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入沈府 桑海城南, ...
-
桑海城南,子时。
周怀谨的旧宅里,灯火骤然熄灭。
一道黑影越过院墙,落在廊下。
屋内传来木器翻倒的声音。
“东西交出来。”
那人声音低沉。
周怀谨紧紧抱着木匣,退到墙边。
“老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黑衣人冷笑。
“北仓八千石军粮的原始交割记录,你当真以为藏了十几年,便没人知道?”
周怀谨脸色惨白。
“我手里没有原卷!”
“那便把你留下的东西交出来。”
黑衣人向前逼近。
周怀谨猛地后退。
就在此时,窗外忽然掠过一道暗红色的光。
黑衣人脚步一顿。
下一瞬,一道赤红的阴阳术印破窗而入,直取他的右腕。
“啊!”
黑衣人惨叫一声。
手中短刃脱手落地。
门扇轰然洞开。
大司命踏入屋内。
“胆子倒是不小。”
她抬起右手。
掌心红光流转。
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便要撞窗逃走。
一道紫色气刃却先一步横在窗前。
木窗瞬间裂开。
碎屑纷飞。
黑衣人猛地止步。
院外,传来一道极冷的声音。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星魂缓步踏入。
墨色短发垂在额侧,异色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冽。
黑衣人脸色骤变。
“星魂!”
星魂看了他一眼。
“认识我?”
那人咬牙不语。
星魂抬手。
紫色术力骤然收紧。
黑衣人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谁派你来的?”
没有回答。
星魂唇角微扬。
“看来还不肯说。”
他指尖轻轻一动。
黑衣人闷哼一声,肩臂剧烈颤抖。
大司命上前,扯下那人的面巾。
是一张陌生的中年男子面孔。
星魂淡淡道:
“搜身。”
大司命从他怀中搜出一枚铜制腰牌。
腰牌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仓”字。
另有一张折得极细的纸条。
上面写着周怀谨的住处。
星魂扫了一眼。
“北仓旧人?”
黑衣人依旧不答。
星魂也不再浪费时间。
“带回去。”
大司命领命。
周怀谨抱着木匣,浑身发抖。
星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周先生。”
周怀谨猛地抬头。
“星、星魂大人……”
“看来你还留着些东西。”
周怀谨脸色一白。
星魂伸出手。
“拿来。”
周怀谨迟疑片刻,终究将木匣递了过去。
星魂打开。
几枚残损封泥。
半片旧牒。
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唯有“八千”二字仍清晰可辨。
星魂取出残牒,看了片刻。
“原卷呢?”
周怀谨低头。
“草民真的不知道。”
“这半片,是当年有人销毁旧卷时,草民偷偷留下的。”
星魂抬眼。
“为何留下?”
周怀谨声音发颤。
“因为草民知道,账不对。”
“可当年没人敢查。”
星魂将残牒收起。
“你倒知道给自己留条退路。”
周怀谨不敢回答。
星魂转身。
“此人暂且看管起来。”
大司命一怔。
“星魂大人?”
“有人既然敢来取旧物,便未必只派了一个。”
星魂淡淡道:
“我要知道,还有谁在找这份账。”
他走出屋门。
夜风吹起衣袍。
这一夜,北仓旧案终于有了可以继续追查的实物线索。
但星魂没有因此停留。
因为另一件拖了太久的事,也该有个结果了。
三日后。
桑海郡府。
严使将最后一份核验记录放在案上。
“大人,沈知遥在桑海出现之后的经历,已经逐项核实。”
属吏恭敬道。
“替嫁案旧卷、医馆诊治记录、相关证人陈述,能够相互印证的部分,均已注明。”
严使点头。
“她此前的原籍呢?”
属吏摇头。
“仍无凭据。”
“沈砚臣所称的林氏旧事呢?”
“目前只能证实林氏当年确有其人,也确曾与沈砚臣往来。”
“但无法证明沈知遥是林氏所生。”
严使沉默片刻。
“很好。”
属吏一怔。
“大人?”
