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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高门初见 “你与星魂 ...

  •   “你与星魂大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屋内静了下来。

      沈知遥望着面前的崔氏,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窗外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青筝站在软椅旁,垂着眼,没有出声。

      茗儿则守在屏风外,听见屋中忽然安静,也不敢贸然进来。

      沈知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缠在指节上的药布已经换过,露出的几处皮肤仍泛着淡淡的青紫。

      她想将手指收拢,却在牵动伤处时微微一顿。

      崔氏看见了。

      “沈姑娘。”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沈知遥抬起头。

      “不是。”

      她停顿片刻。

      “只是我不知道,沈夫人想问的是哪一种关系。”

      崔氏目光微动。

      “哦?”

      沈知遥认真道:

      “若您问的是先前那桩婚盟,我可以告诉您。”

      “若您问的是如今……”

      她说到这里,声音渐渐轻了。

      崔氏没有催促。

      只是端起茶盏,等她继续。

      沈知遥沉默片刻。

      “先前那桩婚盟,已经解除了。”

      崔氏放下茶盏。

      “这件事,我知道。”

      “那时你顶着澜岐公主的身份,与星魂大人有了婚约。后来身份被揭穿,郡府重新核查,婚盟也随之作废。”

      沈知遥点头。

      “是。”

      崔氏看着她。

      “既然如此,你如今为何仍住在阴阳家安排的医馆里?”

      沈知遥一怔。

      “因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我还不能自己走路。”

      崔氏没有接话。

      沈知遥很快意识到,对方问的并不是这个。

      她有些窘迫。

      “我的意思是,我受伤之后,一直是星魂安排人照顾。”

      “所以……”

      “所以你仍受他的庇护。”

      崔氏接过话。

      沈知遥轻轻点头。

      “嗯。”

      崔氏望着她。

      “那他为何要庇护你?”

      这一次,沈知遥没有立即回答。

      她当然可以说,因为他们认识很久了。

      因为星魂曾在梦里与她相见。

      因为她曾经一次又一次地缠着那个冷冰冰的少年说话。

      也因为后来发生了太多事。

      可那些事情,根本无法向眼前的妇人解释。

      更何况——

      她自己也不敢说,已经完全明白星魂如今待她究竟是什么心思。

      她喜欢他。

      这一点,她从未怀疑。

      可星魂呢?

      他会为了她安排身份,会在她受伤时亲自过问医者,会容许她在自己面前胡闹。

      但他从来没有亲口说过喜欢。

      沈知遥抿了抿唇。

      “沈夫人。”

      “嗯?”

      “我与星魂大人,确实不是毫无关系。”

      崔氏静静看着她。

      沈知遥继续道:

      “只是现在的关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准确。”

      崔氏微微皱眉。

      “这是什么意思?”

      沈知遥低声道:

      “婚盟已经解除了,这是真的。”

      “但他没有因此不管我,也是真的。”

      她抬起头。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我不能替他做决定。”

      崔氏看了她许久。

      “你倒没有急着说自己与他情深义重。”

      沈知遥脸颊微热。

      “因为……”

      她顿了顿。

      “那样说,未免有些自作多情。”

      崔氏微怔。

      随即,她的神色发生了一点细微变化。

      眼前的少女显然对星魂有情。

      可她并没有借着星魂的名头,向自己许诺什么。

      也没有拿阴阳家的权势压人。

      这与崔氏来之前的猜测并不完全相同。

      然而,这还不足以让她放心。

      “沈姑娘。”

      “您说。”

      “你可知道,星魂大人是什么身份?”

      沈知遥点头。

      “知道。”

      “阴阳家左护法,亦是秦国护国法师之一。”

      崔氏看着她。

      “既然知道,便该明白,他与你不是寻常男女。”

      沈知遥没有说话。

      崔氏继续道:

      “他的身份、权势,以及他所牵涉的事情,都不是普通人能够轻易承受的。”

      “你此前已经因为那桩婚盟吃过苦头。”

      “如今又要借沈府的名义重新立籍。”

      她停顿片刻。

      “你可曾想过,自己往后究竟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沈知遥低下头。

      这个问题,星魂也问过她。

      只是问法不同。

      崔氏等了一会儿。

      “怎么不说话?”

