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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冷脸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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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谢娴带着补好的礼去了寿安堂。
两方端砚用锦盒装着,茶叶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另外还有给祖母院里大丫鬟的银镯子,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谢娴脸上挂着温婉的笑,规规矩矩行了礼:“祖母,昨儿回去孙媳想了一夜,是我爹做事不周全。他走得急,给二叔三叔备的礼忘了拿出来,孙媳昨儿连夜让人翻了出来,今儿给二叔三叔送去。还有这些茶叶,给各房管事添个份例,祖母院里的姐姐们每人一副银镯子,是孙媳的一点心意。”
祖母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脸色缓了些:“你爹也不是故意的,往后注意些就是了。”
“祖母教训得是。”谢娴低着头,声音温顺,“孙媳往后一定提点着我爹,让他做事周全些。”
二婶娘在旁边探头看了看那两方端砚,眼睛亮了亮,嘴上还端着:“侄媳妇有心了。不过往后这种事,还是得提前问一声,别让下头的人嘀咕。”
“二婶娘说得对。”谢娴笑盈盈地应了。
从寿安堂出来,谢娴脸上的笑收了,但没像昨儿那样发火。她慢悠悠往回走,走到半路突然停下来,扭头对青杏说:“你去跟表姑娘说一声,就说我今儿下午在院里摆茶,请她来坐坐。”
青杏愣了一下:“姑娘,您请她干嘛?”
“请她来喝茶。”谢娴笑了一下,那笑看着有点冷,“她不是爱去姑奶奶跟前嚼舌头吗?我给她个机会,让她来我院里嚼。我倒要看看她当着我面能说出什么花来。”
青杏应了一声去了。
下午,沈玉瑶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笑得温温柔柔的,手里还拎了盒点心:“表嫂今儿怎么想起请瑶儿喝茶了?”
“表妹天天往姑奶奶跟前跑,辛苦得很。我这院里清静,请表妹来坐坐,歇歇脚。”谢娴给她倒了杯茶,笑盈盈的,“表妹尝尝,江南来的新茶。”
沈玉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夸了两句,眼睛却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雪球蜷在榻上打盹,谢娴手边搁着本账册,桌上摆着几碟点心,日子过得悠闲得很。
“表嫂这日子过得真舒坦。”沈玉瑶放下茶盏,笑了一声,“天天逗猫看账,比我们这些天天去给姑奶奶请安的清闲多了。”
“表妹要是羡慕,也养一只呗。”谢娴伸手摸了摸雪球的脑袋,雪球眯着眼蹭了蹭她的掌心,“不过养猫得有闲工夫,表妹天天往寿安堂跑,怕是没空。”
沈玉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表嫂说笑了。瑶儿去寿安堂是给姑奶奶解闷,姑奶奶一个人住着,怪冷清的。”
“那表妹多去去。”谢娴端起茶盏,笑眯眯的,“姑奶奶跟前有人说话,我也放心。表妹往后要是没事,也常来我院里坐坐,我这儿也冷清。”
沈玉瑶笑着应了,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起身走了。
等她出了院门,青杏凑过来:“姑娘,您真让她常来?”
“让她来。”谢娴把雪球抱起来,往屋里走,“她来得越勤,露的马脚越多。我倒要看看她在我跟前能装到几时。”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往后她来,你就说我在睡觉,让她等着。等半个时辰再放进来。”
青杏憋着笑应了。
接下来几天,谢娴就没怎么出过院子。
每天睡到巳时末,起来抱着雪球在窗边坐一会儿,翻翻账册,喝喝茶,偶尔拿根羽毛逗猫玩。
雪球扑羽毛扑得满榻打滚,她就笑两声,笑完了又没什么话了。
沈禹璋从书房过来吃饭,她也客客气气的,该摆饭摆饭,该夹菜夹菜,但话少了一大半。
沈禹璋跟她说话,她就嗯嗯啊啊地应两声,应完了低头摸猫。
吃完饭沈禹璋坐一会儿,她也不赶人,但也不留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着引枕,一只手搭在雪球背上,摸着摸着就歪着睡着了。
沈禹璋看了她两天,第三天终于忍不住了,趁她抱着雪球打盹的时候,轻声问青杏:“世子妃这几日怎么了?”
