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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逛京城 谢娴嫁进侯 ...

  •   谢娴嫁进侯府整一个月,连京城的大门朝哪开都没见过。天天憋在偏院里跟二房三房斗法,不是端洗脚水就是分差事,要么就是听青杏打听来的闲话。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一个月她出过最远的门,就是从偏院走到寿安堂,路上统共二百来步。

      这天早上,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青杏,备车。我要出门。”

      青杏正给她盛粥,手一抖:“姑娘要去哪儿?”

      “逛铺子!买首饰!买衣裳!买点心!”

      谢娴站起来在屋里转圈,“来京城一个月了,我连根簪子都没添过。再这么憋下去,我都要跟这偏院一块儿长毛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咳嗽声。

      沈禹璋扶着门框进来,脸色照旧苍白,咳了两声:“娘子要去哪儿?”

      “逛铺子。”谢娴瞥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沈禹璋在椅子上坐下,慢悠悠地说:“为夫也去。”

      谢娴上下打量他:“你?病秧子出门吹风,回头又咳血,二婶娘该说我故意磋磨你了。”

      “今儿天好,没风。”沈禹璋面不改色,“再说了,娘子头一回逛京城,不认路。为夫在京城住了二十年,哪家铺子好哪家铺子坑人,门儿清。”

      谢娴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扭头对青杏说:“给他拿件厚披风。别真冻出病来,回头赖我。”

      青杏憋着笑去拿了。

      侯府门口。

      谢娴站在台阶上一看,门口停着两辆车。

      左边那辆是侯府的车驾,黑漆平顶,帷幔是青绸的,车辕上还刻着靖安侯府的徽记,看着倒挺体面——问题是,那车明显常年不用,轮子上积了灰,车帘子边角都磨白了,拉车的马也瘦,鬃毛乱糟糟的,一看就是马厩里挑剩下的。

      右边那辆是她自己的陪嫁车驾。楠木车身,雕花窗棂,帷幔是湘妃竹帘,车顶上还镶了颗鸽子蛋大的琉璃珠子,太阳底下一照,亮得晃眼。拉车的两匹枣红马油光水滑,脖子上挂的铜铃锃亮,赶车的把式是谢家跟了二十年的老人,穿戴都比侯府门房体面。

      谢娴抬脚就往右边走。

      沈禹璋站在台阶上,看了看左边那辆积灰的侯府车驾,又看了看右边那辆亮闪闪的谢家车驾,沉默了一会儿。

      阿九小声说:“世子,咱坐哪辆?”

      沈禹璋咳了两声:“你说呢?”

      阿九:“小的觉得……侯府那辆怕是半路得散架。”

      沈禹璋:“那就坐世子妃那辆。”

      阿九:“可那是世子妃的陪嫁——”

      “她是我娘子,她的车就是我的车。”沈禹璋理直气壮地往右边走。

      谢娴已经上了车,掀开帘子看他:“你上来干嘛?”

      “为夫陪娘子逛铺子。”

      “那侯府的车呢?”

      沈禹璋面不改色:“那车太旧了,半路散架了算谁的?”

      谢娴瞪了他半天,往里头挪了挪:“进来吧。坐边上,别挤我。”

      沈禹璋乖乖坐边上,阿九和青杏坐在外头车辕上,赶车的把式一甩鞭子,枣红马迈开蹄子,稳稳当当往大街上去了。

      京城西市。

      谢娴下了车,站在街口一看,两边铺子鳞次栉比,幌子飘得满街都是,绸缎庄、首饰铺、点心局、茶庄、药铺,一家挨一家,吆喝声从街头传到街尾。

      “不愧是京城。”谢娴吸了口气,“比我们那儿热闹多了。”

      青杏在旁边小声汇报:“姑娘,奴婢打听过了,这条街上最好的首饰铺叫‘珍宝斋’,说是宫里的娘娘都在这儿打首饰。再往东走两条街,有个‘锦绣坊’,料子最全。还有‘桂香村’的点心,京城独一份。”

      “先去珍宝斋。”谢娴一挥手,抬脚就走。

      沈禹璋跟在后头,步子不紧不慢,边走边打量四周——他其实也不常出门,在侯府里窝了二十年,出门不是去祠堂就是去族学,逛街这回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这会儿跟着谢娴往西市走,看什么都新鲜,连路边卖糖葫芦的摊子都多看了两眼。

      阿九小声说:“世子,您是不是没逛过西市?”