严使抬眼。
“查不出来,便写查不出来。”
“总比拿一份假证据来得好。”
他重新展开另一份文书。
那是有关失籍人口处置的旧例。
其中记着,无法确认原籍、却已有可靠现居事实的人口,须将已核实事项与无法查明之处分别呈报,不得擅自补造旧籍。
严使看了许久。
随后道:
“将沈知遥的情况,按实情另行呈报。”
属吏低头。
“是。”
严使继续道:
“同时,传沈砚臣来。”
“下官遵命。”
当日午后。
沈砚臣来到郡府。
严使没有与他寒暄。
“沈大人。”
“严使。”
“你此前递来的认亲陈情,本府已经核验。”
沈砚臣心中一紧。
严使继续道:
“林氏的旧事,证据不足。”
“沈知遥与沈氏有无血缘,不能凭你一面之词认定。”
沈砚臣额上渐渐渗出冷汗。
“此事……”
严使抬手打断。
“本府今日请你来,不是听你重新讲一遍旧事。”
沈砚臣沉默。
严使看着他。
“你若仍愿意接纳沈知遥入府,可以。”
沈砚臣猛地抬头。
严使继续道:
“但不得将她直接记作林氏所生。”
“也不得以此冒认血缘。”
沈砚臣怔住。
“那……”
“她的失籍情况,本府会另行呈报。”
严使语气平稳。
“在正式核定之前,她仍不得以沈氏亲生女儿的身份入籍。”
“至于你愿意暂时收留她养伤,属于另一回事。”
沈砚臣沉默许久。
终于低头。
“下官明白。”
严使看着他。
“沈大人。”
“下官在。”
“你既然身居御史中丞之职,便该比旁人更清楚,官籍不可儿戏。”
沈砚臣脸色微变。
“是。”
“回去吧。”
沈砚臣俯身告退。
走出郡府时,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认亲没有办成。
但至少,沈知遥可以先入府。
而他也终于不必继续编造林氏的身世。
只是他心里很清楚——
星魂绝不会因此放过北仓旧案。
东院书房。
大司命将郡府回文呈上。
星魂看完,只问了一句:
“她可以入府了?”
“沈砚臣已同意暂时收留,严使也已明确区分收留与正式立籍。”
“嗯。”
星魂将文书放下。
“那便安排。”
大司命低头。
“是。”
她迟疑片刻。
“星魂大人,沈知遥如今仍不能独自行走。”
星魂抬眼。
“我不知道?”
大司命立即低头。
“属下失言。”
星魂淡淡道:
“让医者先看。”
“若能乘车,便安排软垫与随行照护。”
“若不能,便再等。”
“是。”
“青筝随她过去。”
“是。”
“茗儿呢?”
大司命一怔。
星魂看着她。
“她不是一直想跟着?”
“是。”
“东院管事若无异议,便将调派手续办妥。”
大司命低头。
“属下明白。”
星魂重新拿起卷宗。
“还有。”
“星魂大人?”
“沈府西院收拾好了?”
“已经修缮完毕。”
星魂淡淡道:
“让人去看一遍。”
“尤其是床榻、门槛与廊下。”
大司命应下。
“是。”
她退下后,星魂继续翻阅北仓旧案。
残牒已经交人查验。
黑衣人尚未招供。
周怀谨也被安置在有人看守的住处。
这些事情,远没有结束。
但沈知遥不必再为此一直困在医馆。
城东医馆。
“什么?!”
沈知遥差点从软枕上坐直。
青筝连忙扶住她。
“夫人,慢些!”
沈知遥顾不得这些。
她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星魂。
“你说我可以去沈府了?”
星魂淡淡道:
“暂住。”
沈知遥一怔。
“暂住?”
