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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离间 谢老爷走后 ...

  •   谢老爷走后的日子,谢娴过得跟神仙似的。

      每天早上睡到巳时末,起来先揉一把雪球的脑袋。那只狮子猫从江南运来的时候瘦了一圈,养了七八天就圆回来了,雪白雪白一大团,窝在谢娴枕头边上打呼噜。

      “雪球,起床了。”谢娴把它抱起来,猫在她怀里伸了个懒腰,爪子搭在她肩膀上,脑袋往她脖子窝里一埋,又睡过去了。

      青杏端着洗脸水进来:“姑娘,猫粮拌好了,搁在外间呢。”

      谢娴把雪球往地上一放,猫抖了抖毛,慢悠悠地走出去吃早饭了。谢娴洗漱完了,歪在榻上看书,看两页翻两页,旁边搁着一碟点心和一壶茶。

      雪球吃完了回来,跳上榻窝在她腿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中午吃了饭,谢娴把账本翻出来,盘着腿坐榻上数银子。谢老爷留的那两间铺子,这个月的流水已经出来了,虽然还没正式开张,但预售的订单接了不少。

      谢娴拿笔在账本上勾勾画画,算完了往枕头底下一塞,抱着雪球睡午觉。

      沈禹璋从书房过来吃饭的时候,看见她正歪在榻上,雪球趴在她肚子上,一人一猫睡成一团。

      他轻手轻脚在桌边坐下,阿九小声问:“世子,叫不叫世子妃?”

      “不叫。让她睡。”

      谢娴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来了?饭在厨房温着呢,你自己端。”

      “好。”

      沈禹璋自己去厨房端了饭回来,坐在桌边吃。雪球闻到饭味从榻上跳下来,蹭到他脚边喵喵叫。沈禹璋低头看了看猫,夹了块鱼肉搁在碟子里搁地上,雪球埋头就吃。

      谢娴歪在榻上看了一眼,没说话,嘴角翘了翘。

      日子就这么过了七八天。

      寿安堂那边,沈玉瑶坐不住了。

      那天沈玉瑶去给姑奶奶请安,端了碗银耳羹搁在桌上,笑盈盈地坐下来说话。

      “姑奶奶,瑶儿给您炖了碗银耳羹,加了红枣和枸杞,您趁热喝。”

      老夫人嗯了一声,接过来尝了一口。

      沈玉瑶在旁边坐下来,捏着帕子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欲言又止。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有话就说。”

      “姑奶奶,瑶儿就是觉着……”沈玉瑶斟酌着开口,“表嫂她爹来了十天,送了好些东西。二婶娘三婶娘都有份,连瑶儿这个隔了房的侄孙女都没落下,送了一匣子珍珠。可二叔三叔呢?谢老爷就没想着单独备一份。到底是商户出身,只认内宅女眷,不认外头当家的爷们。”

      老夫人端着碗没说话。

      沈玉瑶接着说:“瑶儿倒不是挑礼,就是觉着,谢家这么做事,外头人看了像什么话?侯府的长辈,爷们儿才是顶门户的。谢老爷越过二叔三叔,只给内宅女眷送礼,传出去人家该说侯府阴盛阳衰了。姑奶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老夫人把碗放下:“你这话说的,二叔三叔自己不在意,你操什么心?”

      “瑶儿是不想让姑奶奶为难。”沈玉瑶凑过去给老夫人添茶,“表嫂商户出身,做事难免不周全。姑奶奶要是往后不多提点着些,外头人该说侯府娶了个商户女,把规矩都带歪了。”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把茶盏端起来:“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沈玉瑶笑着应了一声:“那瑶儿明儿再来看姑奶奶。”
      退出去了。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第二天,二婶娘也来了。

      “母亲,我听说谢家那批阿胶不错,吃着可好?”二婶娘坐下来给老夫人捏肩,一边捏一边说,“谢老爷这人倒是大方,走的时候给咱们留了不少好东西。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做事不大讲究。”二婶娘压低了声音,“他给翠缕那丫头都塞了银子打点,结果给二房三房的正经管事一个铜板没见着。下头的人嘴上不说,心里都在嘀咕呢。”

      老夫人眉头皱了皱:“还有这事?”

      “可不是嘛。”二婶娘叹了口气,“商户出身就是商户出身,只晓得打点内宅,不晓得外头当差的也要吃饭。母亲您说,往后这府里的人还怎么管?”

