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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89章:时晚的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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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晚把辞职信交上去的时候,心里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得多。
她以为她会紧张,会犹豫,会在推开谢淮舟办公室门的那一刻打退堂鼓。但事实上,她站在那扇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她就推门进去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迟疑。
谢淮舟正在看监视器里的回放。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她手里的信封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坐。”他说。
时晚没有坐。她走到他桌前,把辞职信放在了他面前。
谢淮舟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打开。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时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想好了?”
“想好了。”时晚说。
谢淮舟没有再劝她。他不是那种会挽留人的人。如果一个人想走,他觉得挽留是没有意义的——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何必呢。
他拿起那封信,放进了抽屉里,然后说了一句:“需要我给你写推荐信吗?”
时晚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一般来说,下属辞职,上司最多说一句“知道了”,然后让人事去办手续。但谢淮舟说的是“需要我给你写推荐信吗”——意思是,他不会拦她,但他愿意帮她铺下一步的路。
时晚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跟了他三年。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让她看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他对工作要求极高,脾气也不算好,经常把整个剧组的人骂得抬不起头来。但他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他从不亏待任何一个认真做事的人,也从不吝啬给别人机会。
“不用了。”时晚说,“我有自己的打算。”
谢淮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时晚站在那里,看着他,忽然有很多话想说。想说谢谢他这三年的照顾,想说对不起她不能再陪他走下去了,想说她其实喜欢过他——但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知道,这些话说了也没有意义。他对她所有的好,都是对一个下属的好,对一个合作伙伴的好。没有一分一毫是超出这个范围的。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她花了三年时间,才真正接受这个事实。
时晚走出谢淮舟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上遇到了晏青梧。
晏青梧刚从片场回来,手里拿着剧本,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到时晚从谢淮舟办公室出来,她停下了脚步,目光在时晚脸上停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你要走了?”
时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晏青梧说,“你看起来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的样子。”
时晚看着她,忽然觉得晏青梧比她想象的要敏锐得多。她一直以为晏青梧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在综艺上发疯,在片场拼命,看起来像是一个只顾往前冲的人。但这一刻她才意识到,晏青梧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说而已。
“能聊聊吗?”时晚问。
晏青梧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走吧,去我那儿。”
两个人回到晏青梧的宿舍。
晏青梧给时晚倒了一杯水,然后自己在床边坐下。时晚坐在椅子上,端着那杯水,看着杯子里冒出来的热气,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嫉妒过你。”时晚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晏青梧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你跟谢导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时晚说,“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他看别人的时候,是导演在看演员。但他看你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像是在看一个人。”
晏青梧端着水杯,没有说话。
“我跟了他三年。”时晚继续说,“三年里,我见过他跟无数个演员打交道。他对每个人都客客气气的,但也保持着距离。他从来不会越界,不会对任何人表现出超出工作范畴的关注。但你不一样。他给你送饭,他帮你挡黑料,他在你最难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就跑到你身边。这些事情,他从来没有为别人做过。”
时晚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晏青梧,笑了一下:“所以我嫉妒你。”
晏青梧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现在还嫉妒吗?”
时晚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你不是在跟我抢什么。”时晚说,“你只是……在那里。而他选择了看向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晏青梧听得心里一动。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小山坡上,谢淮舟坐在她旁边,打开电脑,一句话没说地陪她坐了一整夜。她没有求他来,他也没有问她需不需要。他就只是在那里。
“我以前不懂。”时晚继续说,“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耐心,够懂事,他就会看到我。我在他身边待了三年,帮他处理了无数麻烦事,陪他熬了无数个通宵。我以为总有一天他会发现,我才是最适合他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但我现在明白了。这种事情,跟努不努力没有关系。他看不到我,不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只是因为……我不是那个人。”
晏青梧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是因为愧疚——她没有做错什么,她从来没有主动争取过谢淮舟的注意。而是因为她从时晚身上,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种明知道没有结果但还是忍不住去付出的感觉,她太懂了。前世她追着靳衍之跑的时候,不就是这样的吗?
“你恨他吗?”晏青梧问。
时晚摇了摇头:“不恨。”
“恨我呢?”
“也不恨。”时晚说,“我只是觉得,是时候往前走了。”
她说完这句话,抬起头,看着晏青梧,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干净,没有苦涩,没有不甘,只是一种释然——像是一个背了很久的重担,终于可以放下了。
晏青梧看着她那个笑容,忽然觉得时晚其实挺漂亮的。不是那种惊艳的漂亮,而是一种温婉的、耐看的漂亮。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一点,因为时晚总是站在谢淮舟身后,低着头,默默地做事,很少让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晏青梧问。
时晚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我想去拍一部纪录片。”
“纪录片?”
“嗯。”时晚说,“跟组拍了三年,看了太多剧本、太多表演、太多设计好的东西。我想拍一些真实的、不加修饰的东西。不需要剧本,不需要灯光,不需要服化道。就只是……记录。”
晏青梧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时晚有些不解。
“没什么。”晏青梧说,“就是觉得,你提到纪录片的时候,眼睛在发光。”
时晚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时晚站起来,准备告辞。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着晏青梧,说了一句:“晏老师,我以前嫉妒过你。但我也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一个人可以被另一个人这样对待。”时晚说,“我以前不相信这种东西。我觉得爱情都是演出来的,是剧本里写的,是电影里骗人的。但你跟谢导让我看到,原来真的有这种事。”
晏青梧没有说话。
时晚伸出手:“再见,晏老师。”
晏青梧握住她的手:“再见。祝你拍出一部好纪录片。”
时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拍纪录片?”
晏青梧笑了一下:“猜的。”
时晚看着她,也笑了。她知道晏青梧不是猜的——她是真的看出来了。就像她能看出她要辞职一样,她也能看出她心里装着什么。
有些人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看得见。
时晚松开手,转身走出了宿舍。
秋天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她走在那片阳光里,步子不快不慢,背影看起来很轻快,像是卸掉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晏青梧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关上了门。
她回到床边坐下,拿起剧本,翻到自己做了标记的那一页。但她没有立刻开始看。她看着窗外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
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像是什么都不着急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的人走得快一些,有的人走得慢一些,有的人在路上遇到了同行的人,有的人走着走着就跟身边的人分开了。但只要还在走,就总会走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她低下头,翻开剧本,开始看明天的戏份。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的剧本上,把那几行字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