      沈禹璋:“逛过。小时候我爹带我逛过一回。”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沈禹璋咳了一声:“所以我今儿是陪娘子逛。”

      阿九:“…………”

      珍宝斋。

      铺面三间开阔,里头摆的柜台都是紫檀的,玻璃罩子里头摆着各式各样的首饰,金的玉的珠的翠的,晃得人眼花。

      谢娴一进门,伙计迎上来,笑得满脸褶子:“这位夫人,想看点什么?我们这儿新到了南边来的珍珠,还有西域的宝石——”

      谢娴还没开口,掌柜从柜台后头探出头来,一眼看见沈禹璋,脸上的笑就淡了三分。

      “哟,这不是靖安侯府的世子爷嘛。”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小眼,嘴上叫着世子爷,语气里可没多少恭敬,“世子爷今儿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小铺子?我们这儿的东西可都不便宜,世子爷要是手头紧,隔壁有家当铺,您要不先去问问行情?”

      铺子里几个伙计都笑了。

      沈禹璋面不改色,咳了两声:“今儿不是我买,是我娘子买。”

      掌柜这才把目光挪到谢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衣裳是苏绣的,头上簪子是羊脂玉的,腕上镯子是老坑翡翠的,这一身行头加起来比他铺子里半个柜台都值钱。

      掌柜脸上的笑又堆回来了,但嘴里的话还是带着刺:“这位就是世子妃?听说世子妃是江南商户出身,怪不得出手阔绰。世子妃想看什么?我们这儿的东西可都是正经路子来的,没有掺假的。”

      谢娴笑眯眯的,没搭他这茬,拉着青杏往柜台走:“把你们这儿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看看。”

      掌柜让伙计搬了几盘子上来。谢娴低头挑挑拣拣,一边挑一边跟青杏说:“这个翡翠镯子不错,水头好。这个金累丝簪子做工也行,南边少见。”

      她挑了一对红宝石坠子戴耳朵上比了比,又挑了一根金镶玉的步摇插头上,扭头问沈禹璋:“好看吗?”

      沈禹璋认真看了看:“好看。”

      谢娴又挑了一对珍珠耳坠给青杏:“你试试这个。”

      青杏赶紧摆手:“姑娘,奴婢哪用得着这么好的东西——”

      “让你试你就试。”谢娴不由分说给她挂耳朵上,端详了一下,“好看。买了。”

      掌柜在旁边笑得眼睛都没了,一个劲儿地报价格:“世子妃好眼光!这对坠子南边来的,上等货,一两银子一对。这步摇是京城老师傅的手艺,三两银子。这翡翠镯子——”

      谢娴没理他,扭头看沈禹璋:“你也挑几样。”

      沈禹璋一愣:“我?我不用——”

      “什么不用?”谢娴从柜台里抽了根白玉簪子,往他头上比了比,“这个还行,素净。”又抽了根镶宝石的,“这个也好看,配你那件宝蓝袍子。”又抽了根金的,“这个喜庆,过年戴。”

      她一根一根往沈禹璋头上比,比一根点一下头,比一根点一下头,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哎这个玉的不错,衬你脸色……这个是镶红宝石的,过年戴正好……”

      沈禹璋僵着脖子让她比划,一动不敢动,耳朵尖悄悄红了。

      阿九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家世子二十年没添过一根新簪子,头上那根木簪子还是他爹在世的时候给的,世子妃这一口气挑了七八根,比他世子这辈子戴过的都多。

