忙？世子等于一拖一啊……”
　　“嘘，小声点，三皇子看着呢！”

　　宋今昭面色平静地走回座位，心里却并不像表面那么轻松。

　　宗舟珩，当今圣上胞兄靖王的嫡长子，宗舟璟的堂兄，年长一岁。前世此人给她的印象颇为模糊，只记得他后来似乎也曾随军出征，与宗舟璟关系尚可，但具体脾性如何，学识深浅，她一概不知。

　　而宗舟珣，关贵妃的长子，宗舟璟的异母弟弟，今年不过九岁。前世她与这位三皇子接触极少，只知宗舟璟对他颇为爱护，兄弟感情不错。

　　身边的宗舟琼也凑过来，压低声音：“珩哥可不好对付。好几次策论考核，连太傅都夸他言之有物，逻辑清晰。你才来不久，没见识过他的厉害。”

　　连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明献公主都这么说，宋今昭心中那点原本就不多的把握，又消散了几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反而笑了笑：“无妨，尽力而为便是。能与这样的高手对阵，本就是学习的机会。输了就当玩了，也不丢人。”

　　宗舟琼闻言，眼睛一亮，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得好！‘输了就当玩了’。管他对手是谁，祝咱们玩得尽兴！”

　　叶先生待众人稍静，扬声道：“抽签已毕，对阵顺序与名单已张贴于前。现下时辰已近午时，诸位各自散了吧，好生用膳，养足精神。未时三刻，准时回返。届时，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关贵妃娘娘将亲临观考，望诸位慎重准备，莫要失仪。”

　　话音落下，学子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去，讨论着下午的对决。

　　宋今昭等着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收拾书案，准备如往常一般，去外面寻杏姑。此刻，杏姑早已在马车里备好简单的饭食等她。

　　刚站起身，衣袖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拽住了。

　　“你去哪儿？”是宗舟琼。
　　“我们是队友，中午不一起吃饭商量对策吗？”

　　宋今昭愣愣地看着她。与公主一同用膳？这似乎……不太合规矩。

　　宗舟琼却不管这些，直接拉起她的手腕就往外走：“别磨蹭了，我今日特意多带了份午膳，我们一起吃！吃饱了才有力气，下午好好会会珩哥他们！”

　　宋今昭身不由己地被拉着走，到底没反对。

　　“加我们两个，不介意吧？”
　　刚走出学堂没多远，旁边又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

　　宋今昭和宗舟琼同时停步，侧头看去，只见宗舟珩与矮他一个头还多的宗舟珣，正并肩站在廊下，含笑看着她们。开口的正是宗舟珩。

　　“珩哥？”宗舟琼挑眉，“我们下午可是对手诶！现在一起吃饭，不怕我们刺探军情？”

　　宗舟珩无所谓地耸耸肩：“比赛还未开始，何来刺探？况且……”
　　他目光转向宋今昭，稍稍收敛了玩笑之色，微微颔首致意，“还未正式与宋姑娘相识。在下宗舟珩，这是三弟宗舟珣。”

　　举止有度，风度翩翩，虽是世子，却无丝毫倨傲之气。

　　宋今昭也敛衽还礼，态度不卑不亢：“世子殿下，三皇子殿下。”

　　宗舟珣在一旁仰起小脸，好奇地打量着宋今昭：“你就是母妃说的，那个住在母后宫里、很厉害的姐姐？母妃说，让你有空去我们宫里玩呢。”

　　宋今昭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行了行了，别站这儿说了。”宗舟琼大手一挥，做了决定，“既然都碰上了，那就一起吃呗！快点吃完快点回来，父皇他们下午要来，我可不想迟到挨训。”

　　宗舟珩闻言，轻笑出声：“难得啊，妹妹也有怕迟到的时候？”

　　宗舟琼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拉着宋今昭继续往前走，嘴里嘀咕：“要你管！”

　　四人寻了处靠近翰墨斋、相对安静的偏厅落座。宗舟琼的宫女很快将两个沉甸甸的食盒提了进来，一一打开。

　　公主的午膳，远比宋今昭平日所用的精致丰盛得多。四份开胃小菜、两道主菜、一道汤、两道甜品，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喏，筷子。”宗舟琼利落地将一双银箸塞到宋今昭手里，自己已经夹起一块鹿筋，“快吃快吃，别客气！我昨日就吩咐厨房让他们多备了一份。”

　　宋今昭接过筷子：“多谢公主。”

　　“谢什么呀！”宗舟琼咽下食物，“该是我谢你才对！要不是你，我哪能赢上午那场？”

　　宗舟珩刚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闻言侧过头，看向宋今昭：“确实。宋姑娘上午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后面那段心得，虽言辞简朴，然立意高远，气度不凡。宋姑娘是常读此类典籍？”

　　宋今昭摇摇头：“入宫后，蒙皇后娘娘恩典，才得以接触到些许书籍。从前在家中，并无机会。”

　　宗舟琼吞下一个小笼包，忽然眨眨眼，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笑意问：“哎，话说，母后让你一直住在凤仪宫，亲自教养。她是不是存了心思，想让你以后——给我璟弟当太子妃呀？”

　　“咳！咳咳咳——！”宋今昭正喝着汤，闻言猛地呛住，脸都涨红了。

　　“哎呀！”
　　“快喝水！”
　　“给！”
　　对面三人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瞬间，三只不同的手各自端着一杯水递到了宋今昭面前。

　　宋今昭好不容易顺过气，接过宗舟琼那杯清水喝了一口，才缓过来：“公主慎言！这种话岂能乱说？若是传到娘娘耳中，成何体统！”

　　“我母妃也这么猜呢。”一旁的宗舟珣晃着小腿，笑嘻嘻地插嘴，“今昭姐长得好看，璟哥也好看，所以我觉得挺好呀！”

　　宋今昭扶额，简直哭笑不得。这孩子……怎么连关贵妃私下都这般议论？自己住进凤仪宫才一个月，这般猜测莫非已经在宫中有风声了？

　　若真如此，她“出东宫”的打算岂不是难上加难？！

　　“好了，莫要拿女儿家的清誉玩笑。” 宗舟珩温声开口，制止了弟弟妹妹的口无遮拦。

　　宗舟琼和宗舟珣这才悻悻地闭了嘴。

　　宋今昭感激地看了宗舟珩一眼，却见他放下筷子，拿起绢帕拭了拭嘴角，抬眼看向她：“宋姑娘不必急着谢我。待会儿考核场上，在下可不会因你是女子或新人，便有丝毫容情。”

　　这话倒是激起了宋今昭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她迎上他的目光：“求之不得。若世子殿下手下留情，那这场比试，反倒无趣了。”

　　宗舟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好气魄。那便场上见真章。”

　　*
　　等四人膳后返回翰墨斋时，堂内已到了大半同窗，人人正襟危坐，小声议论。

　　宋今昭四人在第一排落座。刚坐定不久，便听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与内侍低声的通传。所有人的背脊不自觉地挺得更直，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叶先生率先走了进来，紧接着，几道身影依次出现在门外明亮的日光中，缓步踏入。

　　明黄色的龙袍，雍容的凤冠，杏黄的太子常服，以及绯红夺目的贵妃宫装。

　　五人联袂而至，全体学子齐齐起身，垂首肃立：
　　“儿臣（臣女）拜见父皇（陛下）、母后（皇后）！”
　　“拜见太子殿下、贵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