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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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没有结束，但现实来的问题来的更快。闻今朝怎么会不记得她见过陈若虚之后张献霖的反应。
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个月。
但她从张献霖那里得到答案后就一蹶不振。
少女的心气像是被拍散了一样，至今为止，一环套着一环，套的她脑袋发晕。自从遇到江不渡之后，就没有一件好事。
她撑着脸，坐在案台前看着满园的的梨花。
看到自己手腕上除了白痕外还有一道伤口。
那是之前和江不渡过手时留下的。不知道怎么了伤口一直都在流血，无法结巴。
在后来熟了一点后。她就伸出手问他怎么回事
那时看到她的伤口，江不渡的第一反应是向后退了半步
好像受伤的是他一样。
记忆里他垂下眼，从怀中取药。
居然不是瓷瓶，而是一片被灵力温养着的、洁净的梨花花瓣。
他托着花瓣的左手稳定如磐石，右手食指的指尖却无法控制地微颤。
“可能……会有些凉。”他预先告知，声音绷得像一根将断的弦。
他没有直接用指尖触碰她。
而是引出一道极细的灵力，托起花瓣里沁出的花露，一滴，一滴，悬空地，滴落在她的伤口上。
每滴一滴，他的睫毛就随之轻颤一次，仿佛那药是浇在他心尖。
他全程屏着呼吸，直到伤口开始愈合，才极轻地、像怕惊飞蝴蝶般，吁出一口气。那气息里，满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然后他立刻收起花瓣，将双手都藏入袖中，紧紧交握。
“好了。”他低声说，别开视线，不敢看她的眼睛，“下次……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知我”
闻今朝安安静静的任由他摆弄，他的行为一眨不眨的全落进了她的心上。
她放轻了手脚。望着江不渡一脸诧然的模样 ，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总喜欢这深暗的绛红？”
江不渡移开目光，身体向后退了一步，躲闪回到
“最适合罢了”
“最适合？”
闻今朝念着他的答案，发出质疑，显然没信。
但江不渡已经因为可以与她过近的接触而耳根泛红，心口一下一下撞着，连呼吸都跟着乱了。
他回答不出来。
“有没有考虑换点别的？”
“我可以给你买一些”闻今朝认真的端详他的样貌
见他这么多天，最不适合的就是红色，他太淡了不适合这么重的颜色，强烈的违和感一直萦绕不去。
最近她准备购置一些夏装，顺手去看男主准备给陈若虚买一些的时候，就想到了江不渡
或许他也需要。
但眼下，伤痕是好了，衣服也准备了。就是送不出来………
马上春日下旬，万孚录开
梨花也开始掉落，不似前段时间的盛景。
闻今朝有些累了，品鉴着一茬又茬的破事，让她只想流连自己的美梦。
张献霖曾经教过她一个美梦的小招式，这种东西也就他那种闲人才会研究。
这么多年来，一不开心，她就会用这招哄自己入睡，但是这次却不知怎么的就是睡不着
夜晚来了，梨花还是顺着时间落下，春天也要进入泥土。这几日晚上月亮格外的亮。它好像在偏爱什么一样，一股脑的在这暮春的时节日日闪耀。
顺着这样明媚的夜晚，闻今朝心有所感，今晚或许是个平安夜，她可以去赏赏花看看
江不渡自她扇了一巴掌之后就再未出现，但闻今朝心里却说不上来的对他产生惦记
也许是因为他在她身边呆的已经让她养成看见他的习惯，也许是因为她对他的依赖还没有散去，也许……
闻今朝心不在焉的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院中最大的梨树下
她想着收集最后一波梨花，交给人偶熬成蜜糖，可以填上春日最后的甜蜜。
正想着用法术采摘的时候，一声极其轻微的呜咽声传来
空气突然静了一阵，闻今朝垂着眼，像是在想什么。
随即她的身影忽的消散，只剩衣料的偷偷响动。
那道喘息的声音来自被伤痕折磨不已的江不渡
他一直没离开过这里，只不过，在闻今朝眼里他不再出现而已。
江不渡躲了起来，只是悄无声息的把目光藏在角落里
他不敢看她，他自认愧对于她，不只是这一场又要场局面，从最开始，他就是过错方。
少女如蝶翼一样扇动翅膀，在他世界掀起惊涛骇浪，后来她奔向他，却是以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式。
江不渡呼吸一滞，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暴露，只是为了躲避闻今朝，刻意动用灵力，导致旧伤复发。起身间，洒在他身上雪白的梨花随风飘散，衣角被风掀起又落了回去。
他站起来，扶住巨大的树干，一步步，走向闻今朝的内寝
实际上，他除了他们年少见面第一次是冒犯，他没有进过她一次内寝，之前的相处都是在屏风外的厢房所谈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周围开始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女子香混着花香，暗涌他的呼吸，带上了一种温柔乡的感觉
他身上的红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有若无的开始顺着他的小腿缠绕到他的指尖
他可能真的累了，微风吹过她的后颈，像有人拿羽毛尖轻轻扫过心口，更像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软绵绵的。说不出的熨帖，又说不出的慌
他脚步有些踉跄，但也不过是瞬息，很快他就走到了内寝的边缘，巨大的床沿可以稍微窥见少女的闺房。
