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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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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江海明的母亲,她三下五除二拔开杂草走过来,伸手拧住江海明耳朵。
“等等等!”
江海明整个人弯下腰,歪着头。
“等什么等,赶紧给我回家,你弟弟不就冤枉了你一下吗,就给老娘玩,离家出走这一出是吧!快点回去做饭”
她被拽走,脚步踉跄,下意识往身后看了眼,那傻子已经不见了,空荡荡的树林,只有手里那两颗锡纸糖,证明他曾来过。
这时的家里还是平房。
约是中午时分,家家户户的烟囱都有烟飘出来,空气中混杂着各式各样不同的饭菜味,母亲没好气的赶她去厨房,让她给姐姐打下手。
一进厨房,姐姐就关切的拉住她。
“明明,你没事吧?”江晚上下打量“再怎么生气也不能离家出走啊,你好好和爸妈说就是,他们不会错怪你的”
什么东西?
江海明一头雾水,可她的嘴开始不受控的张开。
“你也偏帮着江家辉是不是!他冤枉我偷他的零花钱,我就算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爸妈还这么偏心他,不打我一顿都算轻的了!”
姐姐叹了口气,软言软语安抚。
“村子环山野兽多,你跑出去一个晚上,家人都很担心你”
姐姐又说了一大堆。
大概是江家辉的钱找到了,是他不对,又说江海明气性大,不该往外跑。江海明只能任由自己嘴巴说话。
像在看什么奇怪的表演,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剧情和台词,只有她不知道下一句是什么,但她的嘴巴知道。
好在身体的控制权还在自己手里。
凌晨,附近房屋的灯都暗下去,家里人都睡熟了,江海明这才小心翼翼的从床上起来,尽量不发出什么动静,吵醒身边的江晚。
这里始终是幻境,她不准备在家里坐以待毙,和个NPC一样,自动触发对话。
蹑手蹑脚地摸到院子里,爬上围墙。
“阿明,你在干什么?”
姐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海明微滞,暗暗松了口气,没有继续动作。
“快点下来,别到处跑”
她正想着编个理由搪塞江晚,好出去外面找找有没有解开幻境的办法。
却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先一步动了起来,慢吞吞的从墙上下来。
夜晚空气清寒,她轻声落地,踩在院中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许是下过雨,周围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
她走上前,正对上江晚的眼眸,目光所及之处,有一片小小的积水,在月光的照射下,倒映出江海明的身影。
此刻的少女一脸无措与歉疚,微风吹起鬓边的碎发,唇瓣轻启悠悠开口:“姐?我怎么在这,梦游了吗?”
“应该是吧”江晚伸手拉住她“明明,我们回家吧”
“好”
两个人手拉着手进了屋。
而现在的“江海明”如同从这具身体里抽离开来,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语,都不是她所能掌控的。
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旁观着自己,随着江晚上床睡觉。
床榻上的江海明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缓,慢慢睡着了。“江海明”站在床头前,安静的盯着她,扯唇讥讽一笑。
作为一个人,一个完整独立有着自主意识的人,如今连自己身体都无法控制,这种感觉既让她惊慌,也让她愤怒,这明明是她的躯体,凭什么自己现在变成了那所谓的旁观者。
被村子里的人折磨,被那厉鬼戏弄,发生的所有事都推着她,想要逼她一步步妥协。
凭什么?那就杀了他们,杀光他们。
这个想法一出,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身为一个勤勤恳恳打工的社畜,二十四孝好公民,怎么会有如此极端的想法,明明在这之前和朋友同事的相处中,一直是个温良和善脾气好的人。
而一回到这,回到这个破落的村子后,她整个人似乎都变得不对劲,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曾经的自己又和他们有什么瓜葛。
再怎么努力回想,她依旧记不清。
“既然你忘了…那我就让你一点点想起来,好不好?”那死鬼的声音一闪而过。
江海明突然想起死前,死鬼曾说过,要让她记起来,难道幻境里发生的事,就是自己遗失掉的过往,但那个死鬼是怎么知道的。
仅有的可能,只剩下一个,他是我身边十分亲近的人。
思索良久,江海明不知何时,困倦到失去意识,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身体里。
为了测试身体是否还受自己控制,早上江晚来叫她时,她假意赖床,表示不想这么早起来。
意料之中的,在江晚第三次叫她时,江海明的身体不受控的坐起来,跟着江晚去劈柴,烧火做早饭。
她们两人先各自吃了一个干巴巴的馒头,然后江晚端来一大塑料盆衣服,递给江海明。
“你去河边洗衣服吧,今天我去干农活”
她犹豫片刻才应了声好,接过盆子,没想到这么重,差点脱手掉地上,江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盆沿。
“小心点,这次衣服多”江晚担忧的看着她“要不,我和你一块抬过去?”