      掌柜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越算越乐呵。这位世子妃挑东西根本不看价钱,看上就拿,拿完就扔给伙计让包起来,光这一会儿工夫,柜台上的东西已经堆了半人高。

      谢娴挑完了首饰,又让伙计拿了几匹料子出来看。掌柜满脸堆笑,亲自捧着料子给她介绍:“世子妃您看这匹云锦,宫里娘娘都穿这个,五十两一匹——”

      “五十两?”谢娴翻了翻料子,点了点头,“还行。包起来。”

      掌柜乐得嘴都合不拢,正要去包,谢娴突然把料子放下了。

      “不过,”她扭头看了掌柜一眼,笑眯眯的,“我突然不想买了。”

      掌柜脸上的笑僵住了:“世、世子妃,您这是——”

      谢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掌柜的,您这铺子东西是不错,可惜我不爱看人下菜碟。进门先捧高踩低,见世子穷就挖苦,见我有钱就巴结——我今儿要是把银子花在您这儿,传出去人家该说我谢娴眼皮子浅了。”

      她扭头对青杏说:“把东西都放回去,一件别拿。”

      青杏手脚麻利地把柜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连根线头都没留。

      掌柜急了:“世子妃!世子妃留步!价钱好商量!我给您打个折——”

      “不用了。”谢娴走到门口,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掌柜的,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您连世子都瞧不起,我哪敢跟您做生意?回头您把我坑了,我去哪儿说理去?”

      她抬脚往外走,沈禹璋跟在后头,走到门口突然停了一下,扭头对掌柜说:“掌柜的,我娘子说了,您这铺子要是看不起人,趁早关门。您这柜台里摆的货是不错,可惜人不行。”

      说完施施然走了出去。

      掌柜站在柜台后头,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看着谢娴上了那辆镶琉璃珠的楠木车驾,扬长而去。

      街上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认识沈禹璋的,小声嘀咕:“那不是靖安侯府的世子吗?听说穷得叮当响,怎么娶了个这么有钱的媳妇?”

      “人家媳妇是江南富商的闺女,陪嫁八万两银子呢。”

      “啧啧,那掌柜的真是瞎了眼,把财神爷往外撵。”

      珍宝斋的掌柜站在门口,看着谢娴的车驾消失在街角,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刚才算过,谢娴挑的那堆东西加起来少说五十两银子,这还不算料子——五十两,他得卖多少簪子耳坠才能赚回来?

      从珍宝斋出来,谢娴上了车,一挥手:“去隔壁那条街。”

      青杏问:“姑娘,去隔壁街干嘛?”

      “买东西。”谢娴靠着车壁嗑瓜子,“刚才那家不行,有的是人卖。你当京城就他一家首饰铺子?”

      车驾拐了个弯,停在另一条街的“琳琅阁”门口。这家铺面没珍宝斋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掌柜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笑脸迎出来,半点没因为沈禹璋那身旧袍子就怠慢,规规矩矩把一行人请进去。

      谢娴这回挑得更狠了。给自己挑了对翡翠镯子、一根金步摇、两对耳坠子,给青杏挑了对珍珠耳钉,给张嬷嬷挑了根银簪子。

      扭头看见沈禹璋站在旁边看柜台上的玉佩,二话不说给他挑了三块——一块羊脂玉的、一块青玉的、一块墨玉的,往他手里一塞:“换着戴。”

      沈禹璋捧着三块玉佩,愣了半天:“娘子……太多了。”

      “多什么多?你身上那块玉佩还是你爹留下的吧?都磨得没边了。”

      谢娴又扭头看柜台,“掌柜的,把那个玉冠拿出来我看看。”

      掌柜的把玉冠捧出来,谢娴接过来往沈禹璋头上一比,点了点头:“行,就这个。包起来。”

      沈禹璋还没来得及说话,谢娴又看见旁边摆着的一匣子玉簪,顺手挑了两根——一根青玉的一根白玉的——搁在柜台上:“一起包。”

      阿九在旁边看得眼都直了,小声跟青杏嘀咕:“你姑娘这是要把我世子从头到脚包一遍啊?”

