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32、家人 谢老爷在京

　　谢老爷在京城住了十天，货出手了，铺子也交割清楚了，该回江南了。

　　走之前两天，谢老爷带着一双儿女上街。

　　谢恒跟撒了欢似的，进一家铺子就挪不动腿，看见什么都要往谢娴跟前凑：“姐你看这个簪子好看！镶红宝石的，配你那件海棠色褙子正好——”说着就往谢娴头上插。

　　“阿恒，我有簪子——”

　　“有归有，再添一根怎么了？”谢恒把她原來的簪子拔下来，把新簪子往她发髻里一插，端详了一下，“好看！买了！”

　　又看见一串珊瑚项链：“姐你试试这个！”不由分说往她脖子上挂，“好看！买了！”

　　又看见一对翡翠镯子：“姐这个水头好！”拉过她的手就往腕上套，“合适！买了！”

　　谢娴被他折腾得没脾气，扭头看她爹：“爹，你管管他——”

　　谢老爷笑呵呵地坐在旁边喝茶：“管什么管，买呗。难得来一趟。”

　　谢恒得了圣旨，更来劲了，转头又去折腾沈禹璋：“姐夫，你看这个玉佩！墨玉的，配你那件竹青袍子！”往他腰上比了比，“好看！买了！”

　　又看见一顶玉冠：“姐夫这个比你现在戴的好看！买了！”

　　又看见一把折扇：“扇骨是象牙的，夏天用正好！买了！”

　　沈禹璋怀里抱了一堆东西，有点手足无措：“阿恒，够了——”

　　“什么够了，这才哪儿到哪儿。”谢恒头也不回，又钻进隔壁铺子去了。

　　谢娴凑到沈禹璋旁边，小声说：“你别拦他。他从小就这样，买东西跟抢似的，拦了他还跟你急。”

　　沈禹璋抱着满怀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你弟……给我买太多了。”

　　“他喜欢你就给你买。”谢娴看了他一眼，“我弟那人，对谁好就往谁身上砸东西，跟我爹一个样。”

　　沈禹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墨玉玉佩、玉冠、象牙折扇，又看了看谢恒在铺子里挑东西的背影，没说话。

　　回府之后，谢老爷把沈禹璋叫到屋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他。

　　沈禹璋接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头是银票。

　　“岳父，这——”

　　“拿着。”谢老爷摆了摆手，“京城不比江南，你们在这儿没根基，没人脉，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你在侯府受制，手里没银子打点寸步难行。”

　　沈禹璋把荷包推回去：“岳父，小婿有月钱——”

　　“月钱？”谢老爷看了他一眼，“你一个月到手二两，当我不知道？”

　　沈禹璋：“…………”
　　谢老爷把荷包塞回他手里：“行了，别跟我客气。我银子多，不差这点。你拿着使，该打点的打点，该收买的收买。二房三房那帮人，你不拿银子喂，他们不会老实。”

　　沈禹璋攥着荷包，半天没说话。

　　谢老爷又开口了：“世子，我这次来，看明白了一件事。”

　　“岳父请说。”

　　“娴儿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开铺子。”谢老爷端起茶盏，“铺子有掌柜盯着，亏不了。她现在的正经事，是帮你坐稳世子之位，拿掌家权。侯府这趟浑水，你不把权攥在手里，早晚还得被人踩下去。”

　　沈禹璋把荷包收好，认真点了点头：“小婿明白。”

　　谢老爷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我头一回见你的时候，觉得你这人闷得很，话不多，看着像个受气的。后来在跑马场上瞧你骑马那架势，才知道我看走眼了。”

　　沈禹璋没接话。

　　谢老爷接着说：“我闺女脾气不好，嘴又毒，可心不坏。你多担待。她要是欺负你了，你写信告诉我，我来说她。”

　　沈禹璋笑了一下：“娘子挺好的。”

　　谢老爷挑了挑眉，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谢老爷和谢恒走了。

　　马车在侯府门口等着，谢恒抱着谢娴不撒手：“姐，我过俩月还来，到时候铺子开起来了，我给你带新货——”

　　“行了行了，撒手。”谢娴拍他后背，“回去好好念书，别光想着做生意。”

　　“知道了知道了。”谢恒嘴上应着，转头冲沈禹璋喊，“姐夫！我下回给你带江南的点心！比京城的好吃！”

　　沈禹璋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谢老爷拍了拍谢娴的肩膀：“行了，别送了。回去吧。”

　　谢娴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走远，站了好一会儿。

　　沈禹璋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

　　过了半天，谢娴扭头看他：“走吧，回去。”

　　俩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晚上，地铺上。

　　屋里黑了灯，沈禹璋躺在地铺上翻了个身，突然开口：“娘子。”

　　“嗯。”

　　“你家里人，挺好的。”

　　谢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嗯。我知道。”

　　“你爹给你买那么多东西，你弟往你头上插簪子——”

　　“从小就这样。”谢娴翻了个身，面朝地铺这边，“我爹那人，不会说软话，就会给东西。我弟更别提了，小时候攒的压岁钱全给我买零嘴了。”

　　沈禹璋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挺有福气的。”

　　谢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我知道啊。我一直觉得自己挺有福气的。所以我老想回江南。”

　　沈禹璋没说话。

　　谢娴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吭声，探头看了一眼：“沈禹璋？”

　　“嗯。”

　　“你失落什么？”

　　“没有。”

　　“还没有？你都不说话了。”

　　沈禹璋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就是想，我爹娘在的时候，我大概也有过这种日子。后来他们没了，我就忘了。”

　　谢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被子掀开，坐起来，探身往地铺那边看：“沈禹璋。”

　　“嗯。”

　　“你爹娘没了，你还有我爹我娘。我爹今儿给你塞银子的时候，跟我塞银子一个样。我弟给你买玉冠玉佩的时候，跟我买一个样。”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娘要是见了你，肯定也喜欢你。她那人最吃你这种长相，看着文文弱弱的，背地里一肚子坏水。”

　　沈禹璋在黑暗里笑了一声：“我背地里一肚子坏水？”

　　“你自己心里没数？”谢娴把被子一裹，躺回去，“反正我爹喜欢你，我弟喜欢你，我娘也会喜欢你。你往后别老觉得自己没人疼。”

　　沈禹璋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谢娴又补了一句：“我家人也是你家人。记住了。”

　　沈禹璋躺在地铺上，看着天花板，轻声应了一句：“记住了。”

　　谢娴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沈禹璋听着她的呼吸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