      沈知遥轻声道:

      “因为我还没想得那么远。”

      崔氏眉头微皱。

      沈知遥又道:

      “我现在最想做的,是把伤养好。”

      “然后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身份。”

      “等我能走路、能写字了,我想出去看看桑海。”

      她想了想。

      “如果有机会,我还想做些自己能做的事情。”

      崔氏问:

      “譬如?”

      沈知遥怔了怔。

      “譬如……”

      她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小玩意儿。

      想起东院的木牌、纸狐狸,以及茗儿歪歪扭扭写下的名字。

      “教人认字,或者做些有用的小东西。”

      她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说这些,可能太早了。”

      崔氏看着她。

      “你倒不像一心想着嫁入高门的人。”

      沈知遥愣住。

      随即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夫人,我连沈府的门都还没进去呢。”

      崔氏没有笑。

      “所以我才要问清楚。”

      沈知遥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崔氏缓缓道:

      “沈府不是客栈。”

      “若你日后当真入了沈家的籍,便不只是多了一处住处。”

      “你要面对的是沈家的亲眷、规矩、名声,还有其他几个孩子。”

      她看着沈知遥。

      “我不希望你今日进门,明日便因为与星魂大人的关系,让整个沈府卷入新的风波。”

      沈知遥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她轻轻点头。

      “我明白。”

      崔氏问:

      “当真明白?”

      沈知遥抬眼。

      “沈夫人是怕我把麻烦带进沈府。”

      崔氏没有否认。

      “不错。”

      沈知遥想了想。

      “其实我也怕。”

      崔氏一怔。

      沈知遥低声道:

      “我知道自己以前的事情很复杂。”

      “也知道外面有很多人在议论。”

      “我并不想连累无关的人。”

      她停顿片刻。

      “可我也不想因为别人可能会议论,就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名字。”

      崔氏望着她。

      少女说这番话时,并没有激昂的神色。

      甚至因为久坐,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

      可她仍然努力把每一个字说清楚。

      崔氏沉默片刻。

      “你倒是有自己的主意。”

      沈知遥小声道:

      “有一点。”

      崔氏看了她一眼。

      “只是主意未必都能成事。”

      沈知遥点头。

      “这个我也知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现在连一块软布都捏不稳。”

      “想做的事再多,也得慢慢来。”

      崔氏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许久,没有说话。

      茶已经凉了。

      青筝见沈知遥的脸色不太好,终于轻声开口:

      “沈夫人。”

      崔氏抬眼。

      青筝行礼。

      “医者交代过,夫人今日不能久坐。”

      “若您还有话,不妨稍后再问。”

      崔氏看向沈知遥。

      “坐了多久?”

      青筝答:

      “已近半个时辰。”

      崔氏眉头微皱。

      “怎么不早说?”

      青筝低头。

      “夫人一直想好好回答您的话。”

      沈知遥立即看向青筝。

      “我没事。”

      青筝却没有退让。

      “夫人,您方才已经皱过两次眉了。”

      沈知遥:“……”

      崔氏将茶盏放下。

      “既然如此,今日便先到这里。”

      沈知遥一怔。

      “可是……”

      崔氏起身。

      “我不是来逼问一个伤者的。”

      她看着沈知遥。

      “你先养伤。”

      沈知遥轻轻松了口气。

      “多谢沈夫人。”

      崔氏没有立即离开。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沈知遥缠着药布的手上。

      “医者可曾说过,什么时候能够下地?”

      沈知遥摇头。

      “还没说准。”

      “手呢?”

      “也要慢慢恢复。”

      崔氏沉默片刻。

      “伤成这样,往后身边少不了人。”

      沈知遥点头。

      “青筝一直照顾我。”

      崔氏看向青筝。

      “你原是东院的人?”

      青筝低头。

      “是。”

      “往后也随她?”

      “若星魂大人准许,奴婢愿意继续服侍夫人。”

      崔氏点头。

      “知道了。”

      她又看向沈知遥。

      “还有什么想问我的?”

      沈知遥一怔。

      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这样问。

      她认真想了想。

      “有。”

      崔氏微微挑眉。

      “说。”

      沈知遥犹豫片刻。

      “如果我以后真的去了沈府……”

      她停顿一下。

      “我是不是要每天很早起来请安?”