      青杏嗑着瓜子:“我姑娘说了,出门一趟不容易,该买的都买了,省得回头又得出来。”

      阿九:“那也不能连玉冠都换吧……”

      青杏瞥了他一眼:“你世子头上那根木簪子,你不嫌寒碜?”

      阿九闭嘴了。

      从琳琅阁出来,谢娴把买的东西分了三份——一份自己的,一份沈禹璋的,一份让青杏收着带回去给张嬷嬷和院里其他丫鬟分。

      沈禹璋怀里抱着玉冠玉佩玉簪,走路都有点不会迈步了,阿九在旁边想帮他拿,他还不肯,自己抱着,跟个得了新玩具的小孩似的。

      谢娴回头看了一眼,嗤笑一声:“至于吗?”

      沈禹璋认真点头:“至于。为夫二十年没换过玉冠了。”

      谢娴:“…………”

      傍晚,车上。

      谢娴靠着引枕,摸着肚子:“逛了一下午,饿了。阿九。”

      阿九在外头车辕上探进头来:“世子妃有何吩咐?”

      “京城有什么好吃的?”

      阿九眼睛“唰”地亮了。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回世子妃,京城好吃的可多了!东街的烤鸭最出名,皮脆肉嫩,片得纸一样薄,蘸甜面酱卷荷叶饼,一口下去满嘴流油!西街的炙羊肉也绝,羊肉腌足了料,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撒一把孜然,香得半条街都闻得见!还有南街的蟹粉狮子头、北街的糖醋鲤鱼、鼓楼底下的灌汤包——”

      谢娴打断他:“行了行了,你口水快滴我车上了。”

      阿九赶紧擦了把嘴。

      谢娴扭头看沈禹璋:“你吃过几家?”

      沈禹璋沉默了一会儿:“……都没吃过。”

      谢娴:“你京城住了二十年,这些都没吃过?”

      沈禹璋面不改色:“没钱。”

      谢娴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行。今儿晚上我带你们开开荤。”

      阿九在外头差点从车辕上蹦起来:“世子妃!小的知道一家炙羊肉,在东街后巷,老字号的,小的跟世子爷经过好几回,闻着味儿走不动道——”

      青杏一把把他摁回去:“你坐稳当!摔下去算谁的?”

      阿九嘿嘿笑着坐好了。

      东街后巷,炙羊肉铺子。

      铺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后院还辟了几间小包间,帘子一放就是私密地方。

      谢娴要了最大的一间,点了炙羊肉、烤鸭、蟹粉狮子头、糖醋鲤鱼、灌汤包、醋溜白菜、酸辣汤,又给青杏阿九张嬷嬷一人要了一份,摆了满满一桌子。

      “今儿我请客。”谢娴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都坐下吃。”

      青杏和张嬷嬷在谢家跟着谢娴惯了,二话不说坐下了。

      阿九还站着,搓着手:“小的、小的站着伺候就行……”

      “坐下。”谢娴瞪了他一眼,“今儿没那么多规矩。你家世子都坐着呢,你站着像什么话?”

      沈禹璋已经坐好了,正在研究桌上的炙羊肉怎么吃。阿九磨磨蹭蹭坐下来,屁股只敢沾半边椅子。

      谢娴夹了一筷子炙羊肉放嘴里,眼睛一亮:“这味儿不错!阿九你尝尝。”

      阿九小心翼翼夹了一块,塞嘴里嚼了两下,眼眶都红了:“世子妃,这、这也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谢娴又给他夹了两筷子,“青杏你也吃,别光伺候我。张嬷嬷,那狮子头您尝尝,软和,您牙口不好正好。”

      张嬷嬷笑得满脸褶子:“老奴跟着姑娘,算是享着福了。”

      沈禹璋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烤鸭卷饼,吃了两卷,又夹了一筷子狮子头,吃完了又去夹炙羊肉,筷子使得飞快,嘴上还不说话。

