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大人有妖气》云鹊七

10、人言（三） 我给宋岐下

　　沈府

　　沈柚宁拿着从集市买的各色花，把他们放到药臼里慢慢碾成汁。

　　沈柚宁先在手背上上了下色，颜色娇艳又俏皮，再配以不同的花汁，平民能用，贵人也能用，应该会好卖。

　　沈柚宁把手背轻放到鼻尖……

　　不对，怎么不是花香味，而是一股动物的腐肉味，少女猛的抬头看向前方，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老熟人。

　　穿着一件露肩的青色衣裙，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模样妩媚又柔弱，是修蛇霖黛。

　　当初协助巫玉把她打成重伤再剥皮拆骨的四大妖之一。

　　沈柚宁下意识绷紧了身子，手中暗自蓄力。

　　只可惜当换上了人族的皮囊之后，法力和灵敏度远远不如妖族，几乎是沈柚宁手指微动的一瞬间，霖黛一个团扇便丢了过去，把沈柚宁打得半跪在地上，冷汗直冒。

　　“哎呀幽妹妹，不好意思，姐姐才跋山涉水来这金鳞找你，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见面礼，随手从摊子上拿了一柄团扇，妹妹可还喜欢。”

　　霖黛走了过来，半考在桌子上，看起来很是柔弱，但她的刀可不像她的人这么柔弱，剥了她的皮的正是霖黛的弯刀。

　　沈柚宁借着旁边的站起了身子，右手耷拉在身侧，她的右手手骨已经断了，沈柚宁扯了扯嘴角，苦中作乐的想幸好扔过来的不是刀。

　　“不敢劳烦你的礼，你一只六阶大妖也敢独自来这金鳞闯荡，就不怕那位阎罗的刀太快了吗。”

　　沈柚宁撑不住的滑到在了地上，那团扇不止有力道，还有蛇毒。

　　她此刻已经有些浑身乏力了，只靠她一个人是不可能从霖黛手里逃跑的，必须把她支走，亦或是驱狼吞虎。

　　沈柚宁咬了咬舌尖，保持一丝清明道。

　　“我如今皮囊骨骼具无，于妖族，巫族而言，已毫无用处，你们没必要把妖力浪费在我身上。

　　妖皇不是一直想杀了宋岐吗？

　　我昨日遇到他给他下了毒，现在过去刚好可以斩杀宋岐，立下大功，听闻斩杀宋岐者，能和妖皇平分江山，难道你不想要吗。”

　　霖黛看着虚弱不堪的沈幽，听着她那些话心头热了热，思索了半晌又良了下去

　　“既能给宋岐下毒，那你为何不杀了他，将功折罪。”

　　虽然沈幽也没什么罪，不过身为有苏狐一族，他们的存在就是最大的罪。

　　霖黛眼睛转了转，媚笑道“何况你们有苏狐一族最会骗人，妹妹不会是想驱狼吞虎吧。”

　　妖的话不能信，有苏狐一族更甚，何况她因为这妮子还折了一把刀，连同她的妖力也掉了一大半。

　　她就不明白了，剥沈幽皮囊这件事是她同巫玉楚慕姐弟一起商量的，可为何事后楚慕这个贱人却那么疯。

　　要不是有妖皇阻拦，她丢掉的就不只是一半修为，而是一条命了。

　　霖黛至今想到楚慕那冰凉的眼神还心有余悸，那贱人竟还想拿她的危月刀拆她的骨头。

　　要不是她修为掉的太快，被妖皇派来金鳞刺探情报，她也不会再找到她。

　　她的妖力杀不了楚慕，杀一只小小有苏狐绰绰有余，如今新仇旧恨一起算，霖黛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狠厉，一道青光划过，朝着沈幽的方向攻去。

　　木桌裂开，地板被滑出一道痕迹，沈幽虽躲的及时，也被划伤了胳膊，鲜血随着青衣滴落到地上。

　　沈幽捂着伤口，却咬着牙不肯出声，霖黛就喜欢这幅表情，她要把楚慕用在她身上的手段，一点一点的在他心爱之人的身上找回来。

　　十三刀，每一刀都不致命，却让身上多了一个伤口，骨头断裂一处，到最后沈幽已经完全站不起来了。

　　霖黛施施然上前，看着趴在面前的蝼蚁，一如当时楚慕看向她那样。

　　“你还有什么遗言?”

　　美人用指尖轻轻挑起少女的脸庞，享受的看着少女惊惧慌张的眼神。

　　她一定会大大方方的把这遗言带给楚慕，霖黛勾了勾唇。

　　“衡阳王殿下，您来了。”

　　“呵，我都说了，我是不会相信你的鬼话的。”

　　“噗”

　　折磨人的快感已经让霖黛忘了要探查四周，因此宋岐的气息和胸口的疼痛几乎是同一时刻到来。

　　因沈柚宁躲闪及时，鲜血溅到了屋内的妆台上，一阵滋滋声响起，木质的妆台已被腐蚀殆尽。

　　美人的身体重重的砸在地上，不过片刻，就从美人变成了蛇妖。

　　没关系，心脉不是她的命门，她的命门在腰腹，她可以假死逃过一劫。

　　只要今日过去，她就能逃回妖族，向妖皇禀报沈幽叛变，把她挫骨扬灰。

　　霖黛努力屏蔽自己的五感以做假死之态，却在听觉消失之前听到了在这人世的最后一句话。

　　“大人，修蛇的命门不在胸口，而在腰腹，修蛇一族有假死的天赋，请大人将此妖斩杀殆尽。”

　　又是一阵疼痛……哦不，屏蔽了无感的霖黛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她现在是真的死了。

