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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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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日头高悬于顶。
江海明甩了甩发酸的手臂,搓了一上午的衣服,手上的水分蒸发干净后,掌心干巴巴的,糙得像砂纸。
身后传来傻子小声的喘息,不用回头,她也知道,这傻子快拿不动了。
就他那两根瘦的皮包骨的手臂,能抱到半路实属不易。
“咕噜”
江海明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反应过来后,她扭头看向罪魁祸首。
傻子正低着头,额前长长的刘海挡住半张脸,羞赧的耳朵尖通红。
“饿了?”
“没…没有”
可肚子并不听从主人的话,又小小声的叫了一下,像在表示抗议。江海明难得唇角微弯浅淡一笑,恶劣的顺着他点点头,不经意般说道。
“噢~那就继续走吧,我还得回家吃饭呢”
“…好”
路上,傻子时不时把盆轻轻抛起再接住,他脚步有些虚浮,走的格外慢,小心翼翼的跟着江海明走。
“差不多到了,给我”
“我…”
没等他说完,江海明接过盆,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傻子站在原地,眼神痴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江海明进入屋内,消失不见。
傻子站在烈日底下,仿佛感受不到那灼人的热浪。方才在路上一直着想和江海明道别的话,没机会说出口,此就忘了个干净。
他眨了眨眼,呆愣愣的只一味看着不远处的那扇大门,如同化身一根石柱。
没一会,空空如也的肚子就开始反抗,胃酸一阵接着一阵的上涌。
附近房屋飘来各式各样的饭香味,让口水疯狂分泌,他吞咽的速度一下比一下快,眼前逐渐涣散。
“喂,不理我?喂喂喂”
连续的呼喊,加上身体的摇晃,让傻子猛地回过神来看清眼前的情形。
是江海明,她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两个被塑料袋包裹的馒头。
看着傻子终于低下头去,给了点反应,江海明才继续道:“发什么呆,你拿着吃吧,我走了”
他迟钝接过,双手紧紧攥着那塑料袋子,盯着里头两个干巴巴的馒头,许久才慢悠悠的蹦出一句。
“谢…谢谢”
可江海明早就进屋了,周围静得空无一物,热腾腾的风迎面朝他扑来,算是回应。
傻子揉揉头,慢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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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下,天空蒙上一块黑色的幕布,月亮凄凄惨惨地挂在空中,却被厚重的乌云遮蔽,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无聊的一天就要过去,江海明和她们三人围在桌边吃晚饭,桌子的主位空着,父亲不知所踪,但也没人问起。
她低头快速扒饭,想快点离开客厅,回房间待着。
桌子上清汤寡水的,为数不多的荤菜,全进了弟弟肚子里,食物在这里如此短缺。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自己偷拿馒头给傻子的事情不会被发现。同时又有些后悔,责怪自己,为什么要善心大发,施舍食物给只有一面之缘的傻子。
突然“砰”的一声,大门被踹开。
打断了江海明的思绪,她下意识朝来源看去,一阵浓厚的酒气便先行袭来。
父亲提着瓶廉价啤酒,满脸通红,一边喝一边叽里呱啦骂着什么,他看见江海明的瞬间,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江海明第六感察觉不对,不动声色的站起,准备回房。
下一秒,玻璃瓶砸在了她刚才坐着的位置上,尖利的碎片四溅,好在没伤到桌子上的其他人,只引起一阵惊呼。
“老头子你干什么!”
“爸,你…你先坐下来吧,我去给你倒杯水”江晚急忙去厨房。
“干什么!?”父亲右手一甩,母亲应声倒地“你去问问你生的好女儿都干了什么吧!人家老王亲眼看见,她拿着东西去跟男的私会!你这个贱蹄子,要不是被人撞见,还想瞒我们多久!”
“我没有!”江海明觉得荒谬,大声反驳。
可这句话偏偏挑起了他敏感脆弱的神经,认为江海明在挑战自己身为父亲的权威,这一次不狠狠教训一顿,下次肯定要蹬鼻子上脸!