      崔氏怔住。

      青筝低下头。

      沈知遥连忙解释:

      “我不是不愿意!”

      “就是我现在起床比较慢。”

      “而且有时候腿疼,青筝要帮我好久。”

      她越说越觉得不对。

      最后干脆闭上嘴。

      崔氏看着她。

      过了片刻,忽然问:

      “你以为,我会让一个站都站不稳的姑娘,每日天不亮便到正院磕头?”

      沈知遥小声道:

      “……我不知道。”

      崔氏看了她片刻。

      “沈府有规矩。”

      “但规矩不是让人带着伤去受罪的。”

      沈知遥抬头。

      崔氏继续道:

      “你若日后入府,伤未痊愈之前,自然先以医者的嘱咐为重。”

      沈知遥眼睛微亮。

      “真的?”

      崔氏淡淡道:

      “我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你。”

      沈知遥立即点头。

      “谢谢沈夫人!”

      崔氏看着她。

      那声道谢来得太快,反倒让她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眼前的姑娘会问自己将来能分到什么院子、多少用度,或者沈府是否会承认她的身份。

      结果她最先担心的,竟是能不能睡个安稳觉。

      崔氏收回目光。

      “你好生歇着。”

      沈知遥点头。

      “好。”

      崔氏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步。

      “沈姑娘。”

      沈知遥抬头。

      “嗯?”

      崔氏没有回身。

      “今日你说,不敢随便认定自己与沈家的关系。”

      “这句话,我记下了。”

      沈知遥心中微紧。

      崔氏继续道:

      “既然如此,往后也不要急着改口。”

      “等郡府有了定论,再谈其他。”

      沈知遥认真点头。

      “我明白。”

      崔氏这才离开。

      马车驶离医馆。

      崔氏靠坐在车内,许久没有说话。

      身旁的年长侍女轻声问:

      “夫人觉得,那位沈姑娘如何?”

      崔氏看着车帘外。

      “与你想的不同。”

      侍女一怔。

      “怎么说?”

      “没有想象中那样精明。”

      崔氏停顿片刻。

      “但也不是全无心思。”

      侍女低声道:

      “奴婢瞧着,倒像个寻常人家的小姑娘。”

      崔氏淡淡道:

      “寻常人家的小姑娘,不会让星魂大人费这么多心思。”

      侍女不敢接话。

      崔氏又道:

      “她知道自己与沈府的关系尚未坐实。”

      “也知道不能拿星魂大人的名头随意说话。”

      “这两点,倒还算清醒。”

      侍女问:

      “那夫人愿意让她进府?”

      崔氏沉默片刻。

      “愿不愿意,如今还轮不到我来定。”

      “郡府尚未核准。”

      她看向窗外。

      “何况,老爷究竟为何突然认女,我还没有弄明白。”

      侍女低声道:

      “夫人是怀疑……”

      “我怀疑的不是那姑娘。”

      崔氏打断她。

      她缓缓闭上眼。

      “是老爷。”

      马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片刻后,崔氏又开口。

      “回府后,先别向明珠说今日的事。”

      侍女点头。

      “是。”

      “静姝和若棠那边,也不必刻意传话。”

      “是。”

      崔氏沉默了一会儿。

      “另外,让人把西侧那处空院收拾出来。”

      侍女一怔。

      “夫人不是说,认亲尚未定吗?”

      崔氏睁开眼。

      “收拾院子,与认不认亲有什么冲突?”

      侍女连忙低头。

      “没有。”

      崔氏淡淡道:

      “屋顶漏雨的地方先修好。”

      “窗纸也换了。”

      “至于陈设,暂时不必添置。”

      侍女应下。

      崔氏看向车外。

      雨后的街道仍有积水。

      她想起沈知遥方才努力坐直身体的模样。

      还有那双缠着药布、连茶盏都不方便拿起的手。

      若这姑娘当真进了沈府,至少不能让人住进一间潮湿破败的屋子。

      至于其他的——

      等事情查清,再说不迟。

      医馆内。

      崔氏离开后,沈知遥几乎立刻松了劲。

      青筝扶着她慢慢靠回软枕。

      “夫人,您方才又逞强了。”

      沈知遥闭着眼睛。

      “我没有。”

      青筝看着她。

      “那是谁一直坐得笔直,连靠一下都不肯?”

