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铺子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谢老爷把一摞契书摊在桌上,谢娴凑在旁边翻,翻了两页眼睛就亮了。
“爹,你这次押来的货里,有两间铺面?”
“嗯。东街一间,鼓楼底下拿一间。”谢老爷端着茶盏,指了指契书,“东街那间位置好,人流量大,做绸缎庄正合适。鼓楼底下那间小了些,做点心铺子或者杂货铺都行。”
谢娴把契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越看越兴奋:“东街那间我上回逛铺子的时候瞧见了,旁边就是锦绣坊,再过去两条街就是珍宝斋,位置绝了。爹你打算什么时候开?”
“货出手了就走,铺子留给你——”
“给我?”谢娴愣了一下,“爹,你让我在京城开铺子?”
谢老爷喝了口茶,点了点头:“铺子挂你的名,货从江南调,掌柜的你自己挑。你嫁进侯府两个月了,总不能天天闷在院子里跟二房三房斗心眼。找点正事做,省得闲出毛病来。”
谢娴把契书抱在怀里,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就知道我爹最疼我——”
“我话没说完。”谢老爷把茶盏放下,看了她一眼,“铺子给你,但你不能亲自管。”
谢娴脸上的笑僵住了:“为什么?”
“你现在是世子妃。”谢老爷声音不大,但语气认真,“侯府是什么人家?诗礼簪缨的世家。世子妃抛头露面去开铺子做生意,传出去外头人怎么说?二房三房正愁没把柄抓呢,你这一递,人家能把你编排死。”
谢娴张了张嘴:“我——”
“你听我说完。”谢老爷抬手打断她,“铺子挂你的名,实际上的事让阿恒来管。他年纪小,挂个‘谢家少爷’的名头,没人说什么。你幕后掌总,账本对牌全在你手里攥着,阿恒跑腿看店,你拿主意。这样既做了买卖,又不落人口实。”
谢娴不说话了,抱着契书靠在椅背上,瘪着嘴。
谢恒在旁边一直没吭声,这时候突然开口:“爹,我不干。”
谢老爷挑了挑眉:“你不干?”
“我不跑腿看店。”谢恒抱着胳膊,“我要自己开铺子,自己当掌柜。”
谢老爷放下茶盏:“你才十五,开什么铺子?”
“十五怎么了?姐十五的时候都管着七八间铺子了——”
“你姐那是特殊情况。你不一样,你得考科举。”
谢恒脸垮下来:“我不考。”
“不考?”谢老爷声音沉了,“谢家三代商户,好不容易供出你一个读书苗子,你说不考?”
谢恒抿着嘴,不说话。
谢娴在旁边打圆场:“爹,阿恒还小——”
“小什么小,十五了。”谢老爷瞪了她一眼,“你别惯他。你自己惯出来的毛病,现在又来当好人。”
谢娴瘪了瘪嘴,不吭声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谢恒低着头,手指头抠着桌角,突然闷声说了一句:“我不喜欢念书。我就喜欢做生意。我从小就喜欢跟爹去铺子里转,看账本、看货、跟掌柜的说话——比念书有意思多了。”
谢老爷没说话,端着茶盏,脸色不太好。
这时候,沈禹璋开口了。
他坐在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听着,这会儿把茶杯放下,声音不大:“岳父,我想说两句。”
谢老爷看了他一眼:“世子请说。”
沈禹璋斟酌了一下:“阿恒想做生意,这没什么不好的。士农工商,商在末位,可商能通有无、活经济,江南半壁的赋税有一半是商户交的。阿恒有做生意的天分,硬逼着去考科举,未必考得上,就算考上了,他做得也不开心。”
谢老爷眉头皱了皱:“世子这话——”
“岳父别误会。”沈禹璋打断他,语气诚恳,“我不是劝您让阿恒不读书。书还是要读的,识了字才能看账本、签契书、跟人谈买卖不吃亏。但考科举这事,得看阿恒自己的意思。”
他顿了顿,看了谢恒一眼:“阿恒想做生意,就让他做。侯府在京城还是有些人脉的,将来他铺子开起来,遇上什么麻烦,侯府能搭把手的就搭把手。”
谢恒猛地抬头看他,眼睛亮了。
谢老爷沉默了一会儿:“世子,阿恒一个商户子,侯府替他撑腰,传出去——”
“传出去就传出去。”沈禹璋面不改色,“我娶了商户女,满京城都知道。阿恒是我妻弟,我替他撑腰,天经地义。”
谢娴扭头看他,眼神有点复杂。
沈禹璋继续说:“再说了,科举这条路也不是不好。阿恒要是哪天想考了,侯府也能帮他请个好先生。走哪条路,让他自己选。”
谢恒“腾”地站起来:“姐夫!你真好!”
谢老爷瞪了他一眼:“坐下。没规矩。”
谢恒乖乖坐下了,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谢老爷端着茶盏,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行吧。阿恒的事再说。铺子的事先按我说的办,挂娴儿的名,阿恒帮着跑腿。等阿恒再大两岁,想自己开铺子,我不拦着。”
谢恒眼睛又亮了:“谢谢爹!”
谢老爷摆了摆手,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沈禹璋一眼,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出去了。
屋里剩下仨人。谢恒蹿到沈禹璋跟前,一把搂住他胳膊:“姐夫,你方才那些话太够意思了!”
沈禹璋被他搂得晃了一下,咳了两声:“松手,你姐夫身子弱——”
“你还装!”谢恒嘿嘿笑着松开他,“我都知道了!我姐跟我说了,你马球打那么好,装什么病秧子!”
沈禹璋:“…………”
他扭头看谢娴。
谢娴端着茶盏,面不改色:“我弟又不是外人。”
沈禹璋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谢恒在旁边追着问:“姐夫,那你往后还装不装了?我姐说不用装了,真的假的?”
“……你姐说了算。”
“那我以后管你叫姐夫,不叫世子爷了行不行?”
“随你。”
“姐夫你真好!”谢恒又搂了他一下,蹦蹦跳跳往外跑,“我去跟青杏说,姐夫以后不装病了——”
屋里剩下谢娴和沈禹璋。
谢娴端着茶盏,看了他一会儿:“沈禹璋。”
“嗯。”
“你方才说替阿恒撑腰——”
“我说真的。”沈禹璋把茶杯放下,“你弟就是我弟。侯府在京城经营这么多年,人脉还是有的。阿恒想做生意,我帮他铺路。他想考科举,我给他请先生。走哪条路他自己选。”
谢娴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你倒是会做人。”
“跟娘子学的。”
“少来。”谢娴把茶盏搁下,“你方才那些话,我爹听了心里肯定舒坦。他那人最怕阿恒走弯路,你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沈禹璋笑了一下:“岳父方才出去的时候,脸色比进来的时候好多了。”
谢娴哼了一声,扭头看窗外,嘴角翘了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