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4、算账 谢娴给沈禹

　　谢娴给沈禹璋置办的那批衣裳料子送进偏院的第三天，二房三房就坐不住了。

　　起因是二婶娘身边的翠缕去针线房领料子，看见谢娴的陪嫁丫鬟抱着一摞云锦往偏院走，回去就跟二婶娘学了嘴。

　　二婶娘一打听，好家伙——十几匹云锦湖绸，光料子就花了快一百两，还不算裁缝工钱。再一看沈禹璋天天穿着新袍子进进出出，头上玉冠腰上玉佩全换了新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二婶娘坐不住了，当天下午就拉着三婶娘去了寿安堂。

　　谢娴被叫过去的时候，祖母坐在上首，二婶娘三婶娘分坐两侧，那架势跟三堂会审似的。沈禹璋没来，说是“身子不适”。

　　“孙媳给祖母请安，给二婶娘三婶娘请安。”谢娴规规矩矩行了礼，低头站着。

　　二婶娘先开的口：“世子妃，我听说你给世子置办了不少东西？云锦的袍子，玉冠玉佩，连鞋都做了七八双？”

　　谢娴低着头，声音细声细气的：“回二婶娘，是。夫君到底是世子，穿得太寒碜了，外头人看着不像话……”

　　“不像话？”二婶娘哼了一声，“你给世子置办东西，我们做长辈的说不出什么。可你既是侯府的媳妇，就该知道规矩——有好东西，先紧着长辈。你给世子做了那么多新衣裳，怎么不想着给祖母做两身？给二婶娘三婶娘各做一身？”

　　三婶娘在旁边帮腔：“可不是嘛。你嫁进来一个月了，给祖母请安就空着手来，给二婶娘三婶娘连根线头都没送过。你爹娘没教过你规矩？”

　　谢娴抬起头，眼圈慢慢红了。

　　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带了哭腔：“二婶娘三婶娘教训得是。孙媳……孙媳确实不懂事。只是孙媳想着，孙媳嫁进来，爹娘给的陪嫁是给孙媳傍身的，不是给孙媳拿来做人情的。二婶娘三婶娘要是缺料子，孙媳这就让人送两匹过去……”

　　二婶娘脸一僵：“谁缺你那两匹料子？我是说你该主动孝敬长辈——”

　　“二婶娘，”谢娴擦了擦眼角，声音还是软软的，但话头一转，“孙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孙媳在娘家时听我爹说过，大户人家的规矩，是长辈给新妇添妆，新妇给长辈敬茶。没听说过新妇进门一个月，长辈就伸手跟新妇要东西的。”

　　她抬起头，一脸无辜，“侯府是世家大族，诗礼簪缨，总不至于跟商户人家似的，算计媳妇的嫁妆吧？这传出去，外头人该说侯府贪媳妇的银子了，那多难听啊。”

　　二婶娘脸都绿了。
　　三婶娘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祖母端着茶盏，眼皮抬了一下，到底没吭声。

　　二婶娘缓了半天，咬着牙挤出一句：“行了行了，谁算计你嫁妆了？我就是提一句，你倒好，扯出这么一大篇来。既然你这么说，那往后你给世子置办东西，我们不管了。但你也不能天天往外跑，抛头露面的，丢侯府的人。从明儿起，你好好在院子里学规矩，我请个嬷嬷来教你。”

　　谢娴低头福了福身：“孙媳谨遵二婶娘教诲。”

　　二婶娘哼了一声，摆手让她走了。

　　出了寿安堂，谢娴一路走得稳稳当当，脸上还挂着温婉的笑。

　　一进偏院正屋的门，青杏刚把门关上，谢娴抬手就把桌上的茶壶摔了。

　　“贱人！两个老贱人！”她叉着腰在屋里来回走，“算计我嫁妆？还叫我规矩？我呸！她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教我规矩？！”

　　青杏赶紧蹲下去捡碎瓷片：“姑娘姑娘，您小声点儿——”

　　“小声什么？我就是要骂！”谢娴一脚踹翻凳子，“我嫁进来一个月，给祖母请安哪回空过手？头一回送烧卖被退回来，第二回送定糕被喂了狗，现在倒好，说我空着手来？我空着手？我头一回送的那盒烧卖二两银子一盒！够她们吃半个月的！”

　　她在屋里转了两圈，越骂越来气：“还有那个规矩嬷嬷——她们找嬷嬷教我规矩？我谢娴在江南的时候，我爹请了三个教养嬷嬷教我，琴棋书画针黹女红哪样没学？她们找的嬷嬷能有我爹请的好？我呸！”

　　青杏把碎瓷片扫到墙角，小声问：“姑娘，那明儿嬷嬷来了怎么办？”

　　谢娴把火气压了压，坐下来喝了口茶：“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学规矩就学规矩，我倒要看看她能教出什么花来。”

　　青杏：“那您不生气了？”

　　“生气归生气，正事归正事。”谢娴把茶盏放下，“她请嬷嬷来，我就好好学。”

　　青杏眼睛一亮：“那姑娘您打算怎么学？”

　　谢娴摆了摆手：“先睡觉。明儿的事明儿再说。”

　　青杏笑着应了。

　　隔壁书房里，阿九跑回来汇报：“世子！世子妃在屋里摔茶壶呢！骂二婶娘三婶娘贱人，还说她们算计她嫁妆，找嬷嬷教规矩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沈禹璋正在看舆图，头都没抬：“然后呢？”

　　“然后世子妃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学规矩就学规矩，她倒要看看嬷嬷能教出什么花来！”

　　沈禹璋把舆图放下，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去跟世子妃说，明儿嬷嬷来的时候，我过来一趟。”

　　阿九：“您来干嘛？”

　　“装病。”沈禹璋喝了口茶，“嬷嬷要是敢为难她，我就咳两声，往地上一倒。嬷嬷吓都吓死了，哪还敢教规矩？”

　　阿九：“…………”
　　世子您这招用了八百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