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20、表妹来了 沈禹璋在谢

　　沈禹璋在谢娴院里吃饭吃了七八天，吃得面色红润了不少，走路也不怎么咳了。

　　阿九私下跟青杏说，世子爷这七八天吃的肉比过去半年都多。

　　这天晌午刚摆上饭，张嬷嬷进来通报：“世子妃，表姑娘来了，说来看望世子爷。”

　　谢娴筷子还没动，抬头看了一眼沈禹璋：“你表妹来看你。让进来吧。”

　　沈玉瑶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食盒，穿了一身鹅黄衫子，头上簪了朵绢花，笑得温温柔柔的：“表哥，表嫂，瑶儿没打扰你们用膳吧？”

　　“没有没有，”谢娴笑着招呼她，“表妹来得正好，一块儿吃。青杏，添副碗筷。”

　　沈玉瑶道了谢，把食盒搁在桌上打开：“瑶儿做了几样小点心，给表哥尝尝。”

　　她说着，自然而然地在沈禹璋另一边坐下来，把食盒里的点心一碟一碟摆出来，身子往沈禹璋那边靠了靠，“表哥，这是茯苓糕，这是桂花酥，都是你从前爱吃的。”

　　谢娴夹了一筷子菜，看了一眼，没说话。

　　沈禹璋嗯了一声，没动那些点心，继续吃碗里的饭。

　　沈玉瑶也不恼，托着腮看他：“表哥最近气色好多了，瑶儿瞧着比从前强了不少。表嫂把院子修得好，表哥住得舒坦，身子也跟着好了。”

　　谢娴笑了一声：“表妹喜欢这院子？往后常来逛，府里没什么同龄人，我天天闷着也没意思。”

　　“真的？那瑶儿往后可要常来了。”

　　沈玉瑶笑盈盈的，又转头看桌上的菜，“表嫂院里的伙食真好，比大厨房强多了。瑶儿那院里的饭菜，天天就那几样，吃得都腻了。”

　　“喜欢就常来吃。”谢娴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我小厨房做得多，添双筷子的事。”

　　沈玉瑶谢了一声，低头吃了一口，又扭头去看沈禹璋：“表哥，你尝尝这个，这鱼做得嫩，刺也挑干净了。”她说着，伸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就要往沈禹璋碗里放。

　　谢娴比她快了一步，已经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搁在沈禹璋碗里：“吃这个。你这两天咳得少了，多吃点肉补补。”

　　沈玉瑶的筷子停在半空，收回来，笑了笑：“表嫂，表哥他脾胃弱，红烧肉太腻了，他吃不了——”

　　“吃得吃不得，看他自己。”谢娴扭头看沈禹璋，“吃不吃？”

　　沈禹璋低头把红烧肉塞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吃。”

　　沈玉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沈玉瑶坐在旁边，脸上还挂着笑，手里攥着筷子，没再夹菜。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表嫂，瑶儿听说你前些日子在学规矩？孙嬷嬷教的？”

　　谢娴嚼着饭，点了点头：“学了两天。孙嬷嬷家里有事，回老家了。”

　　“哦……”沈玉瑶拖了个长音，笑意盈盈的，“孙嬷嬷是宫里放出来的老人了，规矩最是严苛。表嫂能跟着她学，是好事。不过听说孙嬷嬷教得急了些，表嫂受委屈了？”

　　谢娴咽下嘴里的饭，笑了一下：“委屈谈不上。就是孙嬷嬷教规矩的法子跟别人不大一样，拿戒尺往肉上抽，我后背抽了二十来下——表妹是大家闺秀，从小规规矩矩学出来的，应该没挨过这种打吧？”

　　沈玉瑶脸上的笑挂不住了：“瑶儿……瑶儿自然没挨过打……”

　　“那你命好。”谢娴低头扒了口饭，语气慢悠悠的，“我商户出身，粗手粗脚的，学规矩得挨打，吃个饭也得让人管着。表妹别见笑。”

　　沈玉瑶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话。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沈玉瑶到底不甘心，又找了个话头：“表哥，瑶儿记得你从前爱吃那道桂花藕粉糖糕，明儿瑶儿给你做一碟送过来？”

　　沈禹璋刚把碗里的饭吃干净，放下筷子：“不用。世子妃小厨房做的比那个好吃。”

　　沈玉瑶脸上的笑彻底僵了。

　　谢娴端着碗，嘴角翘了翘，又飞快压下去，夹了一筷子菜搁沈禹璋碗里：“再吃点儿，才吃了一碗。”

　　沈禹璋乖乖拿起筷子。

　　沈玉瑶坐在旁边，饭也不吃了，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过了一会儿又笑盈盈地开口：“表嫂，瑶儿方才过来的时候，听二婶娘说，表嫂从前在江南的时候抛头露面做生意？还女扮男装进过赌坊？”