      沈知遥沉默片刻。

      “……是我。”

      青筝无奈。

      “您呀。”

      沈知遥慢慢睁开眼。

      “青筝。”

      “嗯?”

      “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青筝想了想。

      “挺好的。”

      沈知遥立即抬头。

      “真的?”

      “真的。”

      沈知遥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她停顿片刻。

      “我刚才特别怕说错话。”

      青筝笑道:

      “奴婢看出来了。”

      沈知遥瞪大眼睛。

      “这么明显?”

      “夫人平日里哪有这么安静。”

      沈知遥:“……”

      她重新缩回被子里。

      “我决定今天不说话了。”

      青筝忍着笑。

      “那正好,医者让您休息。”

      沈知遥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又忽然睁开。

      “青筝。”

      “夫人?”

      “你说,沈夫人是不是不讨厌我?”

      青筝想了想。

      “至少今日没有为难您。”

      沈知遥点头。

      “嗯。”

      她沉默片刻。

      “其实我觉得,她还挺讲道理的。”

      青筝没有立即接话。

      沈知遥又道:

      “虽然问的问题都好难。”

      “但她没有逼我回答不知道的事。”

      她想了想。

      “也没让我下床行礼。”

      青筝轻声道:

      “那是好事。”

      沈知遥点头。

      随后,她忽然想起什么。

      “糟了。”

      青筝一怔。

      “怎么了?”

      沈知遥睁大眼睛。

      “她问我和星魂是什么关系。”

      青筝看着她。

      “嗯。”

      “我好像回答得特别奇怪。”

      青筝忍着笑。

      “哪里奇怪?”

      沈知遥认真回想。

      “我说,我也不知道现在算什么关系。”

      她停顿片刻。

      “你说,她会不会以为我在胡说八道?”

      青筝轻轻笑了。

      “奴婢倒觉得,夫人说的是实话。”

      沈知遥一怔。

      随后慢慢安静下来。

      是啊。

      她说的是实话。

      她喜欢星魂。

      可如今他们究竟算什么,她确实不知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许久,轻声道:

      “青筝。”

      “夫人?”

      “我是不是应该问问他?”

      青筝一怔。

      “问星魂大人?”

      沈知遥点头。

      “嗯。”

      青筝想了想。

      “夫人想问什么?”

      沈知遥张了张嘴。

      却又忽然泄了气。

      “算了。”

      “为何?”

      沈知遥望着窗外。

      “我现在还没想好怎么问。”

      她停顿片刻。

      “而且,他最近已经够忙了。”

      青筝没有再劝。

      她替沈知遥掖好被角。

      “那便等夫人想好了再问。”

      沈知遥点头。

      “好。”

      与此同时,东院。

      星魂正在翻阅一份新送来的旧案记录。

      大司命立于案前。

      “星魂大人。”

      “说。”

      “郑安留下的账簿,已经核过。”

      星魂抬眼。

      “结果?”

      “纸张与墨迹的年代大致相符,暂未发现明显后添痕迹。”

      大司命停顿片刻。

      “但那句‘途中退回,交还旧主’,仍无法确认究竟指谁。”

      星魂没有说话。

      大司命继续道:

      “属下查过郑安生前往来的人。”

      “他当年确曾在淮水附近停留。”

      “不过旧驿铺已经拆毁,能够找到的证人极少。”

      星魂翻过一页。

      “林氏呢?”

      “仍没有确切下落。”

      星魂将卷宗放下。

      “那便继续查。”

      大司命低头。

      “是。”

      她迟疑片刻。

      “另外,崔氏今日已经见过沈知遥。”

      星魂抬眼。

      “如何?”

      “并无冲突。”

      大司命道:

      “崔氏只带了一名侍女,问了沈知遥的身世,以及她与星魂大人的关系。”

      星魂的目光微微一顿。

      “她如何答的?”

      大司命道:

      “沈知遥没有承认自己与沈府有确切血缘。”

      “也没有借星魂大人的身份向崔氏施压。”

      星魂淡淡道:

      “倒还知道分寸。”

      大司命继续道:

      “至于她与星魂大人的关系……”

      她略微停顿。

      星魂抬眼。

      “怎么?”