“身份尚未核准。”
星魂看着她。
“沈砚臣愿意收留你养伤。”
“严使也已经明确,暂住不等于认亲。”
沈知遥认真听完。
随后点头。
“我明白。”
她想了想。
“所以我现在还不能算沈家的女儿。”
“不错。”
“但可以先住进去?”
“嗯。”
沈知遥安静了一瞬。
随后忽然笑了。
“那也很好呀!”
星魂看着她。
“你倒容易高兴。”
沈知遥认真道:
“因为我在医馆待了太久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而且我也想换个地方。”
星魂淡淡道:
“先别高兴得太早。”
沈知遥一怔。
“怎么了?”
“医者还没准你乘车。”
沈知遥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啊?”
星魂看着她。
“若伤处承受不了路上的颠簸,你便继续留在这里。”
沈知遥沉默片刻。
随后认真点头。
“好。”
星魂微微挑眉。
“今日怎不争?”
沈知遥叹气。
“我争也没用呀。”
星魂看了她片刻。
“倒是长了点记性。”
沈知遥立即道:
“所以你是不是该夸我?”
星魂淡淡道:
“等你真能安分下来再说。”
沈知遥:“……”
她气了一会儿。
又忍不住笑。
“对了。”
星魂抬眼。
“嗯?”
“青筝能跟我去吗?”
“能。”
沈知遥眼睛一亮。
“茗儿呢?”
“已经让人去办调派。”
沈知遥怔住。
过了片刻,轻轻笑了。
“你都安排好了?”
星魂看着她。
“否则等你自己安排?”
沈知遥立即摇头。
“不不不。”
她笑得更厉害。
“我就是觉得……”
她停顿片刻。
“你真好。”
星魂眉梢微动。
“少说废话。”
沈知遥笑着点头。
“好。”
次日。
女医仔细检查过沈知遥的伤势。
又让她在青筝搀扶下短暂调整坐姿。
沈知遥膝部仍疼,但在软垫支撑下,可以保持较稳定的坐姿。
女医沉吟片刻。
“可以乘车。”
沈知遥眼睛一亮。
“真的?”
女医抬眼。
“但有条件。”
沈知遥立即坐好。
“您说!”
“车中须铺厚褥。”
“途中不可久坐,腿部要有支撑。”
“上下车必须由人抬扶,不许自行用力。”
“到了沈府之后,至少数日不得擅自练站。”
沈知遥认真点头。
“好!”
女医又道:
“每日仍要按时换药。”
“若伤处肿痛加重,立即停下活动。”
沈知遥点头。
“我都记住了。”
女医看向青筝。
青筝立即道:
“奴婢也记住了。”
女医这才放心。
“那便可以搬了。”
沈知遥终于笑起来。
她在医馆养伤许久。
如今,总算能够离开这间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屋子。
沈府。
崔氏收到消息时,正在正院用茶。
管事低头禀报:
“夫人,东院来人传话,沈姑娘今日午后入府。”
崔氏放下茶盏。
“医者准了?”
“准了。”
崔氏点头。
“那便安排。”
她转头吩咐:
“西院的床榻再检查一遍。”
“被褥换成柔软些的。”
“门槛处铺好防滑的席垫。”
“再备两名稳妥的婆子,帮着抬扶。”
侍女低头。
“是。”
崔氏又道:
“告诉厨房,今日晚膳清淡些。”
“医馆送来的药方,先交给管事收好。”
“不可随意添补品。”
众人一一应下。
沈明珠听见消息时,正在自己院中。
她猛地站起来。
“今天就来?!”
侍女低头。
“是。”
沈明珠咬唇。
“母亲竟然真的让她进府!”
她在屋里走了两圈。
最后忽然停住。
“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侍女小声道:
“姑娘,夫人说了,不许您去为难沈姑娘。”
沈明珠冷哼。
“我只是看看!”
另一边。
沈静姝听见消息,只将手里的书卷合上。
“这么快?”
侍女点头。
“是。”
沈静姝沉默片刻。
“那便让人把西院的热水备好。”
侍女一怔。
“姑娘?”
