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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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过后，闻今朝年少时忘不掉的一个月，还是上演
入秋后，张献霖终于兑现了那句话
陈若虚现在比最开始都好了不少。张献霖虽然慢条斯理、不急不缓地做着手里的事，丝毫不管他的状态。
但临了，他还是从私库里翻出一件东西——闻今朝要见他，总不能让她看见一具活尸。
怀花草。
顾名思义，尸骨怀里开出的纯白无色花
尸骨怀花，人魂未散——花是未散之魂养出来的，所以能补缺失去的部分神智。与丹药相关的掌师协调后，他们将炼制的药喂给陈若虚。
在那之后他肉眼可见的恢复，瞳孔稍微聚集了些。
张献霖变再一次撒手，他只给闻今朝留下一句话
如果他不愿意面对现实………要好好珍惜这一面
闻今朝到了门口，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拦住
张献霖有了上一次的教训，给闻今朝也撒上他的灵力，形成一道隔绝外界的膜
亲自将她送进去后，等了半天都没听到关门的声音。
女孩哑然回头，才发现他一直安安静静地背手站在角落里。
张献霖感觉到她的目光，扫了她一眼然后轻轻摇头，拒绝了闻今朝让他出去的眼神。
闻今朝无话可说只能与他和面前的人共处一室，随即转眼去端详陈若虚目前的状态
她脚踩地面，又不沾任何灰尘，好似立于空中，气流从她的脸部流过，却卷不起一丝波动。
闻今朝隔着这层薄膜，没有明确的冷热，可陈若虚还是一件薄薄的单衣。
外界早已入秋女孩的身上被张献霖添了一些长衣，甚至有些都带上了棉絮的保暖。
但陈若虚还是一如往常，一如他现在给闻今朝的感觉一样，像古老的瓷器，隔着一层雾，也隔着岁月一样，只能点到为止，不然一碰即碎
周围的环境安静如无，空空地安置着他碎裂不已的灵魂。
这样的模样完全与她认识的陈安宁不同，空间里燃烧的烛火一跳，张献霖眼皮掀起，就看见闻今朝伸出手想要摸上陈若虚的脸
在张献霖出手前，闻今朝的手陡然垂落。
空气很静，她不敢再走进一步，面对在意之人的破碎，甚至来不及心酸，耳边嗡的一声，周围的声音全远了。
闻今朝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别的什么也听不见了，她想起张献霖说过“若虚若虚，若虚飞空。众仙之长，以虚无了然的方式通达世间大道”
但随之而来的，心脏的砰砰声也逐渐开始减弱，越来越淡的声音，淡到某个瞬间，让闻今朝的耳边另一个模糊的话语变得清晰
“安宁你可真的想好了？”
“当然，我要走下去”
“我要当众仙之长！”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耳边的话牵起闻今朝的心情猛地下坠
她摆动冰凉的指尖，轻轻贴上自己的脸。
一片冰凉，凉得她眼前发白，脚下发虚。
转眼间就要晕了过去。几乎半跪在陈若虚面前，扶住了旁边的榻，半天没动。
闻今朝突然就很讨厌他的名字。
安宁安宁，他求的安宁，就是把自己碎成这样吗？
她看着眼前的人和她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若虚以前是有一些洁癖和强迫的，和她生活虽然有些埋汰，但是也是会经常把他自己整理的井井有条。文房四宝是规规矩矩按照位置放好，文书，衣服都是一个一个叠好，就连吃饭顺序都是精确到某个时刻。
如果闻今朝那个时候不吃饭，就只能等第二天的份，从来不留情面。
他以前是步步留心，每一步都给自己留了后手，可是现在的他连自己都忘了。眼下的他，像是上好的瑶瓷破碎。
文人骚客都钟情裂纹釉瓷，如同眼前的陈若虚一样，浑身苍白，裂纹遍地，却又因其本质的素静，被光照的精巧无比。
只是可怜现在他，眼里毫无生机，墨发横飞，眼神憔悴无神，脸上长出来男性特有的青色胡茬，破坏了这份美丽
死而复生，生而复死，命运磋磨着他的一切，将散成一团灰的他扔向人间，所谓他的自愿。没有人自愿这样。
闻今朝努力控制颤抖的手，整个人丧失全身的力气，她想喊了一句“陈安宁”或者“陈若虚”
都可以，无论哪个，只有他愿意回应就行。但她喊不出来。
闻今朝此刻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她和陈若虚的时间是不一样的 ，她像是注定要站在时间的彼岸，看他走向死而复生，生而复死的结局
她泣泪如雨，也不过是他这孤魂野鬼的过客，过去的一切，只有闻今朝一个人记得
只有闻今朝一个人活了下来。
她脑子里那根弦，断了，整个人彻底往前一栽，落入了一个清新干净的怀抱。
张献霖清蓝色的衣角一荡，抱着闻今朝准备转身就走。
眼神淡漠，只是给了一个极其轻微的眼神给陈若虚。
但闻今朝却开始在他怀里挣扎，现在的她，小小的人，身体里却像是抗了整个世界的重担。
而今，女孩还太小还，不明白她未来需要承担的代价，可现在她放弃了咄手可得的明天。
用自己的手一下一下敲着张献霖的胸口，挣扎着，撕开裂帛一般，撕心裂肺地哭喊一句极大的
“陈安宁！”
小孩从醒来一直没哭。这是她第一次哭，哭的这么可怖，声喊破了音。还那么一阵一阵抽泣着，将自己胸口为数不多的空气喊出去