青杏正擦桌子,闻言手上顿了顿:“世子爷,奴婢不好说。”
“你说。”
青杏放下抹布,压低声音:“姑娘这两天心情不好。那天从寿安堂回来,夜里翻来覆去半宿没睡着。第二天起来眼睛都是肿的。她不说,但奴婢看得出来——姑娘觉得委屈。”
沈禹璋沉默了一会儿。
青杏又说:“姑娘在家的时候,老爷夫人连句重话都没说过她。到了侯府,二婶娘三婶娘挤兑她,祖母训她,连表姑娘都在背后嚼舌头。姑娘心里憋着气,又没处撒,就只能闷着。她这两天连猫都逗得少了,雪球拿爪子扒拉她她都不怎么搭理。”
沈禹璋扭头看了一眼榻上——谢娴歪着,雪球趴在她手边,一人一猫都睡着了。
她这两天确实话少了,笑也少了,靠着引枕发呆的时候多,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站起来走过去,在她榻边蹲下来,轻轻叫了一声:“娘子。”
谢娴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嗯。”
“你这两天不高兴?”
“没有。”
“青杏说你夜里没睡好。”
谢娴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就是没睡好。没事。”
沈禹璋蹲在榻边,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谢娴闷闷地开口:“沈禹璋。”
“嗯。”
“你们侯府的人,是不是都觉得我配不上你?”
沈禹璋愣了一下:“谁说的?”
“没人说。我自己琢磨的。”谢娴翻了个身,面朝里,“商户出身,嫁进侯府是高攀。我爹送东西是应该的,不送就是不懂规矩。我养只猫是不务正业,我开铺子是抛头露面。我做什么都不对。”
她声音低下去:“我知道我是商户女,配不上你们侯府的门第。可我爹花了八万两银子把我送进来,我总不能让他丢人。”
沈禹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配得上。”
谢娴没说话。
“我配不上你。”沈禹璋声音不大,“一个病秧子,住了二十年漏风偏院,月例二两银子。你嫁进来之前,我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你配我,是我高攀。”
谢娴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扭头看他。
沈禹璋看着她:“你爹送东西是心意,不送是本分。你养猫是喜欢,开铺子是本事。侯府的人说什么,你不用往心里去。他们说什么都不算。”
谢娴看了他半天,把脸又埋回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倒是会说话。”
“跟娘子学的。”
“少来。”谢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行了,你出去吧。我再睡会儿。”
沈禹璋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谢娴把雪球搂过来,脸埋在猫毛里,肩膀缩着,整个人团成一团。
他推门出去,阿九在廊下等着:“世子,世子妃怎么样了?”
“心情不好。”
“那怎么办?”
沈禹璋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阿九。”
“世子?”
“你去街上买些东西回来。江南的点心,苏州的蜜饯,还有上回她爱吃的那个桂花藕粉糖糕。多买些。”
阿九应了一声往外跑,跑到一半又被叫住。
“还有,”沈禹璋斟酌了一下,“你去问问青杏,世子妃在家的时候,最喜欢什么。”
阿九愣了一下:“世子您要干嘛?”
沈禹璋理了理袖子:“哄人。”
阿九:“…………”
世子您终于开窍了。
晚上,青杏在廊下擦栏杆。
阿九凑过来,手里捧着一包蜜饯:“青杏姐姐,世子让我问问你,世子妃在家的时候最喜欢什么?”
青杏头都没抬:“不知道。”
阿九又凑近些:“你别这样,我世子也是好心——”
“好心?”青杏把抹布往桶里一摔,扭头瞪他,“你世子是好心,可你们侯府的人呢?二婶娘三婶娘挤兑我家姑娘,表姑娘背后嚼舌头,祖母训话的时候你们世子吭声了吗?”
阿九张了张嘴:“世子他——”
“他什么他。”青杏端起水桶就走,“我家姑娘在娘家的时候,老爷连句重话都没说过。到了侯府,天天受气,你们世子连个屁都不放。这会儿跑来问喜欢什么?晚了。”
阿九抱着蜜饯站在原地,看着青杏走远的背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