      “沈知遥说,先前婚盟已经解除。”

      “如今星魂大人仍愿意庇护她。”

      “但往后如何,她不能替星魂大人决定。”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星魂没有立即说话。

      大司命垂着眼,等候吩咐。

      片刻后,星魂淡淡道:

      “她倒会给自己留余地。”

      大司命没有接话。

      星魂重新拿起文书。

      “崔氏还有什么动作?”

      “回府后,命人整理西侧一处空院。”

      星魂翻卷宗的动作停住。

      “空院?”

      “是。”

      大司命道:

      “只命人修缮屋顶、换窗纸,并未添置陈设。”

      星魂看了她一眼。

      “知道了。”

      大司命又问:

      “是否需要派人查探?”

      “不必。”

      星魂淡淡道:

      “沈府主母整理自家院落,难道也要向阴阳家报备?”

      大司命低头。

      “属下明白。”

      星魂继续道:

      “盯住沈砚臣。”

      “还有北仓旧案的经手之人。”

      “至于沈府内宅,只要没人动不该动的心思,便不必插手。”

      大司命应下。

      她正要告退,星魂忽然又道:

      “严使那边如何?”

      “已经收到关于失籍人口补录的旧例。”

      “但尚未就沈知遥的个案作出决定。”

      星魂点头。

      “继续核验。”

      大司命迟疑片刻。

      “星魂大人,若最终仍不能立籍……”

      星魂抬眼。

      那双异色眼眸中没有半分波澜。

      “那便另寻办法。”

      大司命低头。

      “是。”

      她退出书房。

      星魂独自坐在案前。

      桌上摆着两份文书。

      一份关于沈府认亲。

      另一份关于失籍人口补录。

      前者已有明显破绽。

      后者尚无确切依据。

      若两条路都走不通,便只能继续查找其他可行的办法。

      星魂并不喜欢这种被动的局面。

      尤其不喜欢将事情交给一个连自身旧案都无法摆平的沈砚臣。

      他将文书合上。

      目光落在窗外。

      天色渐暗。

      院中那根细藤,已经攀过第二节竹竿。

      旁边的木架上,还放着沈知遥先前留下的几支投壶木矢。

      星魂看了一眼。

      没有动。

      入夜。

      沈知遥正准备睡觉。

      青筝替她换过药布,茗儿已经回了东院。

      屋里只留一盏小灯。

      门帘忽然掀开。

      沈知遥抬头。

      “星魂?”

      星魂走进来。

      “还没睡?”

      沈知遥摇头。

      “正准备睡。”

      星魂扫了一眼她的腿。

      “今日坐了多久?”

      沈知遥一怔。

      “你怎么一来就问这个?”

      星魂看着她。

      “回答。”

      沈知遥想了想。

      “……有点久。”

      星魂眉梢微动。

      “有点?”

      沈知遥立即补充:

      “但我后来休息了!”

      星魂没有接话。

      他在床边坐下。

      沈知遥偷偷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沈夫人来过了?”

      “嗯。”

      “那你知道她问我什么了吗?”

      星魂看着她。

      “知道。”

      沈知遥心里一紧。

      “全部?”

      星魂淡淡道:

      “差不多。”

      沈知遥沉默片刻。

      随后慢慢把被子拉高。

      “那你是不是觉得我回答得很傻?”

      星魂看着她。

      “你自己觉得呢?”

      沈知遥小声道:

      “我觉得还行。”

      星魂没有说话。

      沈知遥抬眼。

      “真的还行。”

      “嗯。”

      沈知遥一怔。

      “嗯是什么意思?”

      星魂淡淡道:

      “没有说错什么。”

      沈知遥眼睛一亮。

      “真的?”

      星魂看着她。

      “你还想听什么?”

      沈知遥忍不住笑起来。

      “没什么。”

      她停顿片刻。

      忽然又问:

      “那我说我们现在的关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星魂抬眼。

      沈知遥声音渐渐小了。

      “你不会生气吧?”

      星魂看了她片刻。

      “为何生气?”

      沈知遥一怔。

      “因为……”

      她想了想。

      “我好像把事情说得很不清楚。”

      星魂淡淡道:

      “原本就没有什么需要向崔氏交代的。”

      沈知遥望着他。

      “可是她以后可能是我的嫡母。”

      “那也要等认亲核准之后。”

      沈知遥点头。

      “也是。”

      她低头。

      过了片刻,又轻声问:

      “星魂。”

      “嗯?”

