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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八十二章 剧本之城(六)筹码 中午那段对 ...

  •   中午那段对话,直到此刻还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
      “还有一件事。” 路北默看向我,声音压得很低,“剧本最后一页写着,‘她选了谁,等观众投票’。这意味着,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所有表现,都是在为这场投票积攒筹码。投票会左右我们的生死,也决定我能不能活到最后。”
      “要怎么才能赢?” 我问。
      “我不知道。” 路北默缓缓摇头,“但在这个剧本世界里,谁最贴合角色设定,谁生存的概率就更高。至少在那些看客眼中,你越具备看点与价值,活下去的机会才会越大。”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背上粗糙的纱布边缘,后背的旧伤随着心绪起伏扯起一阵钝痛。纱布缠得很紧,只要稍稍挺直脊背,皮肉之下便传来牵扯般的酸胀。我反复咀嚼他这番话,心口一点点往下沉。原来我们每一次配合演出、每一句应答,甚至一个眼神、一次低头,全都在为悬在头顶的那场投票积累生存资本,从来都不只是演一场恋爱故事那么简单。
      下午安排的环节是校招宣讲。
      偌大的阶梯教室坐满了人,全是一夜之间涌入园区、背负角色剧本的 “学生”。顶灯惨白,冷光平铺在每个人的脸上。宣讲台上整齐摆放着企业展板,打印妥当的简历模板、报名表一应俱全,投影幕布循环播放着宣讲 PPT。整套流程仿真度极高,连讲台旁都摆着一桶一次性纸杯与热水壶,种种细节刻意烘托出真实招聘会的氛围感。
      我们几人刻意分散落座,彼此隔了好几排座位,不敢扎堆,生怕暗处的镜头捕捉到脱离剧本的私下密谋。一旦流露出不属于角色的警惕与算计,很有可能被扣上 “破坏剧本” 的帽子。
      肖飞坐在斜后方,背靠椅背,表面漫不经心地望向台上的宣讲人,目光却穿过攒动的人头,稳稳落在我的身上。他看得清楚,屏幕滚动的招聘需求中,我的对应专业是财务,苏景羽则是金融。除了我们二人,岗位备选名单上还勾选了不少扮演本校学生的参与者。一长串陌生的名字,这些人今早才搬进宿舍,演起学生熟稔自然,叫人分不清他们是园区安排的群演,还是和我们一样身不由己的囚徒。
      台上扮演 HR 的人语气流畅热情,照着稿件介绍薪资、轮岗制度与晋升通道,话术滴水不漏,连面试流程、实习考核标准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周遭不少人跟着低声交谈,讨论岗位竞争与发展前景,有人眉头紧锁满心焦虑,有人眼底盛满期待,或纠结或兴奋的神态演绎得十分投入。
      我盯着岗位清单,指尖捏紧纸质简章光滑崭新的边角,油墨气息扑面而来,心底缓缓发凉。
      哪里是什么真正的校招。
      这不过是剧本铺就的支线,演给直播间观众观赏的桥段。财务、金融的专业标签贴在我和苏景羽身上,用来丰满人物人设,让整个故事更贴近现实,一点点吊住屏幕前的看客,持续为之后那场关乎生死的投票铺垫热度。
      苏景羽坐在前面几排,垂眸翻看手中那份模拟简历,侧脸神色平静。简历上的实习经历、获奖证书全是凭空编造,工整漂亮。当台上念到金融岗招录名额时,他极轻地抬眼,和我飞快对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划过纸上虚构的履历。
      明面上依旧见不到半个雇佣兵的身影。
      他们没有离开,只是撤出走廊、楼梯口这类显眼位置,隐匿进建筑阴影与园区外围的角落。不再是从前直白的持枪威慑,可这份销声匿迹,反倒更叫人心神不安。明枪已然收起,无形的枷锁却捆缚得愈发紧密。