沈静姝淡淡道:
“她一路乘车,到了总要梳洗。”
“母亲忙着安排别的事,未必顾得上这些。”
侍女立即应下。
沈若棠则高兴得几乎跳起来。
“真的来了?”
“真的!”
她立即抱起那盆新开的菊花。
侍女连忙提醒:
“四姑娘,您先前不是已经送过一盆了吗?”
沈若棠一怔。
随后有些不好意思。
“那这盆先留着。”
她想了想。
“等见到她,再问她喜不喜欢。”
申时。
一辆铺着厚褥的马车缓缓驶入沈府侧门。
车轮停稳。
沈知遥坐在车内,心跳得有些快。
青筝轻声道:
“夫人,到了。”
沈知遥掀起一点车帘。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宽敞的院落。
青砖铺地。
回廊曲折。
檐下悬着整齐的灯笼。
远处还有几株已经开始泛黄的银杏。
她忍不住轻声道:
“好大。”
青筝笑道:
“沈府是官宦人家,自然不小。”
沈知遥点头。
随后又有些紧张。
“青筝。”
“夫人?”
“我是不是该先见沈夫人?”
青筝正要回答,车外已经传来一道平稳的女声。
“不必急。”
沈知遥一怔。
车帘被人轻轻掀开。
崔氏站在车旁。
她今日穿着一身深青色衣裙,神情仍旧端庄沉静。
“医者既然交代你不能随意用力,便先入院安置。”
沈知遥抬头。
“沈夫人。”
崔氏点头。
“嗯。”
她看了一眼车内的软垫。
“路上可疼得厉害?”
沈知遥认真道:
“有一点。”
“不过还能忍。”
崔氏皱眉。
“疼便说疼。”
“何必逞强?”
沈知遥一怔。
随后轻轻笑了。
“好。”
崔氏转头。
“扶稳些。”
两名婆子与青筝一道,小心将沈知遥移到备好的软舆上。
沈知遥膝部稍一牵动,便疼得吸了口气。
青筝立即停下。
“夫人?”
沈知遥闭了闭眼。
“等一下。”
众人便真的停下。
直到她缓过那阵疼,才继续移动。
崔氏站在一旁,没有催促。
待沈知遥安稳坐上软舆,她才道:
“走吧。”
一行人沿着回廊向西院去。
沈知遥一路看着周围。
心里既新鲜,又紧张。
她知道,从今日起,自己的生活便要真正发生变化了。
西院。
院门已经重新刷过漆。
廊下摆着两盆常青的盆景。
屋内窗纸洁白,床榻铺着厚厚的软褥。
桌案、衣架、屏风一应俱全。
没有过分奢华。
却干净、宽敞。
沈知遥被安置在床榻上时,忍不住四处看了看。
“这里……”
她抬头。
“是给我住的?”
崔氏点头。
“暂时住这里。”
沈知遥眼睛微亮。
“谢谢沈夫人。”
崔氏看着她。
“你如今还未正式入籍,称呼不必改。”
“但既然住进沈府,便先按府里的规矩安置。”
沈知遥认真点头。
“好。”
崔氏继续道:
“你身边的青筝、茗儿,若调派手续办妥,便照旧服侍你。”
“府里另安排两名婆子,负责抬扶与重活。”
“每日用药、饮食,先依医馆的嘱咐。”
沈知遥听得认真。
“我记住了。”
崔氏又道:
“伤没好之前,不必每日来正院请安。”
沈知遥眼睛一亮。
“真的?”
崔氏看了她一眼。
“上次不是已经说过?”
沈知遥有些不好意思。
“我怕您忘了。”
崔氏沉默片刻。
“我记性还没差到这个地步。”
沈知遥忍不住笑了。
崔氏看着她。
片刻后,语气稍缓。
“先歇着。”
“晚些时候,我再让人送饭来。”
沈知遥点头。
“好。”
崔氏转身离开。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知遥靠在软枕上。
过了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青筝。”
“夫人?”
