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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8 收网获猎 晚上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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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陆华鸣突然回来了。
陆文浩猜测也许是陆承洲把他叫回来的。既然要彻底了断,那就把所有该到场的人都凑齐,一次性把账算清楚。
“既然老子亲儿子回来了,那这烂摊子就交给他收拾吧。”陆华鸣一进门就看见了沙发上坐着的陆文浩,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文浩啊,大伯实在揭不开锅了,你手里还有钱没?再给大伯应应急。”
陆文浩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堆笑的男人,只觉得一阵陌生的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刚才陆承洲说的那些话还堵在他胸口,而陆华鸣进门后甚至没有问一句他的大儿子在哪里,也没关心一句大伯母,开口就是钱。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大伯,我……我真的没钱了。”
“你放屁!”陆华鸣的声音陡然拔高,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陆文浩脸上,“你不是开修车行的吗?一个当老板的,几千块钱都拿不出来?那四十多万你都能还上,现在跟老子哭穷?”
陆文浩被这句话砸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他想说那四十二万不是自己还的,是傅寒清垫的,可他不能说。
他太清楚陆华鸣的为人了,一旦知道有个能随手掏出几十万的人站在自己背后,陆华鸣只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蚂蟥一样,死死地叮上去。
“从小到大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现在让你拿点儿钱出来就这么难?”陆华鸣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陆文浩的鼻尖上,“你爸当年什么都没给你留下,要不是老子,你早就饿死在街上了!”
陆文浩的嘴唇抖了一下,他那时候太小,不知道父亲其实给他留下了一套房子和一笔存款,只是这些东西从来没到他手里,他也就一直以为陆华鸣说的都是真的。
他习惯了在这间屋子里保持沉默,就像小时候习惯了在饭桌上只夹自己面前的菜,习惯了在阳台上缩着身子熬过一个又一个冬天。
“大伯,我真的拿不出来了。”陆文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决绝,“我还欠着别人的钱。修车行的周转金也是借的,零件款还没结,下个月的房租也没着落。你就算把我榨干了,也榨不出钱了。”
“那把修车行卖了!”陆华鸣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眼睛里甚至亮起了一种贪婪的光,“你那修车行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卖了总能换些现钱吧?文浩,大伯养你这么多年,你总不能见死不救——”
“不行!”陆文浩猛地抬起头,一阵恶寒袭涌上来,“修车行是我唯一的东西了,我不卖。”
陆华鸣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表情变得狰狞起来,他一把揪住陆文浩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你不卖?你不卖你大伯就要被人砍死在街头了!”
“别闹了。”陆承洲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他低沉的声音硬生生按住了陆华鸣的动作,顿了顿,才补上一句,“你还真是没完没了。”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陆华鸣回过头,对上那双冷得几乎没有温度的眼睛,揪着陆文浩衣领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松。
“承洲……”陆华鸣的声音一下子矮了下去,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方才那股要把陆文浩生吞活剥的狠劲瞬间泄了个干净,“你帮帮爸,爸实在走投无路了......”
“不可能。”陆承洲淡淡地打断他,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你这辈子走投无路太多次了。以前有我妈和我给你兜底,后来文浩替你还债,现在你也该学会自己收拾烂摊子了。”
陆华鸣的脸色在灯光下变了几变,从惨白到铁青,最后定格成一种狰狞的绝望。
他松开了揪着陆文浩衣领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在陆承洲和陆文浩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漏了气的笑:“你们一个个就等着老子去死是吧?”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陆承洲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愧疚或动摇,他看着陆华鸣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陆文浩站在原地,衣领上还残留着被揪扯过的褶皱,他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那个原本被叫做“家”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成再也拼不回去的粉末。
“陆文浩!你今天要是不给老子拿钱,就滚出这个房子!”陆华鸣像是被陆承洲的冷漠彻底激怒了,却又不敢冲着他发作,便把所有的怨毒和难堪全部倾泻在陆文浩身上,唾沫星子乱飞。
陆文浩被他喷了一脸唾沫,没有抬手去擦,只是缓缓抬起眼睛看着陆华鸣,那目光平静得不像他。
他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快二十年,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外人,而现在,这个外人终于被正式下了逐客令。
“他早该走了。”陆承洲接过话头,声音不高,却稳稳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他看了陆文浩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煽动,只有一种冷淡的了然:“这地方从来就不是他的家,你留他,不过是因为他还能给你钱。”
陆华鸣被这句话噎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牙齿咬得咯咯响,用恶毒的眼神剜了陆文浩一眼,又瞪了一眼陆承洲:“行,你们俩翅膀都硬了,合起伙来对付老子是吧?”
