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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人言(二) 什么样的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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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日,缉妖司藏书阁
薛开文风尘仆仆的从外赶回,带回了这几日的调查结果。
【沈柚宁,并州人士,其母雨夜遇火而亡,其弟旱季溺水毙命,爷奶于三年前外出治病,后查明被京中二子奉养,其一人上京寻父,三日前于郊外遇匪盗被齐玉珠所救,匪盗似为公主府之人。】
说的都是些知道的消息,除了那两条死因,宋岐面无表情道
“那庄姚,庄甘,明志,明含几人呢,是否为本人。”
早在姑姑看上沈苍鸿的时候,父皇就派人把这沈苍鸿查了个遍,确实两袖清风,对政事见解独到,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配姑姑有些可惜了。
为了保住这位能人,父皇甚至让其住于皇宫太子偏殿,以免遭公主毒手。
但不知为何才住进去几日这位状元郎便自己改了主意,要去姑姑府上,明眼人都知道事有蹊跷。
父皇疑心是姑姑胁迫,但被沈苍鸿一口否决了,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罢了,反正金凰看上的一定会得到手,不得到手哪怕毁了也不会给别人,如此也好省许多事端。”
宋岐冷冷看着父皇只因为姑姑哭了几句,便不再追究了,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不过金凰啊,你也知道这沈状元家中已有妻儿,家中男丁被你请走,孤儿寡母过的艰难。
皇兄便再指派两个暗卫去驸马家乡作护卫照看一二,每年回来汇报一次沈家村的风土人情,不知你意下如何。”
父皇还算有些许善心,唯恐姑姑下毒手,所以指派了两个暗卫,皇叔也指派了两个缉妖卫去。
正因如此,这一家两口都死的如此蹊跷,才不对劲。
什么样的火雨夜不灭,什么样的孩童一个能扛起野猪的缉妖司卫都救不了,任其二人毙命。
再联想到近日驸马的异常,一个不好的猜测浮上心头,恐怕……
“回大人的话,他们是本人不假,不过属下在四人体内皆发现了惑心蛊,在我们派人缉拿的时候四人皆已自裁。”
“惑心蛊,此事巫族竟然也参与其中。”宋岐脸色有些难看。
惑心蛊,服之脸皮僵硬,会听从母蛊的话,不过说话不多,是以话多就露馅,而暗卫常年以黑布覆面又话少,竟无人发现其被种下蛊虫。
宋岐神色一凛,再加上之前的妖鬼两族,姑姑竟然和三族都有勾结,这是要为了一个男人葬送大昭江山吗。
“也是,换皮这样难得的术法,他们怎会给两个侍卫所用,未免太亏了些,这些暗卫的家人厚葬了吧。”
因姑姑一人私欲,便死了这么多人,姑姑也该付出代价了,只等钓出幕后的大鱼,他这侄儿便为姑姑送葬。
“下去吧。”
薛开文弓着身退下了,屋内只剩宋岐和一个看管书卷的老者皮寿。
宋岐拿起了案上的《珍宝录》,前日猎的巴蛇已登记在册,蛇皮,蛇脊,蛇目,蛇身,唯独少了一味
“蛇胆呢?”