她下意识拒绝,不想麻烦人,抱着衣服出了门。
路走到一半她就后悔了,河边在哪里?
江海明在原地张望半天,一路问了好几个人,才终于到了河边洗衣服的地。
这里是河水下游,水流湍急,清澈见底,底下的小石头长满苔藓,河边蹲着几个中年女人和一帮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个个拿着盆搓洗衣服。
没有位置,江海明走到一颗大树的阴影里,放下又重又酸臭的衣服,抬起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空气热潮潮的,阳光打下来灼烧着大地,哪怕有树挡着,她后背的衣服也湿了大半。
总算等到有两个人结伴离开,江海明赶忙抱起衣服过去,如释重负的蹲下,洗衣服前先伸手摸了摸水,冰冰凉凉的,穿过手指时一阵舒爽。
她沾了点抹在脸上降降温,衣服她没有洗的经验,之前在盛安那边用的洗衣机。
只好假装不经意的样子,偷偷瞥别人是怎么洗的,有样学样的搓搓。可手很快就酸了,她干脆上脚随便踩几下,算交差。
从太阳升起到高悬头顶,一路搬运,加上洗了半天衣服,江海明几近虚脱,站直身体捶了捶腰,随意张望,发现身边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她自己。
她拧干最后一件衣服,“啪”的一下,丢进塑料盆里,她转过身准备拿起盆,目光所及之处,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她瞬间警觉,抱起衣服装作无事发生,径直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后,猛然回头。
果不其然,不是错觉,那道黑影没来得及反应,被发现后又立刻缩了回去。
江海明现下正烦,把整盆衣服往地上一扔,管它是人是鬼,先打一顿泄愤再说,气势汹汹的走过去。
结果,她皱眉叫道:“傻子?”
傻子听到她的声音,浑身一颤,原本抱着脑袋缩起来的身子,知道被发现了,才慢慢舒展开。
他怯生生抬起头,被抓包后又尴尬又略带歉意的望向江海明,讨好般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语气严厉“跟踪我?”
“不、不是”傻子头摇的像拨浪鼓。
“不是?不是,你躲在树后干什么?跟个小偷一样,还敢不承认?”
傻子脸憋得通红,嘴巴张张合合,急得说不出话,直接站起来,双手打开,捧到江海明面前。
又是糖。
红色的包装纸,熟悉的大眼笑红衣图标映入眼帘。
“给我糖干什么”
“谢!谢谢…你”
“你昨天不是给了吗,今天偷偷摸摸跟着我,就是为了这个?”
傻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江海明懒的猜他什么意思,转身回去,拿起衣服就要走人。
看她要走,他着急的跟上来,嘴里不停念叨着“糖,糖,糖”
“我不要,你走开”
傻子跟没听见似的,在她身后一直重复着。
“我都说不要了,能不能别跟着我,烦不烦!”
话音落下,江海明便怔愣住,一阵懊悔的情绪袭来,她有些责备自己干嘛突然凶这傻子,这人本来就够可怜了。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闭上嘴,迈开步子快速逃离,往前走了一会儿,身后没有声音,也没有脚步。
傻子没有继续跟过来,或许是暗自神伤了吧,代入他的视角也挺可怜的,江海明想。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愿意帮助自己的人,以为对方不会像其它人那样,嫌弃自己是个傻的,到头来却发现她和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那时伸出的援手,不过是随随便便善心大发了一下,只是他当真了,拿出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献给她,得到的却是对方让其停止纠缠的呵斥。
也是,毕竟没有人会真的和一个结巴,一个傻子,交朋友。
没想到,身后又穿来脚步声。
“我…我帮你搬”
江海明停下来,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傻子没有离开,仍死皮赖脸的跟着她。但江海明还是心软了,把盆子给他。
“给我拿好了,要是掉下来一件,我就揍你!”
他连忙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