      “如果以后我真的进了沈府……”

      她停顿一下。

      “我们是不是就不能像现在这样经常见面了?”

      星魂看着她。

      “为何?”

      沈知遥认真道:

      “因为沈府有规矩呀。”

      “而且我以后总不能随便跑来东院。”

      星魂淡淡道:

      “你如今也跑不了。”

      沈知遥:“……”

      她瞪大眼睛。

      “我是在说以后!”

      星魂看着她。

      “等你能走了,再考虑这些。”

      沈知遥气鼓鼓地看了他一会儿。

      最终还是没忍住笑。

      “你就不能认真回答我一次?”

      星魂淡淡道: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沈知遥一时语塞。

      她低头想了想。

      忽然轻声说:

      “其实我今天有点害怕。”

      星魂看向她。

      沈知遥继续道:

      “沈夫人问我,为什么星魂大人要庇护我。”

      她停顿片刻。

      “我发现,我好像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星魂没有说话。

      沈知遥抬头。

      “我知道你帮了我很多。”

      “可是……”

      她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愿意帮我。”

      屋里安静下来。

      烛火微微摇晃。

      星魂望着她。

      片刻后,淡淡道:

      “你如今才想起问?”

      沈知遥一怔。

      随后小声道:

      “以前也想过。”

      “只是一直没敢问。”

      星魂没有立即回答。

      沈知遥有些紧张。

      “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她勉强笑了一下。

      “我就是忽然想知道。”

      星魂看着她。

      许久,缓缓开口:

      “沈知遥。”

      “嗯?”

      “你觉得,我会无缘无故替一个毫无用处的人收拾这么多麻烦?”

      沈知遥怔住。

      她低头想了想。

      “不会。”

      星魂淡淡道:

      “那便是了。”

      沈知遥抬头。

      “可是……”

      “没有可是。”

      星魂打断她。

      “你如今最该做的,是把伤养好。”

      “至于旁的事——”

      他停顿片刻。

      “等你有本事自己走出医馆,再来问我。”

      沈知遥望着他。

      过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

      星魂微微挑眉。

      “笑什么?”

      沈知遥认真道:

      “那你等着。”

      “等什么?”

      “等我能走了。”

      她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我一定会再问一次。”

      星魂没有回答。

      他起身。

      “睡吧。”

      沈知遥点头。

      “好。”

      星魂走到门边。

      身后忽然传来她的声音。

      “星魂!”

      他停步。

      “又怎么?”

      沈知遥笑着说:

      “今天沈夫人没有讨厌我。”

      星魂侧过脸。

      “你倒知道?”

      沈知遥认真道:

      “我觉得是。”

      她停顿片刻。

      “至少她走的时候,没有让我以后别去沈府。”

      星魂看着她。

      片刻后,淡淡道:

      “这也值得高兴?”

      沈知遥点头。

      “值得。”

      星魂没有再说话。

      他掀帘离开。

      沈知遥躺回枕上。

      过了一会儿,轻轻笑了。

      她不知道星魂究竟为何愿意替她做这些事。

      但她知道,他没有把她丢下。

      而她也终于开始明白——

      有些答案,不能永远只靠猜。

      总有一天,她要亲口问清楚。

      沈府,夜深。

      崔氏坐在灯下,翻看一份刚刚送来的院落修缮清单。

      沈砚臣进门时,她并未立即抬头。

      “夫人。”

      崔氏合上账册。

      “老爷回来了。”

      沈砚臣坐下。

      “今日去医馆了?”

      “去了。”

      “如何?”

      崔氏看着他。

      “你想问什么?”

      沈砚臣一怔。

      崔氏缓缓道:

      “是想问那姑娘伤得如何?”

      “还是想问,她有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沈砚臣脸色微变。

      “夫人何出此言?”

      崔氏没有回答。

      她将账册放到一旁。

      “我今日见了沈知遥。”

      “十七岁的姑娘。”

      “伤得很重。”

      她停顿片刻。

      “连坐久一些,身边侍女都要担心。”

      沈砚臣沉默。

      崔氏继续道:

      “她没有急着认我做母亲。”

      “也没有说自己一定是沈家的女儿。”

      “更没有拿星魂大人的身份压我。”

      沈砚臣缓缓抬头。

      崔氏看着他。

      “老爷。”

      “嗯?”

