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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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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明将她拉起,两人一前一后在暗沉的林子里穿梭,周围只剩下树叶擦过衣服的窸窣声。
王婶在前面带路,佝偻的背影在黑暗中摇晃,她悠悠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本名不姓王…程绡,才是我的名字”
江海明望着她的身影,没有说话。
“我原本有个很幸福的家,考上大学那年,我在厕所里,帮了一个没带卫生巾的女孩子,醒过来的时候,我就来到了这个村子”
程绡顿了顿,拨开一根挡路的枝条。
“我逃过很多次,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右腿也被打瘸了。后来我就生了个女儿,不知道自己是麻木,还是彻底认了。总之,我唯一的念想就是她”
“你好像比她大一点,你还记得小时候吗?”
“不太记得”江海明回。
“小时候啊,你跟你姐姐天天形影不离,在外面干活的时候,我看着你们,总觉得像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程绡轻轻叹息。“我和我姐姐也经常在一起,在城里生活,父母都疼爱我们,而你们的父母,却对你们非打即骂,我有时看着心疼,就会偷偷给你们一些吃的,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我给的糖”
江海明没有接话,安静的听着她说。
“后来…”程绡加快着脚步,声音沙哑“因为我身体太差,怀我女儿一次后就不能生,他们就让我骗其他女生,拐进来给他们生孩子”
她没有再说下去,带着江海明踏上了平缓的水泥地,身旁像隧道一样,闭塞狭小,漆黑潮湿。
江海明只得微微低着头,跟着她走。
“那你答应了吗?”
程绡不语,只是瘸着腿越走越快,而后停住脚步,洞口前的亮光透过她的身体,丝丝缕缕的照亮四周,不知通往何处。
她缓缓回过头,脸上挂着诡异的笑,面庞被光亮照的半黑半白,像被劈成两半。
“如果不答应,他们就要卖掉我唯一的女儿,你知道吗?一个女人为了自己的孩子,什么都会愿意做的,哪怕是成为一开始那个骗我进来,让我无时无刻不在痛恨着的女人”
程绡语气悲哀:“小明,我已经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了,手上沾着血,做了那些十恶不赦的事,这辈子都出不去,也逃不掉”
她看向江海明的目光,如同一潭死水。
“所以我除了自己,谁也不会相信”
江海明瞳孔骤然一缩,察觉不对,立刻后退,可程绡的手死死抓住了她,猛然将她往前一甩。
下一秒,惯性让她身形踉跄,狼狈的摔倒在地,掌心摩擦过粗糙的地面,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抬起头。
这里赫然是祠堂。
村民一个个竖立在她眼前,满头白发的村长,正笑盈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好似早有预料一般。
江海明不屑的嗤笑一声,像嘲讽着自己的天真,如此轻易就相信那个女人,又像在蔑视在场的所有人。
她握紧剪刀,猛地站起来,朝村长的方向奔去。
有几人过来拦她,被她弯腰侧身矫健躲过,江海明一把揪住村长的衣领,剪刀抵上他的喉咙。
“别过来!你们要是再靠近一步,我现在就杀了他!”
意料之外的是,在场所有村民全都静悄悄的,无数双眸子死死盯着她,而被挟持的村长不但不怕,反倒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牺牲我这么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能换来全村的安宁,值了”
话音落下,那些村民像是得了什么指令,争先恐后的围上来。
江海明暗骂一句,干脆破罐破摔,一剪刀刺穿这老不死的大动脉。
“噗嗤”
她下意识闭上眼,温热的血液喷溅开来,落在她那张洁白无瑕的脸上,浓重的腥臭味争先恐后钻入鼻腔,江海明忍不住一脚踹过去,让这老头滚远点。
接着,剪刀缓缓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被折磨死,还是自杀痛快,她还分得清。
剪刀高高举起,对准脖颈,在空中划出一道破风声,然而一切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
时间静止了。
她不可置信,身体却无法动弹,瞳孔疯狂看向四周,火焰凝固在半空,村民们的动作定格成一个个扭曲的姿势。
洞房处,忽然爆发出一阵强风。
黑暗如有实质,如触手一般,从房门口延伸,顺着地面,墙壁,梁柱,一点点蔓延开,吞没整个祠堂。
一个身穿红色喜服的人,缓缓走出。
他皮肤苍白,泛着死人特有的青灰色,红色刺眼的跟他堆叠在一起,形成了道鲜明的对比。
他那黑发散乱的扒在脸上,遮住大半容颜,只露出嘴唇和一截下巴,一步一步朝江海明的方向过去。
冰冷的指尖触及她拿着剪刀的手,随意的把剪刀从她手中抽离,丢在地上发出声响。
然后,他贴了上来。
从后面环住她的腰身,脑袋搁在肩膀处,似毒蛇般缠绕着江海明,扑鼻而来的尸臭味,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为什么…”瓷白的唇瓣一张一合“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
一瞬间,江海明举起的手迅速垂落,她在发现自己能动的第一刻,就是推开面前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弯腰抄起地上的剪刀,狠狠刺入他体内。
那人动作明显一僵,她刚想再补几刀时。
“不痛哦”戏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他主动退后拔出剪子,身上没有留下任何伤痕,方才那一下,像在骗小孩,故意逗弄她玩似的。
江海明颤抖着开口:“你是谁?”
那只鬼像没听懂一样,有些诧异的歪了歪头,脖子发出骨头错位的咔咔声,原本笑着的嘴角一点点耷拉下去。
他力道大的惊人,猛然扣住江海明的双肩,将她拥在怀中,低头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味。
“你不记得我了?”
他声音低沉。
“你竟然不记得我了”
那死鬼身体一抽一抽的,开始癫狂大笑起来,声音在祠堂里回荡,尖利刺耳。
顷刻间,周围冷如冰窖,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似乎破防,语气刻意压重,一字一句道。
“我的明明,忘得这么干净,是觉得我不会再出现吗?”
神经病,死疯子。
江海明恶心又愤怒,抬起脚狠狠一踹,结果什么都没碰到。
“你既然忘记了,那我就让你想起来一点点,好不好?”他的声音温柔缱绻,贴近耳侧“这样…你才会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目之所及的景象,在江海明眼前逐渐褪色,整个世界只剩下单纯的黑与白,她像是感应到什么,缓缓低下头去。
一只苍白的爬满青筋的手,穿透了她的胸膛,刺目的红一点点滴落在地,那只手缓缓抽离。
江海明膝盖一软,无力支撑的跪下,喉咙发出濒死的嘶吼,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
额头贴在落满灰尘与血液的地上,她没有丝毫的力气,回头去看那个罪魁祸首。
只能抽搐着,不甘的闭上眼。
“别紧张,乖乖睡一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