陆承洲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看了陆文浩一眼,淡淡道:“去收拾东西,今晚就搬。少跟这里沾染上关系,对你没坏处。”
陆文浩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他转过身,走向自己住的那个狭小的隔间,脚步很慢,像是在走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身后传来陆华鸣摔东西的声音和含糊不清的咒骂,但他没有再回头。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搬离这里之后还能去哪,他只有那间修车行。那个堆满了零件和工具、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的地方,却是他眼下唯一的去处了。
陆文浩东西不多,一个旧行李箱就装下了全部家当。
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一双备用的工装鞋,还有一本边角已经卷起的维修手册——那是他刚学徒时买的,翻了好多年,书脊都裂了,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几道。
他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拎起来掂了掂,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在这里住了快二十年,原来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用一个行李箱就能全部带走。
他拎着行李箱走出隔间的时候,陆承洲还等在门口。
陆承洲看了一眼他手里那个旧得褪了色的行李箱,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推开了防盗门,侧身让到一边,示意他先走。
陆文浩点了点头,拎着行李箱跨出门槛。经过陆华鸣身边时,他没有停,也没有看,只是把行李箱换到另一只手上,用远离陆华鸣的那半边身子挡住了自己。
身后陆承洲还在跟陆华鸣说着什么,大概是孙义娥和陆承淮的事,语气冷淡而短促。
陆文浩没有回头去听,那些话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几个零碎的字眼飘进耳朵里,很快就被楼道里的穿堂风吹散了。
他一个人拎着行李箱走下楼梯,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层一层地灭掉。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直到修车行门口,陆文浩都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念头,只剩下身体在凭着惯性往前走。
“文浩。”
一声熟悉又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文浩停下脚步,拎着行李箱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他转过身,傅寒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文浩拎着那个旧行李箱,站在修车行门口的台阶上,和傅寒清之间隔着几步路灯的光,像隔着一整条他跨不过去的河。
“傅......寒清。”声音比陆文浩预想的要哑,像是这一路走下来喉咙里灌了太多的风,“你怎么在这儿?”
傅寒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手里那个褪了色的行李箱,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刻意挺直却还是在发颤的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但依旧温和:“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陆文浩垂下眼,看着自己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粗糙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也不知道去哪儿。”
傅寒清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覆上了他攥着拉杆的手。目光直直地落在陆文浩身上,安静地看着他这副无措的样子。
在他眼里,他的宝贝现在就像被暴雨打湿翅膀的鸟儿,想振翅逃离,却找不到落脚之处,只能乖乖落进自己的掌心。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傅寒清温柔地问,拇指在他手背上极轻地蹭了一下,像是不经意的小动作,眼底却沉着一种极深的、狩猎般的耐心。
陆文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不该跟傅寒清开这个口。他低着头,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的睫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把那点泛红的眼尾衬得更明显了些。
“……没什么,就是我现在需要重新找个住的地方。”陆文浩扯了扯嘴角,想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但那个笑容还没成形就散在了嘴角,只剩下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只能先在修车行的休息室将就着。”
傅寒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没有追问,只是松开行李箱拉杆,转而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箱子:“这里的休息室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怎么住人?我在附近有套房子空着,你先住过去。”
“这怎么行?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陆文浩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伸手想去把行李箱抢回来,却被傅寒清侧身避开了。
“既然已经欠我这么多,也不差这一桩。”傅寒清没给他继续推辞的机会,拎起行李箱往前走两步,回头看向他,路灯映着他眉眼,看着格外温和,“先把住处安顿好,别的事,以后慢慢再说。”
“你要是心理有负担,就帮我打扫吧,那房子太久没人住,灰尘都落了好几层。”
傅寒清说这话时脚步没停,语气随意,却恰好堵住了陆文浩所有推辞的借口。
陆文浩站在原地,看着傅寒清拎着他那个旧行李箱的背影,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他想说的话到嘴边全都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最终还是抬脚跟了上去,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跟自己较劲。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交叠着铺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
然而陆文浩全然忘记了为什么此刻傅寒清会恰好出现在修车行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