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9、同桌同吃 谢娴的伤养

　　谢娴的伤养了七八天，后背的肿消了大半，脸上那点红印子也退干净了，总算能正经穿衣裳下地走动了。

　　能走动的头一件事，就是把沈禹璋的饭桌挪到自己屋里来。

　　谢娴坐在正屋饭桌前，指挥青杏摆碗筷，“往后别在书房吃了，过来一块儿吃。我小厨房做得多，一个人吃没意思。”

　　沈禹璋被阿九扶着进来，在桌边坐下，看了看桌上——四碟冷菜，六道热菜，一碗汤，一笼刚出屉的虾仁馄饨，还有一碟桂花糖藕。

　　菜色精致，摆盘讲究，连筷子都是乌木镶银的。

　　他坐下后先没动筷子，看了一会儿。

　　谢娴给自己舀了碗汤，见他不动，拿筷子敲了敲他面前的碟子：“看什么？吃啊。”

　　沈禹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最近的炒青菜。

　　谢娴瞥了一眼，皱了皱眉，伸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搁他碗里：“吃这个。你瘦得跟竹竿似的，光吃青菜怎么行？”

　　沈禹璋看着碗里的红烧肉，愣了一下。

　　“愣什么？吃。”谢娴又给他夹了块鱼，挑了刺，“这个刺少，你吃着方便。”

　　沈禹璋低头咬了口红烧肉，嚼了两下，闷声说了句：“多谢娘子。”

　　“谢什么谢，吃饭别说话。”

　　阿九站在旁边伺候，谢娴扭头看了他一眼：“阿九，你也坐下吃。”

　　阿九赶紧摆手：“世子妃，小的站着伺候就行——”

　　“坐下。”谢娴瞪了他一眼，“你家世子都坐着呢，你站着像什么话？青杏，搬把凳子来。”

　　青杏搬了把凳子在桌角放下，阿九磨磨蹭蹭坐下来，屁股只敢沾半边椅子。

　　谢娴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吃。往后在这屋里吃饭不用站着，没那么多规矩。”

　　阿九端着碗，看了看自家世子，又看了看世子妃，眼眶有点发酸。

　　他在侯府吃了十几年的冷粥剩饭，头一回上桌吃饭，筷子都不知道往哪儿伸。

　　青杏在旁边给他添了碗汤，小声说：“吃吧。我家姑娘不兴让人站着伺候。”

　　阿九喝了口汤，小声嘟囔：“这汤真好喝……”

　　青杏笑了一声：“这算什么？你是没去过江南。老爷在苏州的宅子五进院子，光姑娘住的跨院就比这偏院大三倍。姑娘院子里伺候的人，粗使丫鬟婆子小厮加起来四五十个，厨子就分三等——白案的红案的汤水的，姑娘想吃什么都有人现做。”

　　阿九听得眼睛都直了：“四五十个？光伺候世子妃一个人？”

　　“那可不。”青杏掰着手指头，“姑娘院里光贴身丫鬟就四个，我是其中之一。还有管衣裳的、管首饰的、管茶水的、管点心的、管花草的、管养猫的——对了，姑娘在江南养了只狮子猫，来京城没带，寄在老爷那儿了。”

　　阿九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禹璋在旁边默默吃饭，听到“五进院子”的时候筷子顿了一下。

　　谢娴瞥了他一眼，对青杏说：“行了行了，别显摆了。吃饭。”

　　青杏吐了吐舌头，闭了嘴。

　　吃了一会儿，青杏一边给谢娴布菜一边叹气：“姑娘，您嫁到侯府来，真是受委屈了。在江南的时候您哪受过这种气啊，住的是跨院，吃的是小厨房现做的，出门有车有轿有人打伞，到了这侯府——”

　　她说到一半，突然看见沈禹璋坐在旁边，筷子悬在半空，赶紧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谢娴夹了一筷子菜搁沈禹璋碗里，打破沉默：“吃你的。别听青杏瞎说，她嘴碎。”

　　沈禹璋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菜，没说话。

　　谢娴又给他添了碗汤，语气缓了缓：“我爹在苏州的宅子确实比这大。五进的院子，我住的跨院带个小花园，养了只狮子猫。我还有个弟弟，比我小两岁，全家上下宠我一个，我弟都得往后排。”

　　沈禹璋把汤碗放下，轻声说：“娘子在侯府受委屈了。”

　　谢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沈禹璋沉默了一会儿：“等往后——”

　　“往后什么？”

　　“往后我掌了家，把偏院扩一扩。”

　　谢娴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你拿什么扩？二两银子一个月的月钱？”

　　沈禹璋面不改色：“娘子借我。”

　　“我凭什么借你？”

　　“我算利息。”

　　“你拿什么还？”

　　“往后世子妃的月钱，全归娘子管。”

　　谢娴：“…………”

　　她扭头对青杏说：“你看，这就是侯府世子。借钱的时候连媳妇月钱都惦记上了。”

　　青杏憋着笑：“姑娘，世子爷这是跟您不见外。”

　　阿九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世子妃，小的作证，世子爷以前借钱从来不提利息，这回是头一遭。”

　　一桌子人都笑了。

　　谢娴吃了两口菜，突然想起什么，对沈禹璋说：“等往后有机会，我带你回江南一趟。我爹见了你，肯定喜欢。”

　　沈禹璋抬头看她：“为什么？”

　　谢娴还没开口，青杏抢着说：“老爷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世子爷这模样，老爷见了准高兴。”

　　“青杏！”谢娴瞪了她一眼，“多嘴。”

　　青杏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沈禹璋低头扒了两口饭，耳朵尖悄悄红了。

　　谢娴也没再说话，夹了一筷子糖藕塞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阿九端着碗，小声跟青杏嘀咕：“你方才说老爷喜欢长得好看的……”

　　青杏小声回他：“我姑娘没反驳。”

　　阿九：“所以世子妃也觉得世子好看？”

　　青杏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吃你的饭。”

　　阿九嘿嘿笑了两声，低头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