      “你可知道,她今日是怎么说的?”

      沈砚臣没有回答。

      崔氏一字一句道:

      “她说,事情尚未查清,不敢随便认定。”

      屋里安静下来。

      沈砚臣的手指微微收紧。

      崔氏继续道:

      “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尚且知道没有证据便不能随便认亲。”

      “老爷身为御史中丞,却为何如此急切?”

      沈砚臣脸色骤变。

      “夫人!”

      崔氏没有退让。

      “我只是想知道。”

      她看着他。

      “你究竟是想认回自己的女儿——”

      “还是有不得不认的理由?”

      沈砚臣猛地站起身。

      “此事不必再问!”

      崔氏抬头望着他。

      片刻后,缓缓点头。

      “好。”

      沈砚臣一怔。

      崔氏继续道:

      “我可以暂时不问。”

      “但老爷也该记住,沈府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明珠、静姝、若棠,还有承安。”

      她停顿片刻。

      “他们都要在这座府里生活。”

      “若有朝一日,因为老爷今日的决定,牵连了他们——”

      崔氏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砚臣却已经听懂。

      他沉默许久。

      最终低声道:

      “我自有分寸。”

      崔氏看着他。

      “但愿如此。”

      窗外夜风吹过。

      灯火轻轻晃动。

      沈砚臣没有再说话。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开始发生。

      崔氏并没有因为沈知遥受伤而放下疑心。

      相反。

      她越是见过那个姑娘,便越觉得这桩认亲另有隐情。

      而星魂手中的北仓旧账,仍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

      没有落下。

      却也从未移开。

      同一时刻。

      东院书房的灯仍亮着。

      星魂将一份新送来的旧籍核验记录摊开。

      纸上记着一名曾在南郡任职的旧吏。

      此人当年负责过几起灾乱后失籍人口的核录。

      如今已告老,迁居桑海附近。

      记录末尾,还附着一行简短的说明。

      其中一桩旧案,曾因无法确认原籍,被郡府驳回。

      后来又经数次复核,才得以重新呈报。

      星魂看了片刻。

      “大司命。”

      门外传来回应。

      “属下在。”

      “去找这个人。”

      “是。”

      “我要知道,当年那桩失籍案究竟是如何核验的。”

      大司命低头。

      “属下明白。”

      星魂将文书合上。

      窗外夜色深沉。

      他并不认为,一个十七岁的少女需要靠沈府施舍一个名字。

      但在秦国的律法与户籍之下,她若没有可供查验的来历,便始终无法真正摆脱此前的困境。

      认亲也好。

      补籍也罢。

      都必须有一条能够经得起追查的路。

      否则,今日得到的庇护,便可能成为明日别人拿来制衡她的把柄。

      星魂不喜欢留下这样的破绽。

      更不会容许有人借此反过来威胁自己。

      他重新展开另一份卷宗。

      上面记着北仓旧案的一名经手官吏。

      那人如今身在关中。

      与沈砚臣多年未曾往来。

      星魂的指尖停在那个名字上。

      片刻后,他淡淡道:

      “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灯火映在他异色的眼眸中。

      没有温情。

      只有冷静的审视与盘算。

      而城东医馆里,沈知遥早已睡熟。

      她枕边放着茗儿送来的槐叶。

      梦里没有沈府的高墙。

      也没有崔氏审视的目光。

      只有一座很久以前的旧宅。

      外婆站在屋檐下,提醒她下雨记得带伞。

      沈知遥想跑过去。

      却发现自己仍旧走不动。

      她急得想喊。

      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直到梦境深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冷淡,带着几分不耐。

      “沈知遥。”

      她猛地回头。

      薄雾尽头,似乎站着一道墨色身影。

      她想看清。

      那人却没有走近。

      只是隔着雾,淡淡道:

      “连路都走不稳,还敢乱跑?”

      沈知遥怔了一瞬。

      忽然笑起来。

      “星魂!”

      雾气轻轻翻涌。

      那道身影没有回答。

      梦境随之淡去。

      她仍旧睡着。

      唇边却留下了一点极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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