      谢娴看他吃得香,把自己那盘烤鸭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多吃点儿,瘦得跟竹竿似的。”

      沈禹璋嘴里塞着羊肉,含含糊糊道:“娘子也吃。”

      “我吃着呢。”谢娴扭头喊伙计,“再来一份炙羊肉,一份灌汤包,打包带走。给张嬷嬷回去分给院里没出来的丫鬟婆子。”

      伙计应了一声。

      阿九嘴里塞着羊肉,含糊地说:“世子妃,小的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

      “跟着我,往后有的吃。”谢娴啃着鸭腿,“你好好伺候世子,别老让他吃凉粥啃干馒头,回头我赏你。”

      阿九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小的记住了!”

      青杏在旁边笑:“阿九,你这就被收买了?”

      阿九嘴里嚼着羊肉,一脸认真:“这怎么能叫收买?这叫、这叫知遇之恩!世子妃给我吃炙羊肉,我这条命就是世子妃的了!”

      沈禹璋从盘子里抬起头,看了阿九一眼,慢悠悠地说了句:“阿九,你主子我还没死呢。”

      阿九赶紧夹了块狮子头放他碗里:“世子您吃,世子您吃,小的还是您的人。”

      一桌子人都笑了。

      吃饱喝足,出了铺子。

      天已经黑透了,街上挂了灯笼,暖黄的光映在青石板上,连空气里都飘着饭菜香。

      谢娴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往车驾走。

      青杏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打包的食盒。阿九撑得直打嗝,被青杏嫌弃地推开了两步。

      沈禹璋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抱着下午买的玉冠和玉佩,头上已经换上了新玉簪,月光底下照着,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谢娴回头看了一眼,突然说:“沈禹璋。”

      “嗯?”

      “你头上那根玉簪,挺好看。”

      沈禹璋抬手摸了摸玉簪,低头笑了一下:“娘子挑的。”

      “当然是我挑的,指望你自己挑,能挑出什么好东西来?”谢娴哼了一声,上车了。

      沈禹璋跟着上了车,坐在她旁边。

      车子晃悠悠地往侯府走,谢娴靠着引枕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今儿花了多少银子?”

      青杏在外头翻了翻账本:“回姑娘,首饰铺子花了二十三两,料子没买成,吃饭花了三两二钱,打包的食盒一钱银子,统共二十六两出头。”

      谢娴点了点头:“还行。明儿再出来逛,把锦绣坊的料子买了,再给世子做两身新衣裳。”

      沈禹璋在旁边轻声说:“娘子,为夫衣裳够穿了。”

      “够什么够?你柜子里那几件,不是补丁摞补丁就是洗得发白,穿出去我都嫌丢人。”

      谢娴眼睛都没睁,“明儿去锦绣坊,给你做四身——春夏秋冬各一套。再给阿九做两身,他那衣裳也旧得没边了。”

      阿九在外头听见了,差点从车辕上蹦起来:“多谢世子妃!”

      沈禹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娘子,你今儿花了三十两。”

      “嗯。”

      “给为夫花了二十多两。”

      “嗯。”

      沈禹璋扭头看着她:“你给自己花了多少?”

      谢娴睁开眼,想了想:“……大概四五两吧。”

      沈禹璋不说话了。

      谢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我首饰够戴了,衣裳够穿了,给你买是怕你丢我的人。别多想。”

      沈禹璋把怀里的玉冠抱紧了一点,轻声说了句:“没多想。就是觉得……为夫这条命,往后就是娘子的了。”

      谢娴:“…………”
      她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幸好车厢里暗,看不太出来。

      “少来这套。”她把脸扭向车窗那边,“你命是你自己的,好好活着就行。”

      沈禹璋低头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阿九在外头小声跟青杏嘀咕:“你姑娘对我世子是不是有点……”

      青杏嗑着瓜子:“我姑娘说了,那是怕他死了她当寡妇。”

      阿九:“你姑娘嘴真硬。”

      青杏:“你世子嘴也软不到哪儿去。”

      俩人同时叹了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逛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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