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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纪录片的余温    ...


  •   时晚的纪录片《明天继续》获奖之后,圈内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说“不大不小”,是因为独立电影节的影响力毕竟有限,比不上那些主流奖项的声势。但说“波澜”,是因为这部片子确实打动了不少人——包括一些平时不怎么关注纪录片的人。

      最先注意到这部片子的是几个影视公司的制片人。他们看完之后,纷纷给时晚发来了合作邀请,问她有没有兴趣拍长片,有没有兴趣签公司,有没有兴趣把他们公司的艺人拍一拍。时晚一一回复了,客客气气地说了谢谢,但都没有答应。她心里清楚,《明天继续》能打动人是运气,是题材选对了,是周周的故事本身就有力量。她还不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可以随便接活的程度。

      然后是周周。

      周周因为这部纪录片,接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正经角色——一部小成本的网剧,女三号。角色是一个在便利店打工的女孩,戏份不多,但胜在人设讨喜。周周拿到剧本的那天晚上,给时晚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翻来覆去就说几句话:“时晚姐,我真的有戏拍了。我真的有角色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时晚在电话这边笑了:“你没做梦。好好演。”

      周周在电话那头哭了。不是嚎啕大哭,就是那种压抑着声音、断断续续的抽泣,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我太丢人了”,一边又说“但我真的好高兴”。时晚没有打断她,就让她哭完。她想起几个月前第一次见到周周的时候,她蹲在路边吃麻辣烫,一碗加了蛋的麻辣烫就是她对自己的全部犒劳。那时候的周周眼睛里还有一种光——不是希望的光,而是一种“我还不想放弃”的倔强。

      现在那种光变成了别的东西。更亮了一些,也更稳了一些。

      至于晏青梧,她在纪录片里虽然没有出镜,但因为“原型”的身份被不少人提起。有营销号写了文章,标题是《从全网黑到影后提名:她的故事比纪录片还精彩》。晏青梧看到那篇文章的时候正在吃早饭,扫了一眼标题,面无表情地划走了。

      林鹿在旁边问她:“姐,你不看看吗?写得还挺好的。”

      晏青梧咬了一口包子:“不看。我自己过的人生,干嘛要看别人怎么写。”

      林鹿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也对。

      时晚和程亦舟的相遇,纯属偶然。

      那天时晚刚从一场放映活动出来,走在胡同里,正想着去哪吃点东西。北京的冬天冷得刺骨,她裹紧了羽绒服,帽子拉到最低,只露出一双眼睛。路过一条胡同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咖啡的香味——不是那种连锁店里标准化的咖啡味,而是一种更醇厚、更复杂的香气,混着一点焦糖和坚果的味道。

      她顺着香味走过去,看到了一家小小的咖啡馆。

      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深棕色的木牌子,上面写着“壹·咖啡”。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然后推门进去了。

      门上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她走进去,发现店里只有一桌客人。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的毛衣,围着一条深色的围裙,正在低头擦杯子。听到门铃声,他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了。

      程亦舟愣了一下。

      时晚也愣了一下。

      他们对彼此都不算陌生。在一个剧组里待过,知道对方的名字,知道对方的身份,但从来没有单独说过话。程亦舟知道她是谢淮舟的助理导演,时晚知道他是谢淮舟的朋友、以前当过助理导演后来辞职开了咖啡馆。仅此而已。

      “你好。”时晚先开口了,“你是……程老师对吧?”

      “叫我程亦舟就行。”程亦舟放下手里的杯子,擦了擦手,“时晚?我看过你的纪录片。”

      这回轮到时晚愣了一下:“你看过?”

      “嗯。”程亦舟说,“前两天去电影院看的。拍得很好。”

      时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坐坐,吃点东西,没想到会遇到一个认识的人——而且这个人还看过她的片子。她站在门口,有点尴尬,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退出去。

      程亦舟看出了她的犹豫,侧了侧身,指了指吧台前的椅子:“坐吧。我请你喝杯咖啡。”

      时晚在吧台前坐了下来。

      程亦舟没有急着跟她聊天,转身开始磨豆子。咖啡机嗡嗡地响起来,豆子被研磨成粉末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听起来格外清晰。他的动作很熟练——称豆、研磨、布粉、填压、萃取,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不紧不慢,像是在完成一件让他很享受的事情。

      时晚看着他做这些事情,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她想起自己在片场的日子——灯光、摄像机、监视器,所有人都在忙碌,所有人都在为一个镜头反复打磨。那种专注的神情,跟程亦舟现在磨咖啡的样子,竟然有几分相似。

      “你以前是助理导演对吧?”时晚问。

      “嗯。”程亦舟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干了五年。”

      “为什么辞职了?”

      程亦舟沉默了一下,然后把萃取好的浓缩咖啡放到一边,开始打奶泡:“因为发现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时晚听出了那平淡底下藏着的东西——那是她也曾经有过的东西。一种努力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放手的不甘。

      她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她懂。

      程亦舟把做好的拿铁放到她面前。

      时晚低头看了一眼——拉花是一朵花,但歪歪扭扭的,花瓣有大有小,茎叶更是歪到了一边,怎么看都不太像一朵花。

      时晚盯着那朵歪歪扭扭的花看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程亦舟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学没多久,拉花还不太行。”

      “你这手艺,”时晚端起杯子,看着那朵歪花,“比我差远了。”

      程亦舟愣了一下:“你也会?”

      “以前学过一段时间。”时晚喝了一口咖啡,口感倒是意外地不错,咖啡的醇厚和牛奶的甜融合得很好,“奶泡打得还行,就是拉花还需要练。”

      程亦舟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那你教我?”

      时晚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程亦舟。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客套。他是真的在问她——你能教我吗?

      时晚放下杯子,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行啊。但我收费很贵的。”

      程亦舟笑了:“多少钱?”

      “一杯拿铁换一堂课。”

      “成交。”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暧昧,没有试探,只是一种很纯粹的、很轻松的默契——像是两个在同一个地方摔倒过的人,终于可以坐下来,聊一聊摔倒的姿势有多难看。

      时晚在咖啡馆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她喝完了那杯拿铁,又跟程亦舟聊了很多。聊他的咖啡馆是怎么开起来的,聊她的纪录片是怎么拍出来的。聊他们在同一个剧组里待过的那段时间——那时候他们一个是谢淮舟的助理导演,一个是谢淮舟的朋友,两个人都在那个人的光芒下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从来没有真正交集过。

      “你说巧不巧,”时晚说,“我们在一个剧组里待了那么久,一句话都没说过。结果你辞职了,我也辞职了,反倒在这儿遇上了。”

      “不巧。”程亦舟说。

      时晚看着他:“什么意思?”

      程亦舟擦了擦吧台,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说了一句:“大概是因为,只有离开了原来的地方,才能走到新的地方去吧。”

      时晚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她站起来,准备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看着程亦舟:“你说的那个拉花课,我下周有空。”

      程亦舟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时晚推开咖啡馆的门,走进了北京的冬天里。冷风扑面而来,灌进她的领口,但她没有缩脖子。她走在胡同里,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周周的名字,发了一条消息:“今天遇到一个人,他说他看过我的纪录片。”

      周周秒回:“男的?帅不帅?”

      时晚笑了,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她走在冬天的阳光下,忽然觉得,北京这座城市,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91章:纪录片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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