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鸟飞到花丛中》笔名就是笔名啊

7、（修）第7章 闻今朝

　　闻今朝在记忆的洪流中，被卷入一个十五岁安静、温暖的午后

　　陈若虚的侧影被窗棂的光切割得清晰又孤独。

　　她看见他拿着刻刀，指尖被木屑染白，眼神是她在现实里从未见过的——一种近乎虔诚的迷茫。

　　他对着未成形的木偶低声说：“这样…你会开心一点吗？”

　　刀尖划过，木偶脸上出现两团笨拙的腮红。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又小心翼翼地，在它嘴角，刻上一道极浅、极用力的上扬弧度。

　　光尘飞舞，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献祭般的温柔里。

　　这是汤晏的记忆。汤晏诞生时的记忆

　　陈若虚沉默地看向地上倒着的少女，和身边完全没有生气的人偶。

　　周围乱糟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振开，上面泛着缕缕的灵气，像是在证明此人的力量之强。

　　他叹了口气，开始施法清理。

　　几个法诀后房间勉强变得能看起来。

　　随后他低身将闻今朝抱起，轻轻放到床上。

　　看着她昏迷中白皙发冷还带着紧张的面孔。

　　陈若虚忍不住伸出骨节清瘦却白皙有力的手，谨慎地为她拂去脸上的愁容。

　　空气也随之安静下来。先前躁动不安的情绪都随着陈若虚的到来，变得肃然。一缕的发丝垂落都是那么的清晰。

　　在闻今朝打出他和汤晏链接的那一刻他就察觉了。

　　在文事阁忙碌的他，没有任何犹豫捏着法诀就传送过来。

　　太虚太大了。就连他传送到的时候都需要好十几分钟。

　　这个时间他都处理完五十份文书了。他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但是他总是在闻今朝身上浪费时间。

　　从前如此。

　　现在依然。

　　等他到的时候就听见了闻今朝的那句。

　　“陈、若、虚、要、让、汤、晏、变、成、他、的、傀、儡”

　　他的着急进入的脚步不由一顿。

　　她都知道了

　　隐藏气息，藏在隔断后面看着她。

　　“肃玉真人，黑白玉挂，束发东南，仙人之姿，迢迢履已。”

　　这八字形容，原是她初学文墨时，写给他的称赞。

　　陈若虚很喜欢，便刻意将它宣扬了出去。

　　当时的闻今朝还稚气尚存，问他为何要推波助澜。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沉吟片刻，才缓缓道：

　　“因为我觉得，这是你对我的赞美。”

　　“我希望——所有人都知道，这份赞美来自你。”