他撸起袖子,抄起凳子就往江海明身上砸,嘴中不断喷射出各种各样的污言秽语。
江海明不得不狼狈躲闪,但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她一不小心就被扔过来的东西打到膝盖,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这个疯子!精神病!你特么再敢碰我一下,我就立刻报警抓你!”
一个弱者的嘶吼与辱骂无足轻重,除了助长施暴者的愤怒与狠戾,再无其它用处。
“你个死兔崽子,拽上天了是吧!还特么敢教训你爹!还找警察,警察来了我照样当着他们的面把你弄死!我看谁敢拦我的家务事!”
他如同一条疯狗般,逮什么砸什么。二人力量悬殊,江海明根本不是对手,她再怎么小心逃窜,身上也不可避免的挨了几下。
她躲到桌边精神状态开始逐渐失控,拿起碗就朝这个疯狗砸过去,他估计没料到江海明会反击,额头被砸的破皮,血液顺着皮肤流下,整个人更加怒目圆睁,可怖至极。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江海明一把将桌子掀翻,看准时机跑出家门,身后那条疯狗紧追不舍,街坊邻里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
议论,嘲笑,讥讽的声音,不停钻入她的耳内,嗡鸣作响。她眼珠震颤着,肺部撕裂般疼痛,再没力气,气喘吁吁的停下扶着墙体。
“我看你往哪跑!死贱人!”
一只手突然抓住她的衣服,她猝不及防被拽到边上,吓了一跳,右手直接一拳挥过去,骨节碰撞,两人皆发出一声闷响。
黑暗中,那人被打得往后踉跄几步,脸偏过去,手却还紧紧抓着她不放。
正当江海明准备再踹几脚时。
“是…是我啊”傻子结结巴巴开口,带着些许被打疼了的轻颤与委屈。
“傻子?”
江海明脱口而出,自己心中给他贴着的标签,侮辱性的词汇落地,可那人依旧面无波澜,反倒轻声细语的问江海明,有没有事。
“我没事…”
她有些过意不去,伸手想触碰傻子红肿的脸颊查看伤势,然而身后赶来的叫骂声却越来越近。
“先…先走,走”
她收回手点点头,跟着傻子在村子内七拐八拐,全程没人开口,一路上噤若寒蝉。
周围的房屋高矮不一,乌云散去后,月影斑驳落下,二人在大片的黑暗中时隐时现,如鬼魅般,穿梭在这片充满危机与诅咒的村中。
傻子缓缓在一间陈旧的砖房前停下。
“我,我的家”他说这话十分费劲,脸上的表情也跟着用力,像怕江海明嫌弃着急补充道“你愿,愿不愿意进,进去…”
江海明扯了扯嘴角,朝他点点头。
现下除了这里,她无处可去,总不能在树上凑合过吧。一想到树,那条死狗的回忆就被勾起,她皱起眉晃了晃脑袋,不去回忆。
跟随傻子的脚步,踏入他家门槛。
傻子见她进来后,微微倾斜身体,探出脑袋观察外面情况。
觉得没问题了,才快速将门合上,把木栓放好,额外去了趟角落,拿来铁链,一圈一圈紧紧的缠绕在门框上。
他转过身,朝着江海明笨拙的笑“他,他们进不来,我保,保护你”
“……”江海明眼神撇到他身后,发出疑问“你家为什么会有铁链?”
人心叵测,江海明不敢冒险,面前这个人首先是个男的,其次才是智力有问题的傻子。
“大,大狗的”傻子老实回答,眼睛时不时往上瞟,像在回忆“但,但是它死,死了”
看他这样不似作假。
江海明没再多问,只是默默打量着这。
砖房虽然外头老旧,院内灰尘遍布,但屋子里没有异味,除了有些东西摆放杂乱了一点,其它的还是能过眼。
傻子将她领进自己房间,朝石炕那指了指,江海明顺势望去。
炕上铺着几层叠起来的棉被当垫子,床头摆着一个枕头,还有一床叠得稍微整齐点的被子。
窗户挨着床边开着条缝,外面有棵老树,微凉的晚风灌入,让屋内的热气消退了些。
“我…”江海明话还未说完。
傻子就急吼吼的,摆摆手开口:“不,不怕,我在,在地上睡,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