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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小厨房 谢娴忍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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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娴忍了一个月。
侯府的饭食不差。大厨房的刘师傅做红烧肉是一绝,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每月初一十五还有席面,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沈禹璋吃了十几年,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但谢娴吃不惯。
她是中山谢氏的嫡女,母亲是长公主。她从小吃的米是御田胭脂米,一年只产几百石,她家占了五十石。她吃的鱼是当天现捞的,厨子天不亮去码头等着,鱼上岸就送进府,从出水到上桌不超过两个时辰。她吃的羊是三个月的小羔羊,肉嫩得用筷子一拨就散。她吃的牛是专门养的,只取肋排那几块。
侯府的饭食不差,只是没这么讲究。
谢娴忍了一个月,终于开了口:“青杏,去把我陪嫁的那套银锅找出来。从今天起,正院单开小厨房。”
青杏:“夫人,大厨房那边……”
“大厨房的菜不差。”谢娴说得很平,“但我吃不惯。我吃惯了自己厨子做的,换别人做的,咽不下去。”
青杏去了。当天下午,正院后院收拾出来,盘了新灶。谢娴从陪嫁的下人里挑了两个厨娘,一个苏州来的专做河鲜,一个母亲给的专做点心。
第二天一早,正院的烟囱就冒了烟。
沈禹璋从书房回来,一进正院就闻见一股香味。清鲜的、带着点酒香的、热腾腾的。
他进去的时候,谢娴已经坐在桌边了。
桌上摆了六碟菜、一盅汤、一碗饭。六碟是: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白灼河虾、翡翠豆腐、胭脂鹅脯、清炒时蔬。汤是莼菜银鱼羹。饭是御田胭脂米,粒粒泛着暗红,油亮亮的。
旁边还有一碟点心,苏州厨子现做的桂花藕粉圆子。
沈禹璋坐下来,看着桌上的菜,愣了一下。
谢娴正拿筷子夹虾,见他坐下了,随口说:“青杏,给世子添双碗筷。”
青杏添了碗筷来。沈禹璋拿起筷子,还没动,谢娴先开口了:“尝尝这鱼。我厨子做的,火候正好。”
沈禹璋夹了一筷子鲥鱼,慢慢吃了。
谢娴盯着他:“怎么样?”
沈禹璋放下筷子,打手语:“……好。”——真意思:这鱼蒸得正好,不柴不腥。
谢娴看不懂,但从他表情看出来还行,得意了:“这鲥鱼是今早刚到码头的,我厨子天不亮就去等着,鱼上岸就送过来,从出水到上桌不到两个时辰。侯府大厨房的鱼是隔夜的,蒸出来肉柴了,你不爱吃也正常。”
沈禹璋手停了一下。
她说对了。他不爱吃鱼,是因为侯府的鱼做得不好。不是他不吃鱼。
谢娴又指了指桌上的菜:“这狮子头,用的是黑猪肉,三分肥七分瘦,手工剁的。这豆腐是卤水点的,比石膏点的香。这米是御田胭脂米,一年就产那么点,我娘从宫里讨的。”
她一样一样说给他听,说得眉飞色舞。
沈禹璋听着,慢慢吃了口饭。
谢娴说完,给自己盛了碗汤,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这一个月,天天跟大厨房吃那些,怎么不早说吃不惯?”
沈禹璋抬头看她。
谢娴:“你要早说,我早开小厨房了。你倒好,闷头吃了一个月,一句不吭。”
沈禹璋慢慢打手语:“……怕你嫌我多事。”——真意思:你新婚夜让我别多事,我记着呢。
谢娴看不懂,但他比划的样子看着挺小心,她哼了一声:“行了,以后你跟我吃。大厨房那边不用去了。”
沈禹璋看着她。
谢娴:“看什么看?你是我夫君,吃我的天经地义。再说了——”她笑了一下,“你吃大厨房的鱼吃了十几年,连鱼都不爱吃了。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我谢娴苛待夫君。”
沈禹璋低下头,慢慢吃了口鱼。
正院开小厨房的事,不到半天就传遍了侯府。
二婶下午就来了,站在正院门口,看着后院冒烟的烟囱,脸拉得老长:“世子夫人,正院单开小厨房,这不合规矩吧?”
谢娴正坐在廊下吃定胜糕,笑着站起来:“二婶来得正好,尝尝我厨子做的点心?”
二婶没接。谢娴也不恼,自己咬了一口,说:“二婶,我陪嫁厨娘,用的是我陪嫁的米面肉菜,烧的是我陪嫁的炭,连锅碗瓢盆都是我陪嫁的。没用府里一分银子。这也不算规矩?”
二婶噎了一下,又说:“可这传出去,外人该说侯府连口饭都不给世子夫人吃——”
“二婶多虑了。”谢娴笑着打断她,“外人要问,我就说侯府待我极好,是我自己嘴刁,吃不惯大厨房,非得自己开火。断不会说侯府一句不是。”
二婶嘴角抽了抽,说不出话了。
谢娴又递了块点心过去:“二婶尝尝?这定胜糕是苏州厨子做的。”
二婶没接,转身走了。
谢娴把点心塞自己嘴里,回头跟青杏说:“去,给寿安堂送两碟点心。祖母那份,挑最好的。”
晚上,沈禹璋坐在窗边喝茶,谢娴歪在榻上翻话本子,忽然开口:“沈禹璋。”
他抬头。
“你二婶今天来过了。嫌我开小厨房不合规矩,让我怼回去了。”
谢娴翻了一页,“她不是冲小厨房来的。她是冲我来的。我开小厨房,用我自己的银子,碍着她什么了?她是怕——怕我这正院越来越像个正院。”
沈禹璋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
谢娴看他敲杯子,皱起眉:“你敲杯子干什么?”
沈禹璋打手语:“……手痒。”——真意思:你说得对。
谢娴看不懂,哼了一声:“行了,睡觉。明天小厨房做蟹粉小笼,你早点起来吃。”
她往床上一躺,又想起什么,歪头看他,“对了,你以后跟着我吃。你吃大厨房的鱼吃了十几年,连鱼都不爱吃了。再吃下去,外人还以为我虐待你。”
沈禹璋躺在地铺上,黑暗里手在被底下比划:
“她开小厨房,是为了自己嘴刁。但她让我跟她吃——是怕我吃大厨房吃出病。”
“她说侯府的鱼做得不好,所以我爱吃鱼了。这女人,嘴毒,心倒不毒。”
他闭上眼。
“行。跟着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