　　声音平稳，难得地温柔，仿佛还在耳边回旋，久久不散。

　　她曾经那么信任他，不知这件事以后………

　　陈若虚看够了便起身，看见了躺在地上的汤晏

　　默默将它放在她的身边。

　　犹豫片刻，有好像彻底下定决心一般

　　小木偶身上被定在身上乱七八糟的碎片凌空而出，紧接着就是一道黑烟从木偶里冒出来

　　然后陈若虚伸出手五指一握，刹那间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传出来

　　死灵咒破了

　　陈若虚当初做这件事的时候也是十分犹豫

　　因为，这件事之后，他们之间关系真的还能有变好的可能吗………

　　但不重要，如果她不活下去。变好变不好都是无稽之谈。

　　于是最后他这么做了。

　　死灵咒借创造的灵力，最终还是刻录在了汤晏身上

　　死灵咒之后，她的汤晏开始消亡。

　　到现在已经只是一个表面维持一切的傀儡。

　　一如所有的木偶一样，没有意识没有想法，只是执行他的任务。

　　看着汤晏被刻上死灵咒之后肉眼可见的消亡，不在与他们过去所认知的相同，

　　陈若虚的手曾经颤抖过那么一次，试图伸出手去抓住什么

　　汤晏是她十五岁之后唯一的玩伴。

　　也是他为数不多可以不用和她那么僵硬时候的相处。

　　其实他都看得见。他是它的造物主，理所应当的，给了它最多的灵气，才让它诞生了灵智

　　闻今朝最开始以为灵智是和剑灵一样自然诞生的。所以她觉得汤晏被他送出去后，就与他再无瓜葛

　　可是不是的。

　　在后来的日子里她一遍一遍抚摸着小人偶的脑袋

　　教它学习语言，给它换上漂亮的衣服。给它找木偶吃东东西

　　木偶与他灵气相连，他放松休息的时候，他是能感受到木偶的感受。

　　如风如月，像是他们之间最开始那样的相处，温柔又自在

　　虽然感知很淡，但他不厌其烦的感受着。哪怕会干扰他的工作。

　　春天里她会带它去看花。看着花瓣落在两个人身上哈哈大笑

　　夏天里她会带它去泡水，木头做的东西很容易就浮起来。所以他借着它的视角看着闻今朝咕咕噜噜冒泡的样子。

　　少女白净的脸上洋溢的都是幸福。

　　秋日里她又会闲散的带着它去练剑。枫叶片片落下，她便一剑剑刺穿。小人偶就在她的命身边为她喝彩。

　　冬日里，白雪皑皑，她就会带上它给他送一些稀奇古怪她积攒的东西

　　有那次诡异的棉被，还有会说话的手套，还有摸着越来越冷的衣服。还有完全没有作用但是可以过来糟蹋他书桌的蜗牛。

　　她十五岁之后难得的美好的经历都是这样。

　　那次争吵后陈若虚其实很困惑，耷拉着脸很长一段时间，

　　她到底为什么会知道他的未来的计划

　　这本来是他刚刚才发现的，却被她以一种巨大的决绝的态度拒绝。

　　以至于从此以后，他们在无法正常沟通，因为他每次忙完看见她灵气越来越衰弱还强装自己没有事情的样子。

　　他的手就忍不住的握拳发抖，整个人身上的玉饰更是叮铃作响的他头疼欲裂。

　　他太想救她了。每一次她都在抗拒

　　以至于他们之间无话可说。

　　只能用着人偶看着她。用人偶代替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相处

　　人偶被他的灵气滋养在其中慢慢增生了它自己的灵智，它俏皮可爱充满小孩的乐趣。

　　闻今朝更加喜爱它了。

　　但是他的那部分连接也越来越淡。

　　淡到最后已经感受不到了。

　　陈若虚对此没有过多评价。

　　只是看见它堂而皇之叫她名字的时候

　　他会忍不住的产生一种强烈的厌烦

　　心里会有一种酸涩搅住他不得不得捏紧自己的手才能控制住掐死这个小人偶的冲动

　　每次汤晏感受到他的这份危险的时候都会哇哇大哭。

　　让闻今朝觉得他在讨厌它

　　确实，他确实有点讨厌它。

　　不，或许不能说是讨厌。

　　他的情绪似酸似恨一般，遗憾自己没有身份的陪伴。

　　嫉妒这种小东西不用他那么殚精竭力最后还会和闻今朝分道扬镳的可能。

　　或者 ，或者更多的………

　　他的手骤然松力，整个人都坠入椅子，摆着手让闻今朝离开。

　　更多的……他为他们的结局而难过。

　　单陈若虚还是在执拗的选择这条道路。

　　他不想让她死

　　就像那次他醒来之后唯一的愿望就是。

　　他要她幸福千岁万岁万万岁，奉天承运，飞升大道。

　　最后陈若虚拿起被抹掉死灵咒的汤晏。

　　颤颤巍巍的恢复起原本呆呆的木偶。

　　死灵咒伪装的一切都是一场无言而喻的骗局与监视。

　　陈若虚心知肚明，他从一开始就终将为自己的作为付出代价。

　　汤晏的灵智已经毁了很多，需要一段时间天材地宝的喂养吊着。

　　她知道怎么处理的，这个事情他就不用管了。

　　从此汤晏就是汤晏。

　　它会是她最好的玩伴。

　　陈若虚念及此最后将木偶放在她的榻边，轻轻抚摸了一下女孩的脸颊

　　……很抱歉…

　　……小今朝

　　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空中

　　风吹过窗沿翻动纸面不再有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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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的开始

