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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2章:陆知衡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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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青梧接到陆知衡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敷面膜。
她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个名字,愣了好几秒。陆知衡——那个在微博上有三百多万粉丝的毒舌影评人,那个曾经把她骂得狗血淋头的男人,那个她这辈子以为永远不会产生任何私人交集的家伙。他居然给她打电话了?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喂?”
“晏青梧?”陆知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跟他写影评时的语气一模一样——冷淡、直接、不带任何寒暄,“我是陆知衡。有空见一面吗?”
晏青梧把面膜从脸上揭下来:“陆老师,您这是要当面骂我吗?”
陆知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不是。我有事想跟你谈。”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不能。”
晏青梧想了想,说:“行。您说个地方。”
见面的地点约在东四附近的一家茶馆。
晏青梧到的时候,陆知衡已经坐在里面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低头看。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跟他那张在网上到处喷人的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晏青梧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陆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陆知衡放下书,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很直接,不带任何掩饰,像是在审视一件作品。晏青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他开口。
“我想拍一部电影。”陆知衡说。
晏青梧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您说什么?”
“我说,我想拍一部电影。”陆知衡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我自己写了一个剧本,想请你来演。”
晏青梧放下茶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她认识陆知衡的方式跟大多数人一样——通过他的影评。陆知衡在圈内是个特殊的存在,他骂过的人比夸过的人多得多,而且骂得极狠,骂得有理有据,骂得让那些被骂的人都没法反驳。他骂过流量明星的演技,骂过大导演的敷衍,骂过资本对电影的侵蚀。他也骂过她——在她参加那档综艺最火的时候,他发过一篇长文,标题叫《综艺混子也能叫演员?》
那篇文章她到现在还记得。不是因为恨他,而是因为那篇文章骂得确实到位。那时候的她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她自己也清楚。
但现在,这个骂过她的人,说要请她演电影。
“陆老师,”晏青梧开口了,“您确定没打错电话?”
陆知衡没有理会她的调侃,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她的面前。
“你先看看剧本。”
晏青梧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封面是空白的,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几页纸用回形针别在一起。她拿起剧本,翻开第一页,开始看。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水烧开时咕嘟咕嘟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句交谈声。陆知衡没有催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地喝着茶,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像是在给她足够的空间。
晏青梧一页一页地翻着。
剧本的名字叫《过气》。
故事讲的是一个过气的女演员——曾经红过,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她四十多岁,没有戏拍,没有经纪人,没有团队,一个人住在一套老旧的居民楼里。她每天的生活就是买菜、做饭、看电视、偶尔接一些商场开业的活动赚点生活费。她有一个女儿,但女儿跟着前夫生活,很少联系她。她有一个老同学,偶尔会来看看她,但两个人之间也隔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剧本的高潮是一场独角戏——女演员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剧院里,对着台下没有观众的座位,开始演她最出名的那部戏里的一段独白。她演着演着,眼泪就下来了,但她没有停下来,一直把那场戏演完。然后她站起来,擦了擦脸,走出了剧院。
门外是阳光。很普通的一个下午。
晏青梧看完最后一页,合上剧本,沉默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陆知衡。陆知衡还在喝茶,表情很淡定,但她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了——他在紧张。
“陆老师,”晏青梧开口了,“这剧本是您写的?”
“嗯。”
“写的谁?”
陆知衡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写的是一个过气的人。”
晏青梧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剧本写的根本不是什么过气女演员。这个剧本写的是他自己。那个曾经在影评圈呼风唤雨、如今却被年轻人遗忘的毒舌影评人。那个骂了所有人、到头来发现自己也不过是一个过气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剧本,又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陆知衡。
“陆老师,您这剧本写得不错。”她说,“但您确定让我演?我可是您骂过的‘综艺混子’。”
陆知衡看着她,目光没有闪躲。
“我骂过很多人。”他说,“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我骂错了的。”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没有恭维,没有讨好,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消化了很久的事实。但对于陆知衡这样的人来说,能从嘴里说出这句话,已经比登天还难了。
晏青梧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我演。”
陆知衡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嗯。”
“你不问问片酬?”
“不问。”
“你不问问拍摄周期?”
“不问。”
“你什么都不问就答应了?”
晏青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陆老师,您能拉下脸来找我这个‘综艺混子’演戏,说明您是认真的。您认真的东西,不会差。”
陆知衡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晏青梧注意到他端杯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但我有一个条件。”晏青梧说。
陆知衡抬起头:“你说。”
“拍的时候不许骂我。”
陆知衡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是晏青梧第一次看到陆知衡笑。不是冷笑,不是讥讽的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发自内心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我尽量。”他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剧本的细节。
陆知衡说他打算自己执导,这是他第一次当导演,什么都不懂,可能会拍得很慢。晏青梧说没事,慢就慢,反正她最近也没接别的戏。陆知衡说预算不高,可能给不起太好的待遇。晏青梧说不要片酬,零片酬出演。陆知衡愣了一下,说不行,多少得给一点。晏青梧说那您看着给,给多少算多少。
陆知衡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晏青梧,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您想象的我是什么样的?”
“我以为你会问很多问题。会问剧本能不能改,会问对手戏演员是谁,会问上映时间,会问宣传方案。”陆知衡说,“但你什么都没问。”
晏青梧想了想,说了一句:“因为我信任您。”
陆知衡端着茶杯的手又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低下头的时候,晏青梧看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临走的时候,陆知衡叫住了她。
“晏青梧。”
她回过头。
“那篇文章,”陆知衡说,“我欠你一个道歉。”
晏青梧知道他指的是哪篇文章。那篇把她骂成“综艺混子”的文章,曾经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当一个演员。
她看着陆知衡,笑了一下:“陆老师,那篇文章我到现在还记得。写得确实狠,但有一句话说得对——那时候的我,确实不是一个好演员。”
她顿了顿,又说:“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转身走出了茶馆。
北京的冬天,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走在街上,掏出手机,给林鹿发了一条消息:“我接了一部新戏。”
林鹿秒回:“什么戏?谁导演的?片酬多少?”
晏青梧回:“陆知衡导演的。零片酬。”
林鹿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姐,你是不是被人绑架了?”
晏青梧笑了,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她走在冬日的阳光下,心情很好。不是因为接了一部戏,而是因为她发现,那个曾经骂过她的人,如今愿意低下头来请她演戏。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真的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综艺混子了。
她是演员晏青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