宋辞目光锐利的看向登记此册的皮寿,皮寿颤巍巍的回答道
“回宋大人的话,杨太府寺卿的儿子昨日上火,嘴上起了燎泡,需配以蛇胆清热,还有全监事的儿子也上火,所以也拿了些,就没了。”
太府寺卿官职高,他自然不敢得罪。
可全监事官职和他一样卑微,性子也和他一样胆小,却为了儿子苦苦哀求,到底是看在多年同僚的情分上,不忍拒绝,所以半点蛇胆也无了。
皮寿的头紧紧的贴在地上,声音也抖了起来,半晌才听到宋大人道
“算了,起来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左不过是王叔府上需要蛇胆喂威武,寻别物也可替代。”
听到这话,皮寿才颤巍巍的起身,人老了当真是做什么都不方便。
“不过”
“哎”
皮寿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宋岐忍不住扶额,到底还是忍住了,改为了把这位年过七旬的老者扶了起来。
“皮老,我说过见我不用行此大礼,我只是想问问是什么样的上火需配以巴蛇蛇胆入药,可有性命之忧。”
“这……回大人的话,小人也跟着去看了,发现确实只是上火,不过痛痒难忍,食不过嘴,只能喝流食,比寻常上火症状要重些。
无性命之忧但实在磨人,是两位大人看不过去孩子受折磨才来缉妖司讨药。”
“好了皮老你先下去吧,薛开文,进来。”
薛开文一直在门外侯着,门内的谈话宋岐本就不避人,所以声音也不算小,至少薛开文都听到了,于是答道
“头儿,这事我也有所耳闻,还去杨太府家中看过,并无异常,他们二人此前也只去过醉仙楼,茶水吃食都是醉仙楼自有的。”
醉仙楼是太子阿兄建的,还有悬案司的人暗中护卫,当然没有问题。
“那有遇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人吗?”宋岐又问。
“不同寻常的人没有,来来往往都是京中的贵人,新人倒是有一个,沈柚宁,她各敬了杨松和全和一杯茶。”
宋岐敲击桌面的手一停,眸光微暗。
“说起来这位沈小姐今日还并未到缉妖司协助办案呢。”
“那属下现在去请?”
“不,我亲自去。”
……
朔王府
外人眼中杀伐果断的朔王此刻竟被一只狗追的满院子乱跑,周围的下人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直到宋岐过来才得以解脱。
“皇叔都年过半百的人了,性子还这么跳脱。”
“哎呀呀,这不是朝上和陈御史吵的脑瓜子疼,下朝了就放松放松吗?”
“你瞧瞧你,怎么比你哥哥还唠叨,小小年纪这么唠叨,小心没人要啊。”
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宋途面上却十分高兴这孩子能来看他,刚刚还躲着小狗跑的人,两三下就把小狗提到了面前,小狗无奈,只能蹬着四肢来示威。
宋岐看在眼里嘴角扬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这让一直关注他的宋途咧开了个笑嘴。
“你说说你,都吃那么多粮食了,怎么就不长个呢?”
宋途一双大眼盯着威武的绿豆小眼故作凶狠道。
这就是威武了。
威武名叫威武,实际生的一点也不高大勇猛,只是一只手臂大小,略微圆润些的京巴罢了,皇叔如此爱重,不过是因为它是母后的遗物。
“咳咳”
宋岐装模作样的握拳咳嗽了两下才道。
“皇叔,我今日偶感风寒,你让我找的巴蛇蛇胆已经被我拿去用药了,怕是不能再给威武吃了。”
“哎呦呦,阿岐啊,你说说你,出去办公也不懂得照顾自己,你看看把自己身体折腾垮了吧。
皇叔这还有上好的人参,鹿茸,枸杞,都是几百年的好药材,快拿回去用,威武只是一只狗,大不了给它换个药方,肯定还是人的命重要啊。”
宋岐没想到自己轻飘飘一句托词,皇叔竟如此担忧,心下浮起一丝暖意的同时也多了一分愧疚。
“这点我就比你父皇拎的清,无论是陪伴的旧物还是狗,都比不上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的重要,你父皇想左了。”
宋途一边找人包药材,一边吐槽。
本来的事,威武只是殷芙生前最喜爱的一只宠物而已,只不过这几年寿数有些到头了,所以宋途才广寻药方,想给威武续命。
但宠物再好,也抵不过宋岐啊,就如同那披了阿芙皮囊的有苏狐妖。
只恨他当时不在金鳞,否则必斩下那妖物头颅,又何须脏了孩子的手。
“你如此,若皇叔是你父皇,必赞你勇武。”
宋途看着宋岐低头的样子莫名有些心酸,知道这孩子又想起了那伤心事,可不提这孩子又憋在心里,阿芙说过不要让孩子一个人苦闷。
“皇叔又在说笑了,不过有您这些话阿岐心也暖了。”