　　往日里因为妖族的尸体对人族大有裨益，所以在斩杀妖族之后会留其尸身以作药用，不过今日这条修蛇确实被挫骨扬灰了。

　　宋琦犹嫌死的不干净，还放了一把火，是人族修出来以克妖物的天火。

　　宋岐半抱着把沈柚宁拽了出来，火光中，只看到少女惨白的脸和嘴角微扯的笑，眼神里是对生的渴望。

　　“谢谢大人……”

　　沈柚宁知道自己赌对了。

　　少女气若游丝的说完这句话便昏倒了，此刻少女的衣衫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鲜红的血染红，手臂处也有一些腐烂的伤口。

　　虽然躲闪及时，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被修蛇的血溅到了一些。

　　眼前这情况想问什么东西再也问不出来了，宋琦打横抱起少女就往缉妖司赶去。

　　……

　　“看，就是这个坏东西故意装成我们族人的样子来骗我们，谁知道她后面是不是想干什么坏事？”

　　巴掌大小的白毛狐狸抱着一捧松果无措的正在一处村落，面前站着一群松鼠妖，在对着狐狸扔松果。

　　松果坚硬，很快就把白狐砸出血来。

　　“我没有想害你们，我只是想要有一个家。”

　　白狐抱着松果连连后退，明明昨日他们遇到灰狼的时候，是她幻化成修所的样子去替她们做诱饵，让它们得以侥幸逃脱。

　　那个时候它们不都是说会一直和她做朋友，会一直照顾她吗？

　　为什么现在就要驱赶她，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只是太累了。

　　侥幸从灰狼口中逃脱，已经耗干了她的所有法力，累的她维持不住松鼠皮毛的样子，幻化出了自己的身体，一只白色的有着红尾巴的狐狸。

　　“无论是什么目的，你快走，再不走，就算我们一只妖打不过你，所有的妖加起来也足以杀了你，快滚出我们的村子。”

　　若只是收留一只受伤的狐狸，松鼠族族长觉得没什么，但问题是这是一只白毛红尾的狐狸，这不就是有苏狐一族的标志吗。

　　有苏狐擅抢夺皮囊挖心，他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所有的族人考虑，谁知道留这只有苏狐在族里哪一日他们的族人就被人顶替了。

　　白狐被赶走了，才安稳的休息了一夜，又要重新回到之前那样被人四处驱赶，风吹日晒的日子。

　　白狐走啊走，走过四季，走到河边，洗了把脸，默默的看着水中的倒影，拿出了一把骨刃，扯过了自己的红尾，就要砍下去。

　　是不是没有了这条红尾巴?她就不会被人讨厌了，她就有家了。

　　狐妖断尾犹如剜心，但一次一次的被同族，人族，妖族驱逐，又何尝不是一场场剜心之痛呢？

　　只痛这一次，或许以后就都不会痛了，白狐紧闭着双眼，咬着牙就要砍下去。

　　“唉唉唉，这是哪家的小幼崽啊，你家亲眷没和你说过吗，有苏狐一族的红尾就算砍掉也会再次长出来的，又何苦让自己白白遭受这剜心之痛呢？”

　　一个带着一些玉竹香的怀抱包裹住了白狐，青色锦袍就像是鲛纱做的一般柔软，安抚了白狐失落的心，也擦去了白狐眼角的泪。

　　捡到白狐的也是一只有苏狐妖，他叫涂玉岚，也被自己的亲人所抛弃，他们两个就这样相依为命。

　　他们一起去过人类最好的酒楼吃饭，也一起在田里抓过田鸡，一起饿肚子，一起被人驱赶。

　　在又一次被人驱赶之后，白狐耷拉着耳朵，有些闷闷不乐，又想睡一觉逃避现实的时候，涂玉兰一把抓起了白狐的耳朵，对上了那双黑亮的眼睛。

　　“小七呀，我想了想，还是不能一直这么叫你，还是得给你取一个人类的名字，人类常说有了名字就有了牵绊，不如你就叫沈幽吧。

　　幽同蝣，你知道蜉蝣一族吧，他们虽然朝生暮死，生命短暂，可也依然能把自己的生命活得绚烂精彩。

　　所以我们幽幽也要这样，虽然我们现在过得惨了一点，但有时也能得到快乐。

　　你看今天我就变成书生帮别人抄了一份书，换了半只烧鸡呢，虽然我们依然没有地方住，但我们有烧鸡吃啊。

　　还有啊，你一定要快点幻化出自己的人形，这样我们以后出来就能以父女相称了，不然别人每次看到一个书生带着一只狐狸总是感觉怪怪的，很容易去请捉妖师来捉妖的。

　　等明日我就去找几株上好的化形草，你多吃一点，虽然你天赋不高，但是咱们笨鸟先飞啊，对不对?”

　　白狐楞楞的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清俊男子，眼眶有些发热。

　　而涂玉岚半晌没听到眼前这白狐说话，还以为这白狐被他敲傻了呢。

　　但是人类不是经常这样敲自己的孩子吗？说这是爱孩子的表现。

　　“哎呦，我的天呐，你看你本来就不聪明，还被我敲傻了，这下不只要去找化形草，还要去人族那里给你买墨水喝了，听说墨水喝多的人就聪明。”

　　“但是人族的墨水很贵的，比一只烧鸡还贵啊，可恨，我没有学会我那妹妹的分身之术，不然我就能变成两个人出来去抄书了。”

　　“没事儿，我今天不睡觉……”

　　一只柔软的爪子堵住了涂玉岚的嘴，涂玉岚听到了这只白狐叫了他一声

　　爹……

　　后来的后来沈幽学会了化形，但是想和他一起做父女，一起抄书的人却不在了。

　　那天，沈幽感觉天上没有太阳了。

　　可是现在她好像又重新见到了太阳，只是这太阳太过灼热了一些，让她感觉她的皮肤都要被烤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