      我微微低头,装作认真研读招聘简章,耳边充斥着周遭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我在扮演一名等待求职的财务专业学生,会纠结报表难题,会焦虑面试结果;苏景羽是前途明朗的金融系候选人;路北默恪守校医的人设,温和可靠;肖飞游离在人群一侧,像一个不爱听课、四处闲逛的男生。我们收敛锋芒,克制真实情绪,竭力贴合分配到身上的身份,只为在看客眼中,多争取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吊顶缝隙中,隐匿的摄像头无声运转,一帧帧收录着这间教室里所有的画面、对话与神态。这场校招不是机遇,仅仅是一段等待回放评判、酝酿最终投票的戏码。
      我看不见直播间屏幕,却几乎可以想象滚动的弹幕。
      最开始不少人感慨这种直播形式:真好,现场看他们演戏,没有剪辑,太过真实。
      往后翻几行,观众的诉求逐渐清晰,越来越多评论刷屏,期盼看到甜甜的感情桥段。
      他们不在意校招宣讲,不在意岗位对应的专业,不在乎这座虚假校园精心搭建的现实感。
      他们只想看人物拉扯,看暧昧互动,看能牵动情绪的甜宠情节。
      而这些轻飘飘的期待,最终都会换算成票数,重重压在我们身上,化作决定生死的砝码。
      宣讲结束,人群纷纷起身,喧闹顺着楼道向外涌。夕阳从教学楼西侧玻璃窗斜切而入,将一道道长长的影子铺在地面。第一天,便这样临近落幕。
      我们没有跟随大部队一同离开,刻意放慢脚步,等到人流散去大半,借着树丛的遮挡,绕到教学楼后方僻静的树荫下汇合。这里远离主干道,往来行人稀少,相对安全。
      周遭看着一切都热闹正常,来来往往的都是活生生的人,可我心底总浮着一层说不出的悬空感。他们像是被提前定好了台词,话说完的一瞬间,脸上那层客套笑容会微不可察地僵半秒,再重新调整回得体的样子。方才在楼道里,我无意间瞥见舍友和苏景羽的舍友碰面打招呼,两句问候一字不差,语气、姿态都像复制出来的,生硬得让人心里轻轻咯噔一下。
      晚风裹挟着人造草坪与新栽树苗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里隐约飘来食堂晚饭的香气,远处操场上,已经有人结伴散步闲谈,一派平和的校园景象。只有我们四个人清楚,眼前这份烟火,全部都是布景。
      路北默率先开口,神色沉静,刻意压低声线:“剧本给我的设定,家在市中心。今晚我不回宿舍,打算借着这个身份去探查那边的情况。明天上午,我还要去园区配套的医院。”
      校医的身份方便他自由出入医院,是眼下最好的掩护。
      苏景羽站在一旁,目光望向远处成片样式雷同的楼宇,轻声接话:“我今晚打算在校园内部绕行一圈,摸清楚整片区域的情况。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还有各个出入口,我都要走一遍,记下完整布局。”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放柔和:“你身上有伤,今天精神消耗太大,别硬撑着奔波。好好回宿舍休息,探查的事交给我们。”
      肖飞安静靠在树干上,视线不停扫过路口,替我们望风警戒。他暂时没有说出自己的计划,只是轻轻颔首,表示明白。
      我下意识攥紧手背上缠着纱布的伤口,黄昏时分,痛感隐隐泛起。我很想开口说自己也可以一同行动,但后背的酸胀与连日积攒的疲惫一齐涌上来。我心里清楚苏景羽说得没错,以我现在的身体状态外出探查,只会成为众人的拖累。
      “你们万事小心。” 我最终只说出这句话。
      路北默淡淡应下,视线短暂落在我包扎好的手背上,没有多言。昨夜宿舍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情,如同埋藏心底的秘密,绝不能在摄像头有可能捕捉到的地方流露半分。
      这场短暂碰面不宜久留。停留本身,就极易引发怀疑。
      四人分开,朝着不同方向散开,融入这座虚假城市渐浓的暮色之中。
      校园依旧热闹,属于普通人的烟火戏份还在上演,一盏盏灯火次第点亮。唯有我们知道,夜色掩盖之下,有人要借剧本赋予的身份,悄悄刺探这座光鲜牢笼之下掩藏的真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八十二章 剧本之城(六)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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