　　其实闻今朝和陈若虚的见面是一场她六岁陈若虚三百岁整的浩劫。

　　陈若虚的命。本该死在那场浩劫里。

　　那个时候他青玉如人。性格平淡，但情感丰富。在稳定的修习生涯里，却遇到了他这辈子最可笑的事情。

　　从他一百年前成为彼时最年轻的化神境。

　　但是在日后的修习中感受到了一种窒息的压制。

　　修为无法突破，与日俱增的是一种撕裂身体的疼痛。

　　那疼痛好像是来自天地之间的压迫。老天不允许他精进老天不允许他成功，不允许他继续以这样强大的实力活下去。

　　日日如附骨疽一般折磨着他的骨骼。

　　很多时候他只是微微的拿起重物。他就能听见骨头的一身脆响。

　　他的手骨轻而易举的就断了。

　　就是这样诡异的存在。在他某一日的修行中突然出现。

　　他求神问道。问遍各个门派的医者。他们都对此表现无能。

　　他只能这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活着。

　　五脏六腑都被蹂躏，像是真有什么东西要他必死一样，被压着被困住，无法言说的痛苦。

　　大道朝仙，他的痛苦就像地上一把土一样，只能被垫在脚下，继续往前走。

　　陈若虚的毅力其实堪称惊人。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可以忍受的住。

　　就像未来闻今朝日渐枯涸的灵气一样。

　　那都是在深深撕扯着人的灵魂。让人绝望的看着自己的东西一步步流逝。

　　分不清什么是自己什么是他人。

　　一切都注定要消散与天地。

　　但陈若虚是陈若虚。他不想死。

　　于是他拖着自己残破的身体开始逃亡。

　　想要逃掉命运的追杀。

　　他的灵魂不堪重负的驱使他逃到一个小村子里。

　　在这里灵气稀薄，微弱的甚至无法诞生一个修仙者。

　　却意外的让他对那份来自命运的重量感到减轻。

　　日以夜继的折磨早就使他的精神疲惫不堪，身体垮掉。

　　在他晕倒前的那一刻。他看见了有一个人朝他走来。

　　那是幼年的闻今朝。

　　闻今朝发现了他垂垂老矣的生命。

　　扬声着让其他人来救他。

　　这是她第一次救他。及时的食物和水源短暂的让他恢复起来。

　　在逃亡的过程里。他痛的没办法吃下任何东西。或者通过任何方式觊觎养分。

　　不知道何时起。他就放弃了这种方式。修仙之人体魄强劲但也是有限度的。他不在修行只是一味地逃亡。也弥补不了身体乏力损耗。

　　在他极限生命尽头。

　　闻今朝救了他。

　　幼年的女孩，有着最单纯的想法。遇见了活人救。遇见了死人更救。

　　哪怕她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他醒来后了解了闻今朝的情况。

　　她也是某一日突然出现在这里。

　　一堆夫妇将她送到这里后便离开了。

　　他们说。这个孩子不是它们的是它们捡来的。她的名字在襁褓里的铃铛上。

　　闻今朝。

　　他们认为这是天赐的仙子，是有她自己的命数。他们寻找了很多地方。只有这里她不在哭泣。

　　所以这里适合她。

　　她被放在了这里。

　　但是小小的孩子，怎么能够被放下呢。

　　闻今朝不知道。闻今朝不明白。

　　小小的她被村民们一口奶一口奶的喂大。

　　这里似乎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像是桃花源的终点，梦中的归宿。

　　她很幸运的在这里长大，被教学如何自理。被告知无父无母的身份。被引导自力更生的意义。

　　她的名字。是在她襁褓里的一个铃铛里。

　　铃铛后来被人加工做成发饰挂在头上。

　　这里的人，依山而存。纯真善良。

　　他们与人间一般，名为重。二十有字。

　　和修仙界重视字的存在不一样。

　　修仙之人自出生起便是有字伴随于其身，有的是随身玉刻字，有的伴生在身上，有的则就由他自己无意识刻出来。

　　字对他们这种六亲缘浅的人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它代表着人的诞生之初存在的痕迹，立于天地长于世间的开始，身份最主要的象征。