      老夫人没接话,但脸色沉了沉。

      第三天,谢娴被叫去了寿安堂。

      老夫人坐在上首,二婶娘三婶娘分坐两侧,沈玉瑶站在老夫人身后。谢娴一进门就觉着气氛不太对,但还是规规矩矩行了礼:“祖母安好,二婶娘安好,三婶娘安好。”

      老夫人抬了抬眼皮:“谢氏,你爹走了有些日子了。他带来的那些东西,我都收着了。不过有句话我得跟你说说。”

      “祖母请讲。”

      “你爹做事不讲究。”老夫人声音淡淡的,“给内宅女眷送东西,把外头当差的爷们管事全绕过去了。传出去外头人怎么看侯府?说侯府靠女人撑门面?”

      谢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二婶娘在旁边接了句:“可不是嘛。商户出身就是商户出身,做事只晓得打点内宅,不懂侯府的规矩。谢老爷给翠缕那丫头都塞了银子,正经管事一个铜板没见着,下头的人嘴上不说,心里都在嘀咕呢。”

      三婶娘跟着点头:“侄媳妇,你往后得提点着你爹些。侯府不比商户人家,做事得周全。”

      谢娴低着头,攥着帕子,没说话。

      老夫人又说:“还有,你如今是世子妃了,别整天抱着只猫在院子里晃。猫是畜生,养着就养着了,别当回事。传出去外头人说世子妃玩物丧志,像什么话?”

      谢娴抿了抿嘴,声音低低的:“祖母教训得是。”

      出了寿安堂,青杏气得脸都白了:“姑娘!她们这是故意找茬——”

      谢娴没说话,一路走回偏院,脚步越来越快,脸色越来越沉。

      进了正屋的门,青杏刚把门关上,谢娴抄起桌上的茶壶“砰”一声砸在地上,碎瓷片子崩了一地。

      “贱人!”

      她一脚踹翻凳子,叉着腰在屋里来回走,嗓门大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我爹给她们送东西还送出毛病来了?!给内宅女眷送礼怎么了?我爹爹送礼是为了我,我不跟内宅女眷打交道,难道去跟二叔三叔那些爷们称兄道弟?!”

      青杏赶紧蹲下去捡碎瓷片:“姑娘姑娘,您小声点儿——”

      “小声什么?!我就是要骂!”谢娴一把把桌上的果盘也扫下去了,“我爹送阿胶送云锦送珍珠,哪样不是好东西?二婶娘收珍珠的时候笑得眼睛都没了,转头就说我爹不讲究?!”

      她越骂越来气,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冲着外头喊:“一群白眼狼!喂不熟的东西!我谢家花银子送礼还送出罪过来了?!”

      青杏吓得赶紧跑过去把窗户关上:“姑娘!外头人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谢娴把窗户又推开了,“我谢娴行得正坐得直,我爹送礼是心意,不是本分!嫌我爹不讲究?行啊,往后一个铜板都不送了!看谁吃亏!”

      她骂了半天,喘着气坐下来,青杏赶紧倒了杯茶递上去。谢娴灌了一口,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冷笑了一声:“还有我养猫——我养猫碍着谁了?雪球吃她们家大米了?我花我自己的银子养我自己的猫,关她们屁事!”

      青杏小声说:“姑娘,那祖母那边——”

      “祖母?”谢娴哼了一声,“祖母就是耳根子软,谁在她跟前嚼舌头她就信谁。二婶娘三婶娘天天去寿安堂,她们说什么祖母信什么。”

      她顿了顿,眯了眯眼:“你去找张嬷嬷,让她把库房里那批南边来的茶叶翻出来,给二叔三叔的管事各送一包。再给祖母院里的大丫鬟每人添一副银镯子。”

      青杏愣了一下:“姑娘,您刚才还说不送了——”

      “送。怎么不送?”谢娴笑了一声,“送完了你去外头传话,就说世子妃体恤侯府下人,自掏腰包给各房管事添了份例。让外头人都知道,我谢娴做事周全。”

      青杏:“那二婶娘三婶娘那边——”

      “她们不是嫌我爹不讲究吗?我就讲究给她们看。”谢娴端起茶盏,“还有,去打听打听,这几天谁在祖母跟前嚼的舌头。”

      青杏应了一声跑了。

      谢娴抱着胳膊坐了一会儿,火气还没全消,又补了一句:“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爹送的东西喂狗,狗还冲我摇尾巴呢。她们倒好,收了东西还挑理——”

      书房里,阿九跑回来汇报。

      “世子!世子!世子妃又发脾气了!”

