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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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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明从门板那退回床边,来不及思考,她必须在装睡和清醒之间立刻做出选择。
在江晚推开门进来时,江海明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江晚见她醒着,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又马上扬起笑。
“阿明,你不困吗?”
“还好,可能白天睡太久了,现在反倒睡不着”她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随口一提“我记得家附近是不是有个小卖部,我突然有点想喝可乐了”
“嗯…是有,但现在太晚了,不知道还开没开门,要不明天再去吧”
“没事,反正就走几步路,我去看看”
“哎”
江海明起身绕过她,经过客厅时,她没有看任何人,迅速出了门。
晚风迎面袭来,带着些乡下特有的青草与泥土的气味。
母亲和程卫显然没有防备,江海明一走,母亲立刻逼问江晚。
“你不是说下药了吗!她怎么还自己跑出去了!”
“可能药效还没上来,妈你别着急,阿明就是去附近的小卖部买点东西,应该马上就能回来”
“那也不能干等着”程卫站起来,语气阴狠“跟上去看看,人要是不见了”
他冷哼一声。
另一边,江海明小跑着往小卖部方向去,附近没有路灯,浓稠的黑暗反而让她安心。
如果姐姐他们要害她,那之前那个梦大概率就是某种预警,或者是亲身经历过的记忆,但无论哪一种,她都不能再坐以待毙。
小卖部还亮着灯。
江海明松了口气,一眼就看见门口立着的那台老式电话机。
她冲过去,手指飞快的摁下110的键。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你好?”
听见对面接线员的声音,她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可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个新问题出现。
自己该怎么报警?报什么案?说家人要杀了她?证据是什么?
大脑混乱,她逼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扫了眼四周,目光落在一根电线杆上。
“你好,我迷路了,不知道自己在哪,这里有根电线杆,编号是…”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只传来忙音的“嘟嘟嘟”
江海明不可置信的拍了拍话筒,一抬头。
小卖部的老板正站在柜台后面,肥硕的脸上挤出一个狰狞的笑,他手里握着把剪刀,电话线已经断开了。
她暗骂一声,转身拔腿就跑。
“快点来人!祭品要跑了!赶紧来人!”
老板没有追,而是大声叫嚷朝四周吼道。
他粗犷的声音回荡着,穿透了隔音不怎么样的房屋,每家每户都闻声而来。
江海明拐进一条窄巷,想甩掉后面的人。
下一秒,她猛地刹住脚。
巷口那头,姐姐和母亲一行人已经堵住了去路。
她急促的喘息,手掌扶在长满青苔的墙面上,前面是家人,后面是村民,她被夹在中间。
“姐……”
汗水浸湿黑色的背心,黏腻的贴在后背,江海明恳求的摇头,脚步下意识往后退,却已无路可走。
江晚偏过头去,没有看她。
“妈……”
母亲一脸嫌恶,神色冰冷。
江海明膝盖一软,整个人扑过去抓住江晚的手,带着哭腔半跪在地上,毫无尊严,几近绝望的哀求家人放过她。
“姐姐,你最疼我了对不对?你让开好不好!你救救我吧,我不想死,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我真的不想死!你帮帮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求你了……”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空气中迅速冷却,水滴无声无息的渗入泥里,消失不见。
她模模糊糊看见江晚的眼眶也红了。
可平日里,那个最温柔最疼爱她的姐姐,始终一言不发。
无数双手从身后伸出,江海明被一点点拖着往后,指甲抠进泥土里,磨出了血,却什么也抓不住。
她再次被按进那副棺椁之中,熟悉的流程结束后,绝望地陷入地狱。
*
头疼欲裂,疼痛撕裂着她的身体。
周围响起了父母的叫骂声。
“你这个白眼狼!还敢偷吃弟弟的鸡蛋!我看你是活腻了!”
“别打了,爸妈,别打了!”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抱住了她,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温。
江海明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是姐姐。
更年轻,更稚嫩的姐姐。
那张脸上满是泪水和惶恐,瘦小的身体紧紧护在她身上,全方面的包裹着。
“你个小畜生,竟然还敢护着她!老婆子拿刀来!我今天就剁了她的手!”
江海明被放在冰冷的地板上,已无力动弹,只能勉强偏过头,看着姐姐跪下来的那道背影。
“砰砰砰”额头磕在地板上不停的响。
“爸妈,你们放过明明吧,她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读书了,我马上去厂里打工”
“我不读书了!我明天就去厂里打工,以后赚的钱都寄回家里!”
这场闹剧,像是得到终于满意的价码,缓缓收场。
菜刀被丢在地上,哐当一声。
父亲冷哼,若无其事的坐回椅子上喝酒。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得找罪受”母亲凉凉的扔下一句,又顾及到需要大女儿打工挣钱,装模作样的扶起江晚。
“我们这都是为你好,读书有什么用?女人最后还不是要嫁人,你阿婶已经托人给你找了个厂子,你过去好好干,赚钱补贴家里,你弟弟他也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以后要买房子,咱家实在没钱供你读书了”
江晚像丢了魂,机械的重复着:“我明白的,谢谢妈,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打死她!赔钱货!”江家辉坐在桌边啃着鸡腿,满嘴流油,手指向江海明,听进去的却变成了江晚。
晚间。
爸妈和弟弟都睡下后,江晚才扶着江海明回房间,那时候家里只盖了一层楼,房间少的可怜,家具大多是东拼西凑来的,木板床被白蚁蛀过,一坐上去就嘎吱作响。
害怕吵醒他们,江海明往前挪了挪,坐在床边边。
她看着姐姐,脸上泪痕遍布,一边掉眼泪,一边轻轻的给妹妹上药。
“是不是很疼…”江晚小声抽泣着,吸了吸鼻子“都怪姐姐不肯答应他们,你才平白无故挨这顿打”
“姐姐,我没事”江海明声音轻轻的“那个鸡蛋,是江家辉自己放进我碗里的,他们就是想逼你点头,是我连累了你”
她鼻头一酸,眼泪不自觉掉下来,小声呢喃着“对不起”,紧紧抱住姐姐。
姐姐的手轻轻环住她,小心翼翼的避开受伤的位置。
“是姐姐没用,没办法带你离开,但明明放心,姐姐会攒好多好多的钱,然后带你离开这里”
“一定会”
“嗯!”
黑暗的房间中,两个人紧贴着彼此,泪水浸湿了对方的肩膀,这里唯一的声音,只有低低的哭泣和两颗心的跳动。
月光从那扇破烂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像是层薄薄的被子,给予这两个孩子一些温暖。
而留给她们伤心的时间并不多,明天还要早早起来干活,她们挤在这一张狭小的木床上,与以往的很多个夜晚那样,相拥而眠。
天边逐渐升起太阳时,江晚就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做好全家人的早饭,喂鸡食,劈柴,把水缸挑满,最后一次做这些家务,她十分认真,动作不急不缓。
估摸着父母差不多要起来,她才回到房间,轻轻摇了摇妹妹的肩膀。
“阿明”
“阿明,醒醒,吃饭了”
江海明迷糊的睁开眼,下意识望向四周。
她确信,自己再一次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