不论是陈安宁还是陈若虚都被她喊了一遍
次次声嘶力竭，肝肠寸断，听得人牙齿都发酸都发酸整个人都跟着她悲痛。
一句陈安宁，痛彻心扉，哪怕隔着那多层薄膜，可传到他这里也只有如小猫一样细微的声音，然而就是那么微弱的声音还是刺的他震耳欲聋。
陈若虚几乎不用思考，他就分辨出这个细细弱弱的声音来自谁。
被小孩的哭声震的耳朵疼，但是张献霖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更别提是什么反应
他步子一步没停，这让闻今朝更加恐惧。哭的整个人身体都在抽搐，试图抓住门框阻张献霖的步子，却又因为哭的力竭而发不出力
他云淡风轻地走，她拼尽全力的挣扎。与之相对下，张献霖甚至称得上圣洁。
但他还是被她闹的有点不耐，眼神定了定自己被糟蹋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意味深长地问她
“你忘记了我问你的问题了吗？我不介意提醒你第二遍”
“陈若虚醒来真的愿意活下去吗？”
这个问题一下就镇住了在他怀里倒腾的闻今朝
她听闻了他的来历。少年天才，200岁的化神期，同龄人的佼佼者，只是因为一句
“我为什么不能因为师尊的死亡而难过呢？”
修为受阻，道心崩坏，以至于天罚降临。
这都是她所看见的后来
这些陈若虚真的愿意接受愿意面对的吗？
骨头尽碎，经脉尽毁。少年天才折在泥潭。
很多人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这种东西放在闻今朝身上，她扪心自问自己可以吗？
她没有答案，哪怕未来的她，此刻也没有答案。
张献霖从一开始进入的目的就很明显，监视伴随保护
他不声不响的站在角落，就是为了现在能准确的保护住闻今朝。
她的情绪失控，行为不当，刺激到陈若虚的话，以她的能力，残疾算轻伤。
张献霖抬起一边手，拢了拢衣衫，将滑下的部分重新归位。单手抱着满脸呆滞的闻今朝出门。
最后走出去的那一瞬间，张献霖还是侧目瞥了一眼那原地不动的背影。
他当时就想，等到冬天，这个太虚应该就只剩闻今朝一个人了。
张献霖想到这个失笑出声。
因为一个终将故去的人哭成这样，要不了多久也该累了。
他要送给她一份很长的梦，至少半个月内，她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其实打一开始，他发现陈若虚的身份后，就不指望他能活下去，小孩子不懂其中的关窍只是听见问题就脸色苍白。
然后又被他迅速拉到正主面前，被正主的状态一刺，等她急切想要他睁开眼的时候，他就会提起这个问题。
这是好事吗？张献霖认为这是好事，陈若虚并不重要，闻今朝才是最有趣的部分。
死而复生的秘密也是闻今朝才会有答案。
他该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等待另一位故人的归来
但在他们走后，陈若虚意识微微回笼，顷刻间，无数扎人的记忆涌入脑海，让他不得不连滚带爬的躲到在这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向自己的内心发问
那个女孩是谁？
空白诞生出的恐惧攥的他胸口直疼，泪水瞬间滴落在他身下的衣服。水渍很明显的出现在单薄的衣服上。又刺的他眼睫直颤
但陈若虚却像是着魔了一样，每次疼到晕厥过去，醒来就再一次想。每一次都会引起他的震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一次又一次。
用自己的命去顶消与那女孩相关的一切惩罚和他生命后一百岁里日日压在他身上的重量。
过去的日子里，这些重量压的骨头皲裂，压得他异走他乡，压得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可到了这步田地，陈若虚就是不放弃。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停不下来，一步一步都往前顶，照着最本能的想法做下去。
他要争那唯一安宁的时候
安宁…是什么？
在无数次疼痛中，诞生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像触动了什么一样，有什么无比汹涌的东西从他的心脏喷涌而出。像是要在这静白无比的世界里炸出火花。他最重要的记忆挣扎扭曲的想要逃出去，又被他用尽一切拧着拽回来
这样强力的对抗下，似乎造就了空白世界里的一道细弱的咔嚓，如同盘古开天辟地一般，就像是生命另一种开始。
记忆涌得太猛，他需要一个更疼的东西把它压下去。
他咬住了自己的胳膊。身体巨大的疼痛让他从脑中短暂回过神来，转眼间他在精神世界里咬掉了自己身上的一块肉
现实里，他也把胳膊送到嘴边，咬了下去。
血顺着他的，日久以来纤弱的手指滑落
嘀嗒嘀嗒的落在地上，形成了一小滩血。
月光透过窗子，如同之前的日光，无悲无喜的照亮这眼前的人。
一如当年，他问师尊之后，痛苦如山倒压的他，咬下自己的血肉，抬头看向着冷漠的月亮。
至此，过去天才的少年放下他的雀羽异走他乡寻找能够幸存的活路
他的答案好像从没有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