　　如果是名是长大后外界所认识的你。那字就是真正存在的你无偏无私无公无正。仅是在这个世界的你而已。

　　但闻今朝没有，注定她是天残地破，无根无依的人，现在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似的。

　　但陈若虚睁眼的第一刻看见她，他就知道不一样。

　　闻今朝不属于这里。她只是暂时寄宿在这里。

　　她身上有一种非常淡漠的隔阂。与世不同。像是她只是来次历练的仙子一样。

　　灵气无需引导自然而然就在她的身体里蕴酿

　　她是修仙之人。

　　但是她没有字。只有名。那是来自她襁褓里唯一的信息。

　　一个刻着她名字的铃铛

　　像是天地间唯恨她，唯独她，唯有她一般

　　那个时候陈若虚就很困惑这个事情。但是他太过于虚弱。这种小事也很快被他遗忘

　　几乎每次睁眼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时刻。

　　在这期间。小小的闻今朝就慢慢的送他吃食。

　　一个成年男性被一个稚子照顾，每次想起来一直是他过不去的坎。

　　他太糟糕了。

　　但是闻今朝却不觉得。她认为陈若虚是她捡来的宝贝

　　身高体长，虽然不省人事。但是借着多少粮食喂养气色迅速的好了起来。这样她以后算是有家人的人。

　　她不在孤身一人于这世间。

　　随着陈若虚身体转好。他发现他休息的地方是村里人给他们安排的小屋子。夏晒冬冷。

　　虽然民风纯补但是资源还是太有限了。

　　闻今朝因为有着修仙的能力，体质与一般人不同，她是不能明确感受温度的变化，因此村里人也经常觉得她怪异，交流不多。

　　当她发现，陈若虚和她一样的时候她咯咯的直笑。

　　“你看，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你是我捡到的。我们就是亲人啦”

　　“你和我姓吧。啊你有名字吗？”

　　陈若虚答：“我有，但是跟你姓也不是不行”

　　小女孩顿时泄了气但是很快又开心起来

　　嘟嘟囔囔道“算了，姓氏不一样怎么啦，我说的算。”

　　“王奶奶说要尊重每个人的存在。你的名字肯定也是其中之一。那你叫什么？”

　　夕阳下。温柔的暖光擦过闻今朝小小的脸蛋照射在他清明都眸子上。

　　他说：我就叫陈安宁。

　　----

　　此时此刻赶回来处理文案的陈若虚和壬秋然对峙着

　　壬秋然不知道又搭错哪根筋不管他那修理的铺子过来说什么帮他。结果不帮忙，反而给他添了一堆麻烦。

　　他再三警告他要是再阻拦他安排事情他就把雀羽扎他脸上。

　　让他无比珍惜的那张脸彻底毁容

　　壬秋然也只是懒懒的躺在他带来的躺椅上笑道

　　“陈若虚，我直言了吧，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不让你做这事情的”

　　陈若虚眼皮都不抬一下，随手指挥着小木偶就让它们把文案扔到壬秋然身上。

　　一堆又一堆砸的壬秋然措不及防

　　实在太多他完全躲不掉，他的躺椅也直接塌掉

　　“你脑子有病吧”

　　壬秋然从书堆里爬起来，骂到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壬秋然被他这句话噎住懒得理他。

　　随手捡了一本来看。

　　居然是十四年前的卷宗。

　　上面记载着。陈若虚炼气初期，闻今朝炼气初期入门。

　　壬秋然笑了一下说“你还记得你和你的小徒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陈若虚瞥了他一眼，指尖握着的笔不停的批阅。

　　“你有事？”

　　“没事儿，只是觉得，很神奇吧。”

　　壬秋然弯起嘴角

　　“我们的这方世界。真有意思”

　　陈若虚不理他，继续自己要去藏书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