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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靳衍之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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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辞退圈之后,娱乐圈消停了大概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晏青梧回到了北京,住回了自己的公寓。她给自己放了三天假,哪儿也没去,就窝在家里睡觉、看剧、点外卖。林鹿本来想陪她,被她赶回去了——“你也辛苦了三个月,回去陪陪你爸妈。”
三天假期结束之后,她开始陆续接到一些工作邀约。有综艺节目想请她去当飞行嘉宾,有杂志想约她拍封面,还有几个剧本递到了陶枝手上。陶枝把那些剧本筛选了一遍,挑出两个她觉得不错的,发给了晏青梧。
“你先看看,不着急定。”陶枝在电话里说,“你现在口碑反转了,找你的人会越来越多,咱们得挑一挑,不能什么都接。”
晏青梧说好,然后挂了电话,窝在沙发上开始看剧本。
日子看起来恢复了正常。她每天睡到自然醒,看看剧本,刷刷手机,偶尔下楼遛个弯。北京的秋天比小镇上冷得多,街道两旁的银杏树黄了,风一吹,金黄色的叶子簌簌地落下来,铺了满地。
她觉得自己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但有人不这么觉得。
靳衍之最近很焦虑。
那种焦虑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而是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就像一杯水,一滴一滴地往里加,加到某一刻,终于溢出来了。
宋清辞退圈那天,他正在拍一个奢侈品的广告。化妆师给他补妆的时候,他刷到了那条微博——“我退出娱乐圈。对不起。”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化妆师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靳老师,您没事吧?”化妆师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他说,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了桌子上。
但那天拍摄的时候,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好几个镜头都拍了好几条才过,导演委婉地问他是不是累了,他说昨晚没睡好,抱歉。导演说没事没事,休息一下再拍。
他坐在休息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件事——
宋清辞倒了。那晏青梧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翻到晏青梧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半个月前,他发了一句“今天拍戏累不累”,她回了两个字“还好”。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他打了一行字:“回北京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然后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字:“听说你杀青了,恭喜。”
然后又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字:“我想见你。”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删掉了。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不是那种被人打败的狼狈,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说不出口的狼狈。就像是你站在一扇门前,你知道那扇门不会再为你打开了,但你还是忍不住想去敲一敲。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靳衍之开始频繁地给晏青梧发消息。
不是那种暧昧的、试探的消息。他不敢。他怕自己一表现出那种意图,晏青梧就会连客气都懒得客气了。所以他发的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没话找话的消息——
“今天拍戏累不累?”
“你那边天气好吗?”
“我看到一家你以前喜欢吃的餐厅,要不要一起去?”
每一条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就开始等。等几分钟,等半小时,等一个小时。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一遍一遍地解锁屏幕,点开微信,看到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
然后回复终于来了。
“不累。”
“还行。”
“不了,谢谢。”
每条回复都很客气,客气到让他觉得窒息。如果她发脾气,如果她骂他,如果她说“你能不能别再烦我了”,他可能还会好受一点。但她没有。她只是用一种对待普通朋友的语气,礼貌地、疏离地、滴水不漏地回应着他。
那种客气,比冷漠更让人绝望。
冷漠至少说明她还在乎——在乎到愿意为他浪费情绪。但客气说明她真的不在乎了。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需要应付一下的人。
那天晚上,靳衍之开车去了程亦舟的咖啡馆。
程亦舟的咖啡馆开在北京一条安静的胡同里。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装修得很用心——墙上贴着顾客留下的便利贴,书架上的书都是程亦舟自己挑的,吧台上摆着一盆长得茂盛的绿萝。灯光是暖黄色的,音乐是舒缓的爵士乐,整个空间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靳衍之到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程亦舟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到他进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你终于来了。”
靳衍之在吧台前坐下,把车钥匙放在桌上。
程亦舟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包豆子,开始给他磨咖啡。
“我以为你不会来。”程亦舟说,手上的动作没停。
“我也以为我不会来。”靳衍之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程亦舟没有问他为什么来,靳衍之也没有主动说。他们认识了十年,从大学时期就认识了——那时候靳衍之还是表演系的学生,程亦舟是导演系的。两个人一起跑过龙套,一起吃过泡面,一起在出租屋里聊梦想聊到天亮。后来靳衍之红了,程亦舟成了他的助理导演。再后来,程亦舟辞职了。
十年的交情,有些事情不需要问,看一眼就知道了。
程亦舟把磨好的咖啡粉放进滤纸里,慢慢地注入热水。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带着一丝果酸味和焦糖的甜香。
“你以前从来不喝咖啡的。”靳衍之看着他的动作,说了一句。
“人都会变的。”程亦舟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靳衍之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吧台前,看着程亦舟熟练地冲泡咖啡,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变得有些陌生了。以前的程亦舟总是跟在他身后,帮他处理各种杂事,提醒他行程安排,在他拍戏拍到崩溃的时候递一瓶水。他从来没有想过,程亦舟也会有自己的人生,会有自己的咖啡馆,会学会一门他根本不会的手艺。
“亦舟。”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我是不是太晚了?”
程亦舟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注水,没有抬头。
他没有回答。
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靳衍之低下头,看着吧台上木头的纹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会失去她。不是因为她追着我跑,而是因为我从来没把她当过一回事。我一直觉得,她就在那里,不会走的。我想什么时候回头,她就在什么时候等我。”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但她没有等我。”
程亦舟把冲好的咖啡放到他面前。咖啡的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油脂泡沫,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她不是没有等你。”程亦舟说,“她是走得太远了,已经不想回头了。”
靳衍之看着那杯咖啡,没有说话。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是苦的,带着一丝酸味,在舌尖上化开。他以前不喜欢喝咖啡,觉得太苦了。但现在他觉得,这个苦味刚刚好——比他心里的苦,淡多了。
靳衍之在咖啡馆里坐了两个小时。
他没有喝多少酒——程亦舟这里不卖酒,只有咖啡和茶。他喝了两杯咖啡,吃了一块芝士蛋糕,跟程亦舟聊了一些有的没的。聊最近的电影市场,聊靳衍之下一部戏的计划,聊程亦舟这家咖啡馆的经营状况。他们聊了很多,唯独没有聊晏青梧。
有些事情,不说比说了更清楚。
临走的时候,靳衍之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家小小的咖啡馆。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在胡同的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程亦舟站在吧台后面,正在收拾他用过的杯子,低着头,表情很平静。
“亦舟。”他喊了一声。
程亦舟抬起头,看着他。
“下次再来。”靳衍之说。
程亦舟笑了一下:“好。”
靳衍之转身走进了夜色中。北京的秋天晚上很冷,他裹紧了外套,沿着胡同慢慢地往外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晃晃悠悠的。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程亦舟的咖啡馆还亮着灯,透过玻璃窗,他能看到程亦舟正在吧台后面擦桌子,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让他很享受的事情。
他忽然觉得,程亦舟现在的样子,比他认识他的任何时候都要好。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晏青梧回复了他下午发的那条消息。他下午问她“周末有没有空,想请你吃个饭”,她到现在才回。
他点开一看,只有两个字:“不了。”
靳衍之看着那两个字,站在秋天的夜风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再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