“我真的住进来了?”
青筝笑了。
“真的。”
沈知遥看着屋内。
忽然也笑起来。
“终于。”
沈府回廊。
崔氏刚走出西院,便看见沈明珠站在不远处。
她停下脚步。
“明珠。”
沈明珠抬头。
“母亲。”
崔氏看着她。
“你来做什么?”
沈明珠抿唇。
“我听说她到了。”
“所以呢?”
沈明珠低头。
“我想看看。”
崔氏看了她片刻。
“今日不必。”
沈明珠猛地抬头。
“为什么?”
崔氏平静道:
“她刚刚乘车过来,伤处还疼。”
“你若只是好奇,改日再见。”
沈明珠咬唇。
“母亲如今倒处处替她着想。”
崔氏眉头微皱。
“明珠。”
沈明珠低下头。
“女儿知道了。”
她转身离开。
可走出几步后,又忍不住回头看向西院。
那座原本空着的院子,如今已经有人住了。
而那个人,可能很快便会成为沈府的大姑娘。
她的姐姐。
沈明珠越想越不舒服。
黄昏。
沈知遥刚刚喝过药。
青筝替她整理好被褥。
茗儿站在窗边,将东院带来的几件小物一一摆好。
那只歪歪扭扭的纸狐狸。
一卷旧杂记。
几块练手用的小木片。
还有沈若棠送来的小菊花。
沈知遥望着这些熟悉的东西。
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茗儿。”
“夫人?”
“你的名字练得怎么样了?”
茗儿立即道:
“奴婢今天又写了十遍!”
沈知遥笑了。
“那等我能写字,我们就比一比。”
茗儿认真点头。
“好!”
青筝在旁边忍不住笑。
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侍女在门口行礼。
“沈姑娘。”
沈知遥抬头。
“怎么了?”
侍女低声道:
“府里的三姑娘与四姑娘来了。”
沈知遥一怔。
“谁?”
“沈静姝姑娘和沈若棠姑娘。”
沈知遥眨眨眼。
她原以为今日刚搬进来,至少要过几日才会见到沈府姐妹。
没想到这么快。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裳还算整齐。
头发也没有乱。
只是腿上盖着厚毯,双手仍缠着药布。
她轻轻吸了口气。
随后抬头。
“请她们进来吧。”
门帘掀开。
一名身着浅紫色衣裙的少女率先走入。
她眉目清秀,神情温和,举止间透着几分谨慎。
身后跟着一名穿浅杏色衣裙的少女。
后者怀里抱着一只小小的木盒,眼睛亮亮的。
沈静姝先行礼。
“沈姑娘。”
沈知遥连忙道:
“你们好。”
她想起自己如今还不能起身,便有些不好意思。
“我腿上有伤,不能行礼。”
沈静姝轻轻笑了。
“母亲已经说过。”
“沈姑娘不必客气。”
沈若棠则好奇地看着她。
“你就是沈知遥?”
沈知遥点头。
“嗯。”
沈若棠眼睛一亮。
“我给你送过花!”
沈知遥立即笑了。
“我知道!”
她指了指窗边。
“你看,还在那儿呢。”
沈若棠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看见那盆浅黄色的小菊花。
她高兴起来。
“你真的喜欢?”
沈知遥认真点头。
“特别喜欢。”
沈若棠笑得眉眼弯弯。
沈静姝站在一旁,看着两人。
片刻后,她的目光落在沈知遥缠着药布的手上。
“沈姑娘的伤,似乎比传闻中还重。”
沈知遥低头。
“是有点严重。”
她想了想。
“不过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沈静姝点头。
“那便好。”
沈若棠忍不住问:
“疼吗?”