　　谢娴把碗放下，擦了擦嘴，笑了一下：“表妹消息倒是灵通。是有这么回事。”

　　“表嫂别误会，瑶儿没别的意思。”沈玉瑶捂着嘴笑了笑，“就是觉着表嫂一个姑娘家，做那些事，传出去不大好听。表嫂如今是世子妃了，往后还是收着些好。”

　　谢娴看着她，脸上还挂着笑，眼神却冷了一点点。

　　“表妹说得对，我如今是世子妃了，该收着些。”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过表妹是大家闺秀，从小规矩学出来的，应该知道一条——食不言，寝不语。我商户女粗俗惯了，吃饭的时候爱说话，表妹别学我。”

　　沈玉瑶的脸“唰”地红了。

　　谢娴放下茶盏，笑得更温和了：“表妹别多心，我没说你。我就是提醒自个儿，往后吃饭少说话。表妹是大家闺秀，肯定比我懂规矩。”

　　沈玉瑶攥着筷子的手抖了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禹璋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完了第二碗饭，放下筷子，咳了两声：“表妹，你方才说二婶娘那儿有事？要不你先回去忙？”

　　沈玉瑶咬着嘴唇站起来：“那……瑶儿先回去了。”

　　她拎着食盒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禹璋，沈禹璋正低头喝汤，连眼皮都没抬。

　　沈玉瑶走了之后，谢娴把碗一推，靠在椅背上，看着沈禹璋：“你表妹脑袋被驴踢了吧？”

　　沈禹璋一口汤差点呛住。

　　阿九在旁边没憋住，“噗”地笑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谢娴扭头瞪他：“你笑什么？”

　　阿九缩着脖子：“小的、小的觉得世子妃说得对……”

　　“本来就是对。”谢娴掰着手指头数，“跑我屋里来，坐你旁边，给你夹菜，问你爱吃什么，还‘表哥身子弱吃不了这个’，她是你娘啊管这么宽？”

　　沈禹璋把汤碗放下，慢悠悠地说：“她是我表妹。”

　　“表妹怎么了？”谢娴越说越来气，“还有，她说我抛头露面做生意，我抛她家头露她家面了？我花我爹的银子做我爹的生意，关她什么事？”

　　她顿了顿，扭头看沈禹璋：“你跟你表妹很熟？”

　　沈禹璋：“不熟。”

　　“不熟？”谢娴上下打量他，“不熟她一口一个‘表哥你从前爱吃这个’，不熟她知道你脾胃弱吃不了红烧肉？”

　　沈禹璋想了想：“她从小在府里长大，听别人说的吧。”

　　“听别人说的？”谢娴哼了一声，“那你吃这么多年苦，她管过你没？关心过你没？你冬天炭火不够的时候，她给你送过炭？你咳了半个月没人管的时候，她给你请过大夫？”

　　沈禹璋认真想了想：“没有。”

　　“这不就得了！”谢娴一拍桌子，“假惺惺的，我见多了。”

　　她骂完了，端起茶盏灌了一口，又补了一句：“你们侯府的人怎么回事？有一个算一个，全身上下长八百个心眼子。你二婶娘三婶娘是，你表妹也是——你也是。”

　　沈禹璋指了指自己：“我？”

　　“对，你。”谢娴瞪了他一眼，“白瞎长那么好看一张脸，里头全是心眼。你表妹在这儿坐了一顿饭工夫，你一句帮她的话都没说，就吃你的饭。你心里门儿清，就是不吭声，让人家自个儿唱戏。你这不是心眼多是什么？”

　　沈禹璋端着茶盏，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我没帮她。”

　　“废话，你当然没帮她。”谢娴又瞪了他一眼，“但她给你夹菜你也没接，她给你送点心你也没要。你但凡给她个笑脸，我今儿这顿饭就吃不下去了。”

　　沈禹璋低头笑了一下：“那我往后多笑笑？”

　　“笑什么笑，你笑起来更好看，回头你表妹更来劲。”谢娴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行了，吃饭。菜都凉了。”

　　青杏在旁边默默把菜端去热了。

　　阿九凑到青杏旁边小声说：“你姑娘方才是不是在夸世子好看？”

　　青杏嗑着瓜子：“夸了两回。头一回说‘白瞎长那么好看一张脸’，第二回说‘笑起来更好看’。”

　　阿九：“那你姑娘怎么还说世子心眼多？”

　　青杏：“我姑娘的意思大概是——长得好心眼多，白瞎了。”

　　阿九：“…………”
　　这到底是夸还是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