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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破院子 第二天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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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谢娴闲得发慌,带着青杏在偏院里溜达。
说是溜达,其实是来视察灾情的。偏院后头那片园子荒了大半年,草长得比人都高,墙角堆着碎砖烂瓦,不知道哪年留下的。
假山上的石头风化了一半,水池子干得见底,池底裂得跟龟壳似的,里头还扔着两只破鞋。
谢娴站在园子门口,沉默了很久。
“青杏。”
“奴婢在。”
“你管这叫什么?”
青杏斟酌了一下:“……园子?”
“园子?”谢娴指着那堆荒草和破砖,“我家后院养猪的那片地方都比这体面。”
她走进去,裙摆扫过荒草,一路指指点点:“这儿,扒了,种竹子。那边,扒了,种花。假山后头那块空地,挖个池塘,养点鱼。池子里种荷花,边上搁张石桌,夏天能喝茶。”
青杏跟在后头记,越记越心惊:“姑娘,这得花不少银子——”
“花多少银子我乐意。”谢娴扭头继续走,走到水池子边上往里看了一眼,嫌弃得直皱眉,“这什么破池子?连水都没有,扔两只破鞋搁这儿是给我当景看呢?”
她扭头往正屋方向瞥了一眼:“堂堂一个世子,住这种破地方,窝囊不窝囊?”
青杏赶紧拽她袖子:“姑娘姑娘,您小声点儿,世子还在书房呢——”
“听见就听见。”谢娴压根不在乎,“我又没说他坏话,我说的是实话。堂堂世子,五岁袭爵,混成这德行,不是窝囊废是什么?”
她越说越来气,一屁股坐在假山石头上,掰着手指头数落:“我嫁进来之前,我爹说侯府是世家,诗礼簪缨,门第清贵。我爹还说,商户人家攀上侯府是高攀了,让我嫁过来好好过日子。结果呢?我进门一看——好家伙,这侯府外头光鲜,里头穷得叮当响。公中银子被二房三房掏空了,世子月例五两银子,连我买盒胭脂都不够!”
青杏小声说:“姑娘,那您也不能在这儿骂啊……”
“我怎么不能骂了?我就是要骂!”谢娴拍了拍石头上的灰,继续骂,“这什么破侯府?虎狼窝!”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那水!京城的水一股子碱味儿,泡茶都不香。我在江南的时候,我家后院那口井打出来的水,泡龙井跟喝仙露似的。这破京城我一天都不想待!”
青杏蹲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那姑娘您想怎么办?”
“怎么办?”谢娴哼了一声,“等我把这破院子收拾利索了,把那几个钉子收拾服帖了,把二房三房搞垮了——我就跟沈禹璋和离。八万两嫁妆,一文不少给我还回来,我带着银子回江南,找个身强体壮的小郎君,气死我爹。”
青杏:“……姑娘,您上回说等世子死了当寡妇。”
“那会儿不是还没嫁进来嘛。现在嫁进来了,发现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那就和离。”
谢娴掰着手指头,“和离比守寡强。守寡还得给他守孝,和离了我转头就能嫁。”
青杏:“那老爷夫人那边……”
“我爹娘让我嫁进侯府,不就是想让我脱了商户这层皮嘛。”谢娴嗤了一声,“商户怎么了?比这侯府体面多了。你瞧瞧这侯府,外强中干,穷得连世子药钱都克扣,还瞧不起商户呢——呸。”
青杏小声提醒:“姑娘,您说话声儿小点儿,阿九刚才在书房门口探头了……”
“探头就探头。”谢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嗓门一点没压,“你去跟世子说,就说我谢娴说的——这破院子我要扒了重修,银子我自己出。”
青杏:“…………”
姑娘您这哪是和离的架势啊,这分明是逼婚。
书房里,沈禹璋坐在桌前,手里捏着笔,半天没落下去。
阿九从外头跑回来,喘着气:“世子!世子!世子妃在外面骂您呢!”
沈禹璋把笔搁下:“骂什么了?”
阿九把刚才听来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连“窝囊废”和“虎狼窝”都一个字没漏。
沈禹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要把院子扒了重修?”
“是。说种竹子种花挖池塘养鱼,还要搁石桌石凳——”
“银子她出?”
“她出。”
沈禹璋把笔拿起来,又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隔着窗户看出去。
谢娴正站在园子门口跟青杏比划,骂他窝囊废的时候连磕巴都不打,骂侯府是虎狼窝的时候咬牙切齿,说到回江南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他看了一会儿,扭头问阿九:“你说,她要是真跟我和离了,回江南去了,这偏院会怎么样?”
阿九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道:“那……那就没人管了呗。世子您继续住漏风屋子,吃凉粥,月例五两银子还得被扣一半……”
沈禹璋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她要是没和离呢?”
阿九:“那偏院就扒了重修,您就有新院子住了,还有池塘有鱼有石桌,月钱还涨了,药钱也补上了……”
沈禹璋点了点头,拍了拍阿九的肩膀:“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阿九:“小的觉得……您得让世子妃舍不得走。”
沈禹璋看了他一眼:“怎么让?”
阿九挠头:“小的不知道。但小的听青杏说,世子妃喜欢甜的,小厨房做的点心她吃得最开心。您要不……给她送盘点心?”
沈禹璋沉思片刻,转身往书桌走:“点心太敷衍了。”
阿九:“那您送什么?”
沈禹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提笔开始写:“她刚才说水池子干得见底,要挖个池塘养鱼。你去打听打听,京城哪家铺子卖鱼苗好,再问问修池子的工钱。列个单子给我,我找她商量。”
阿九瞪大了眼:“世子,您要给世子妃出修池子的银子?”
沈禹璋笔一顿:“我出什么银子?她出。我帮她算账、找人、看工,省得她被工匠坑了。”
阿九:“…………”
世子您这不叫帮忙,这叫蹭。
沈禹璋继续写:“还有,你去厨房说一声,今儿晚上加一道桂花藕粉糖糕。就说是世子爷吩咐的。”
阿九:“世子您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沈禹璋面不改色:“我不吃。给世子妃的。”
阿九:“…………”
世子您这讨好人的方式也太迂回了。
当天晚上。
谢娴坐在正屋吃饭,桌上多了一碟桂花藕粉糖糕,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搁了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给娘子尝尝。沈禹璋。”
谢娴捏着纸条看了半天,扭头问青杏:“这谁送来的?”
“世子让阿九送来的。阿九说,世子爷今儿下午翻了半天账本,说是要把修池子的工钱算清楚,免得姑娘您被工匠坑了。”
谢娴沉默了一会儿,把纸条折起来揣袖子里,夹了块糖糕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病秧子。还算有点良心。”
青杏:“那您还骂他窝囊废吗?”
“骂。该骂还得骂。”谢娴把第二块糖糕塞嘴里,“但糖糕该吃还得吃。”
青杏:“姑娘,您这到底是看不上世子,还是……”
“看不上归看不上,他送吃的我干嘛不吃?”谢娴理直气壮,“再说了,他要是真帮我算工钱找人看工,我倒是省事。你当修池子便宜呢?光鱼苗就得花二两银子,更别说工钱料钱了。他愿意帮忙算账,那是他识相。”
青杏:“那您还回江南吗?”
谢娴嚼糖糕的速度慢了一拍,过了一会儿才说:“再说吧。先把这破院子修好再说。要是修完了他还这么窝囊,那我照样走。”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到时候把糖糕厨子也带走。”
青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