沈知遥一怔。
随后笑了笑。
“有时候疼。”
沈若棠皱起眉。
“那你可要好好养。”
沈知遥点头。
“我会的。”
她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女。
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奇妙的感觉。
这就是沈府的姐妹。
沈静姝十五岁。
沈若棠十四岁。
若日后身份真的落实,她们便会成为自己的妹妹。
沈知遥轻轻笑了笑。
“你们坐呀。”
沈静姝微微一怔。
随后点头。
“好。”
三人第一次真正坐在同一间屋子里。
窗外秋风轻轻吹过。
西院的灯火渐渐亮起。
而这场迟到了许久的相见,终于开始。
东院。
星魂收到沈知遥已经安置妥当的消息时,正在看北仓残牒的查验结果。
大司命低头禀报:
“星魂大人,沈知遥已经入沈府西院。”
“医者随行查看过,暂时没有异常。”
星魂没有抬头。
“嗯。”
“青筝与茗儿也已安置。”
“嗯。”
大司命又道:
“沈府三姑娘与四姑娘已经去见她。”
星魂翻卷宗的动作停了一瞬。
“沈明珠呢?”
“被崔氏拦下了。”
星魂唇边浮起一丝冷笑。
“倒还知道分寸。”
大司命低头。
“属下是否继续留意沈府内宅?”
星魂淡淡道:
“留意有无实际异动即可。”
“那些姑娘之间的闲话,不必事事报来。”
“是。”
星魂将卷宗合上。
“严使那边呢?”
“失籍个案已经另行呈报。”
“尚待上级核定。”
星魂点头。
“继续查证。”
“是。”
大司命退下。
书房重新归于安静。
星魂望着案上的半片旧牒。
残缺的字迹之间,仍隐约能辨出八千石军粮的数目。
他知道,沈知遥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但这不意味着事情结束。
沈府可以暂住。
身份仍待核验。
北仓旧案也还远未查清。
只是从今日起,那个总在医馆里嚷着想出去看看的少女,终于换了一处地方。
星魂收回目光。
重新展开卷宗。
窗外夜色沉沉。
他没有起身去沈府。
也没有让人送去什么多余的东西。
只是吩咐值守的傀儡:
“明日把医馆的药送过去。”
“不得误时。”
傀儡无声领命。
星魂垂眸。
继续看那份残牒。
沈府西院。
夜色渐深。
沈静姝与沈若棠已经离开。
沈知遥靠在软枕上,脸上仍带着笑意。
青筝替她整理被褥。
“夫人今日高兴?”
沈知遥点头。
“高兴。”
她想了想。
“若棠好可爱。”
“静姝也挺温柔。”
青筝笑道:
“那便好。”
沈知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望向窗边的小菊花。
“青筝。”
“夫人?”
“我觉得,以后在这里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青筝没有立即回答。
只是轻轻替她掖好被角。
“夫人先睡吧。”
沈知遥点头。
“好。”
她闭上眼睛。
屋外的风吹过新修好的回廊。
窗纸轻轻作响。
这是她来到秦国之后,第一次真正住进一座寻常意义上的官宦府邸。
不是借来的公主身份。
也不是一场已经作废的婚盟。
虽然她的户籍尚未落实,虽然许多事情仍旧悬而未决。
但至少今晚,她有了一间暂时属于自己的屋子。
床边放着她喜欢的杂记。
窗前摆着若棠送来的菊花。
青筝就在隔壁守着。
茗儿也终于跟了过来。
沈知遥在渐渐袭来的困意中,轻轻弯起唇角。
她想。
等明天醒来。
自己就可以开始认识这座沈府了。
而她并不知道——
在沈府另一端的回廊下,沈明珠正隔着夜色,望着西院亮起的灯。
少女咬着唇,久久没有离开。
那座原本空着的院子,终于住进了人。
一个比她年长一岁,却尚未被沈府正式认下的姑娘。
沈明珠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低声道:
“沈知遥。”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凭什么进这个家。”
秋风掠过回廊。
灯影轻晃。
沈府的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