      沈禹璋正坐在桌前看舆图,头都没抬:“摔什么了?”

      “一个茶壶,两个茶盏,一只果盘,踹翻了两把凳子。”阿九掰着手指头数,“骂的是二婶娘三婶娘,说她们‘贱人’‘白眼狼’‘喂不熟的东西’,还说‘我爹送的东西喂狗,狗还冲我摇尾巴呢’。”

      沈禹璋把舆图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有呢?”

      “还说‘我花我自己的银子养我自己的猫,关她们屁事’。”阿九学得惟妙惟肖,“骂得可大声了,半个院子都听见了。”

      沈禹璋嗯了一声,继续看舆图。

      阿九等了一会儿,不见他有动静,忍不住问:“世子,您不去看看?”

      “看什么?她正骂着呢,我去了她连我一块儿骂。”

      “那您就不管了?”

      沈禹璋把舆图合上,慢悠悠地说:“你什么时候见过世子妃骂人不带目的?”

      阿九愣了一下:“啊?”

      “她骂二婶娘三婶娘白眼狼,是骂给院里人听的。”沈禹璋站起来走到窗边,隔着窗户往正屋那边看了一眼,“偏院里当差的人,一半是二房三房塞进来的。她骂得越凶,那些人越不敢回去传话——传回去就是‘世子妃骂二婶娘白眼狼’,二婶娘听了更生气,回头还得拿她们撒气。她们不敢传,世子妃就少一堆麻烦。”

      阿九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所以世子妃是故意骂那么大声的?”

      “一半故意,一半是真生气。”沈禹璋把窗户关上,“她是真生气,但生气归生气,该办的事一样没落下。你看着吧,骂完了她该送东西送东西,该查人查人。”

      阿九想了想:“那世子您这会儿过去吗?”

      沈禹璋理了理袖子:“等会儿。等她骂累了再过去。”

      阿九:“……世子您真精。”

      沈禹璋看了他一眼:“这叫知己知彼。”

      阿九:“那您知道世子妃下一步要干嘛?”

      “知道。”沈禹璋往门口走,“她要给二叔三叔补礼,堵祖母的嘴。还要查是谁在背后撺掇的。”

      阿九跟在后面:“那您还去?”

      “去看看她骂完了没有。骂完了好商量正事。”

      沈禹璋推门出去,阿九跟在后面,小声嘀咕:“世子您这日子过得,跟打仗似的。”

      沈禹璋没理他,往正屋去了。

      正屋。

      谢娴正抱着雪球撸,一边撸一边骂:“一群白眼狼。”

      沈禹璋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和翻倒的凳子,在椅子上坐下:“骂完了?”

      “没有。还憋着一肚子火呢。”谢娴瞪了他一眼,“你表妹干的好事。”

      沈禹璋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是她?”

      “除了她还有谁?二婶娘三婶娘天天去寿安堂,可她们那脑子,想不出‘只给内宅送礼不认外头爷们’这种话。这话一听就是有人专门琢磨过的。”

      谢娴冷笑了一声,“你表妹脑袋被驴踢了,可驴没踢她嘴。那张嘴还挺能掰扯的。”

      沈禹璋没否认,把阿九查来的消息说了:“表妹去了寿安堂五趟,二婶娘去了三趟。话都差不多——嫌你爹做事不讲究,嫌你养猫不务正业,还提了一嘴你爹给二婶娘三婶娘送东西,没给二叔三叔单独备礼。”

      谢娴撸猫的手停了一下:“你表妹真闲。”

      “她一直挺闲的。”

      谢娴把雪球放到一边,盘腿坐起来:“行了。明儿我去给祖母请安的时候,把茶叶和镯子带上。再提一嘴我爹给二叔三叔备了礼,只是走得急忘了拿出来——”

      沈禹璋看着她:“你哪来的礼?”

      “现买呗。”谢娴理直气壮,“明儿一早让青杏去街上买两方好砚台,就说是江南带来的。反正二叔三叔又不识货,看着像样就行。”

      沈禹璋沉默了一会儿:“……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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