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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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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举着火把,光亮照在他们脸上,神色各异,痴狂的,怜悯的,打量的,愤怒的。
“啊啊啊啊!!!”
江海明崩溃大叫,把手里的石头朝他们砸过去,转身拔腿就跑。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小畜生,跑得倒挺快!”
“老子一定要杀了你!你敢把我的狗弄死!”
身后众多的脚步声杂乱追逐,火光在树影间明明灭灭,江海明一边跑一边回头,膝盖处收紧的牛仔裤,此刻变成了敌人。
死死卡着,让她迈不开步子,一个没注意踩上碎石,脚腕狠狠崴了,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沿着陡坡咕噜咕噜滚下去。
脑袋撞上石头。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
和那条死狗一样。
临死之前,她竟然还在庆幸,至少这一次,不是被折磨死的。
然而,一切并没有就此结束。
再次睁眼时,所有都重新开始,她又回到了那个家,又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床。
江海明开始恍惚,她低头望向自己干干净净的双手,一眨眼,手上便沾满鲜血。她尖叫着抱住脑袋。
从床上跌下,整个人蜷缩在地,绝望的哭喊。
房门被猛然推开。
“阿明!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姐姐焦急的,不断询问她怎么了?可她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只是本能的扑过去,死死抱住江晚,如同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姐姐…姐姐……”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江晚一下下轻抚她的脊背,声音亲和又柔软“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姐姐在这儿呢”
听到这句话,江海明的眼泪反而越加汹涌。
此时,这个温柔安慰自己的江晚,和上次那个冷漠的,眼睁睁看着妹妹去死的人。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猛地推开江晚,在江晚跌倒在地的一瞬,整个人压了上去。
双手青筋暴起,死死掐住那截纤细的脖颈,极度的恐惧与愤怒化为纯粹的恨意,全部倾泻于身下这个人。
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叫我回来,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如果不是她冷眼旁观,见死不救,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切的一切……
“都是因为你!为什么要叫我回来?为什么要害死我!为什么?为什么!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罪魁祸首在她的身下挣扎,冰冷的泪水划过脸颊,一滴一滴砸在江晚的面庞上。
江晚看着已然疯魔的妹妹,忽然不再挣扎。
她不明白妹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有些话她说的没错,自己的确和他们同流合污,把妹妹骗了回来。
她甚至无法直视妹妹的双眼,只能靠躲闪,含糊其辞,这一切只为了让自己活下去。
可不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她们两姐妹之间必须有一个人去死。
她愿意去。
而不是去欺骗一个毫无记忆,被她深爱着,呵护着这么多年的的妹妹。
她最后抬起手,轻轻拂过江海明的眼角。
像回到小时候,她难过伤心时,她轻声安慰,擦干她的泪。
而后,江晚不知看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她张开嘴想喊,想让江海明躲开,可喉咙被紧紧掐着,勉强发出的声音沙哑,哀鸣。
“砰!”
粗糙的木棍狠狠砸在江海明后脑上,她瞬间被打翻,眼前天旋地转,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如同一条死鱼般瘫倒在地。
紧接着又一下。棍子落在她的头骨上,疼痛到几乎麻木。
“住手!别打了!住手!”
姐姐的声音嘶哑尖利。她连滚带爬的冲过去,死死抓住程卫还要继续往下落的棍子,把江海明挡在身后。
“我愿意去献祭!放过我妹妹,她是无辜的!”
程卫一把揪起她的领子,恶狠狠的凑到她脸上威胁:“从你嫁进我程家那天起,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想替她去镇压那东西,去献祭?做梦!”
他猛的甩手,把人摔向墙角,江晚本就被掐的缺氧,后背又重重撞在墙上,闷哼一声,缓缓滑落。
“反正她都是要死的,有一具尸体就够了,既然你非得护着她,不听我的,就亲眼看着,我是怎么弄死她的”
木棍再次高高抬起,江海明无力的瘫倒在地,眼前一片模糊,依稀看到的最后几个片段。
是姐姐狼狈的爬过来,她和程卫搏斗,但男女差距悬殊,屡次变成挨打的那个人,江晚没办法,她只能跪在地上磕头。
一下又一下,沉闷地敲击着地面,薄薄的额头破了层皮,细小的血珠逐渐涌出,嘴巴一张一合的,江海明却听不见一点声音。
窗外,干枯的枝桠上,不知何时停了一只乌鸦。
他歪着脑袋,黑漆漆的眼珠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扇被衣柜堵死,破旧的窗。
棍子砸在骨头上的闷响,女人嘶哑的哭喊与求饶,男人粗重的咒骂,还有那声微弱的呼吸。
那些声音一点一点弱下去,直到屋内彻底安静。
然后,乌鸦慢条斯理的梳理了一下胸前的羽毛,喉管中发出一声轻轻的“咕”
像在叹息。
随后张开翅膀,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中。
江海明的意识,缓慢下沉,身体像陷进云朵里,柔软又温热的包裹着她,好似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童。
有人哼着一首摇篮曲,声音从喉间发出,缓慢又轻柔,宽厚的手掌拍着她的背脊,一下又一下。
干裂起皮的唇瓣,被柔软而又湿润的东西附上,密密麻麻的吻,像蝴蝶般轻盈,拂过她的面庞。
她迷蒙睁开眼,却看不清眼前人的样貌,只听闻一声低低的笑。
“玩够了?”
那人不知何时来到身后,亲昵的从后环抱住她,炽热的呼吸喷洒在江海明的耳边。
“你…你是谁?”
“你想见到我吗?明明”
腰上的手越收越紧,身后的人像是要把她吞噬掉,冰冷的手指慢慢爬上脖颈,江海明被迫将头偏了过去。
“留下来吧,不要再离开”
雾气突然浓郁起来,空气中散发着香灰的味道。
“来祠堂找我吧”那鬼魅的声音时而低沉时而尖细,魂魄丝丝缕缕的缠绕着江海明。
手指一点一点描绘着她的脸,带来丝丝痒意,最后留下了一句。
“我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