少年扬起头,露出一个肆意的笑,那笑有些滚烫又热眼,烫的宋途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哎哎。”
宋途连忙应着。
“对了,皇叔,金鳞外又有有苏狐的踪迹了,我怀疑妖族在金鳞安有内应,且权位极高。”
宋岐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忘不了母后在他六岁那年被大妖掳走两年,回来之后的母后还是那个母后。
母后会教他和哥哥读书,识字,也为他们做吃食,唯一不一样的是母后喜欢给他一个人讲故事。
母后说“山上有一狐妖爱上了一个人族书生,为书生洗手作羹汤,书生也考取功名,二人结为夫妻。
不久后狐妖被人发现妖族身份,被村里人赶走,发誓要报复,但苦于没有法力,所以只能继续咬死村中的鸡鸭牛羊,最后被仇人找到死于荒山。”
母后说“妖族很可怜,没有害人之心,人却有害妖之意。”
“可是母后,妖可怜,人也可怜,朝中早有禁令,人妖不许私自结合,需上报官府登记在册就可拥有合法的成婚证明。
狐妖和书生都有错,错在明知法规的情况下还私自成婚,村民家中突来一个妖物害怕也是正常的。
而且您说是继续咬死村中鸡鸭,就说明狐妖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之前说不定也是如此,才被村民发现妖物身份。”
“这几年因为人妖大战,百姓家中余粮稀少,鸡生蛋蛋生鸡,所以这鸡鸭牛羊对于村民来说如同救命的良药。
狐妖把别人的良药踹掉,如同害人性命。”
“况且狐妖是死于仇敌之手,不是村民,或许有村民赶走之故,但能杀死狐妖的仇敌必定比一村村民还要厉害。
若没赶狐妖走,那仇敌迁怒,整村村民就都不可能幸存了。”
“狐妖明知自己有强大仇敌,却隐瞒不报,蜗居在人族村落,对于村民来说何尝不是灭顶之灾,这便是朝堂一定要求有妖物需上报的原因,无论如何都能做个准备,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殷芙似乎是被噎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她都省略了那么多东西,宋岐却还能窥出蛛丝马迹,该说不说不愧是天生的妖族克星吗?
“不过母后,人妖的生命确实都会珍贵。”
宋岐在心里暗暗点头,他会找出人妖和平共处的方法的。
从那之后,母后不在与他讲人妖的故事,而是带他亲自去感受,感受兔妖,尘妖,花草精怪的弱小。
宋岐也觉得它们弱小,所以多有保护之意,可是母后说
“阿岐啊,只为他们放一片荷叶遮雨,放一碗白米饱腹并不能算帮助。
真正的帮助是需要给予他们力量,如果你能去妖族为妖王效力,那他们就会变得强大,就再也不用受人欺负了。”
宋岐喂食的手猛的顿住,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人为何要去妖族效力呢?
同情妖族可以给他力所能及的庇护就好了,为何要去妖族。
而且人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呢?少年抬头看到的还是母亲慈爱的笑,但少年总觉得有些怪异。
宋途也是喜欢殷芙的,当年的殷芙是满京城最明媚最美丽的女子,她热情温暖,如天上阳。
而宋途则是满京城最纨绔的男子,他招猫逗狗,如地上尘。
所以他喜欢太阳,太阳虽炽热,会把尘埃照的无所遁形,但也正因为太阳,尘埃可以展露于人前,哪怕只是片刻也很好。
在见到殷芙的第一面宋途就下定决心改变,只不过还没有等他变成配得上殷芙的样子,殷芙就被选入皇宫做皇后了,所以这份感情只能埋在心里。
可正因为爱她,才知道她的独一无二,才不能容忍有任何人替代她。
若她还在,定不愿意让自己的皮囊以这样耻辱的样子出现在自己丈夫,儿子面前。
“那若有朝一日,我犯了大奸大恶之事,皇叔也会包容我吗?”
“会,不过皇叔相信,你不会做大奸大恶之事,正如我相信你不会撒谎一样。”
“父皇,那恶妖亲口对我说,以后会害父王和哥哥,会杀光大昭的子民。”
“若要害你,又何须宣之于口,引你提防,宋岐,你竟小小年纪便学会了撒谎。”
一记耳光把少年打的趴在地上,少年抬头,是父皇仇恨的目光。
细雨纷纷,雨滴落在少年指尖,泛起丝丝凉意,宋岐收回飘远的思绪,已无心寒暄,匆匆和朔王告辞之后便往沈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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