之前总是看着她趴在窗上和他说话，有的时候穿戴还不整齐，懒洋洋，导致他从来没认真看过里面。
但他并不在意，江不渡其实并不刻板，名节这东西，如果闻今朝并不介意，他也不会多管。
但该有的分寸还是要谨记于心。可眼下，江不渡想要稍微稍微窥见一些少女的睡颜已安抚自己焦躁的内心。
万孚录要开始了。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和闻今朝说话了
他的骨头缝里都泛起了痒，像是饮鸩止渴一般，哄骗自己，在结束前再悄悄见她一次，不是以灵魂，而是以他凝聚之后的实体，可以用正真意义上的眼睛窥见她纯洁干净的风貌
刚刚见她应该是出来散步，应该已经回到室内……
室内没人…
室内怎么会没人？江不渡顿时眉头皱的死死，像解不开的结，一瞬间他突然想到什么
早已化出实体的他猛然转身，就是迎上闻今朝，一眨不眨漂亮的眼睛
“抓到你了”
那一刻，她的眼睛和声音进入他的大脑，像蛇一样，缠上他的心尖，轻轻咬了上去在，又麻又痒。
江不渡的眼神下意识往她嘴唇去看，但眼睫颤动间，闻今朝已经完全站在了他面前
他被逼到了墙边。被雕梁画柱的墙体阻拦了去路
青年低下头，闭上眼不敢和她对视，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害怕自己的心跳声让她听见，害怕让自己本就不多的内心，又一次赤裸的暴露在她面前。
“抱歉——”他想道歉，但事已至此，好像说什么都是无耻的发言
闻今朝看着他，嘴角噙着笑，温柔又戏谑的问他
“江不渡…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少女的发言，无异于挑衅，热锅上的蚂蚁也未必有此刻江不渡的内心慌张。
一股麻意从尾椎骨上来，直冲头顶，有人在他心口咬了一口，然后又呵了一口热气。
她的长发被晚风吹到他的手边，像丝绸从指缝滑过，凉凉的、滑滑的。
他有些慌不择路般，睁开眼，看到了就是她这副被月光照裹住的样子。
眉目如画，眼含秋水，青丝如瀑，发间生香。
原来刚刚的女子香是真的。
江不渡那完全无法作假的状态被闻今朝看在眼里。
说放下被套的厌恶是假的，但说不担心他也是假的。
他罪不至死，闻今朝刚刚看见他小心翼翼不敢惊动自己，努力保持呼吸和体态。不让自己像个变态一样的样子
心里泛起淡淡的酸，酸的她眼睛眨了好几下，被风吹迷了眼一样。
他过分的行为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却不似陈若虚那般极致的压迫，他温柔的将她套入那不为人知的地方
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不想知道。
她的心早就偏向了他。酸甜交织，是修仙界最畅销的口味，她深以为然。
甜味被她驱赶后，酸味一直在他们争吵之后，弥漫，她看得见他越来越孱弱的灵魂，看的明白他渡气的本身是以他的命换她的新生。
哪怕这里面参杂了很多算计。可是有的时候，闻今朝不想计较这些。
嘴里应该是含了一块酸酸的糖，不然此刻的她应该已经被酸的掉眼泪了。
但她却看见了，江不渡因为旧伤牵扯，短时间涌出来生理性的眼泪。
她看见她自己情不自禁的，想要伸出手去帮他抹掉眼泪
但他却偏过头，抗拒般，让她的手落了空。
江不渡努力控制声音不在打颤，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又一次睁开眼视死如归的，轻声回答她的问题。
“……是”
闻今朝顿住了。她不可置信的抬眼看着江不渡。
她没想到他会坦白。这么隐秘的人，居然就这么坦白他的情绪。
江不渡眼下也垂眼看着他，不是他不想藏，是藏不住了，现下她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冰山一角。很快万孚录开启她就会明白一切。
他对她的爱岂止是喜欢。
生死相随只是认为的起点。
与其扭扭捏捏的掩饰，不如在这段宁静的日子结束前，大大方方都承认。
他知道自己对她的贪婪是恬不知耻。可是他本来就不是个道德感很高的人
一切都快结束了，他既然敢化形看她，就不怕她问。
他就是想贪婪的在贪恋她一些柔光。他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但是身上渐渐收紧的红线，撇开的眼睛都昭示着他内心泛起的怯懦
为什么她突然不说话了……
猛然的后悔，在他的耳边泛起极淡的红晕，他正准备斟酌开口给自己留条退路的时候——
闻今朝却笑了，笑的内敛，又惊喜
她惊喜于他真的喜欢她，内敛与他们之间过不去的欺骗。
闻今朝放不下这一层隔阂，但在今晚，她想短暂的忘掉。就当她做了一场梦
人生很长，她想她可以短暂的抛弃一切恩怨，只是单纯的和她喜欢的人，聊一些日常
聊一些他的伤病。
她的手指伸到江不渡欲言又止的嘴唇上，一吐一吸间，还能感受到江不渡呼吸的热气
这热气吹到她的手上，甚至让她的脸都带上薄红。
但她还是认认真真的说“江不渡…就当做一场梦吧”
“我忘掉你给我下的局，你忘掉你的过去忘掉你是身份”
“你只是个一个被答应表白的人，如何？”
眼睛如此明亮，照的江不渡身上的激烈剧颤的红线都渐渐平静下来。
“……好”
结果落下，江不渡就恨不得问她为什么不休息
但闻今朝不想理他，她只想继续这个美梦。
想着她就试探性的去牵他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却不是那种嶙峋的瘦。手背上隐隐浮着几条青色的血管，从腕骨一路蜿蜒到手背，皮肤是偏白的，指节处却微微泛着薄红。
垂在身侧，被她纤细的手牵起。
衣袖随着她的摆动交织，几乎半步间，他们就挨的极进。
被牵住的女子手，指甲修得干净，上面有着美丽的精巧的豆蔻，泛着比较粉嫩的光。手的皮肤很薄
刚碰上去，男性过高的温度就传递过来。烫的闻今朝整个人，都开始发热，脸更是变得红的彻底
她没有想过谈伴侣的打算，但是在遇到江不渡之后，她的目光开始从他身上无法移开。渐渐的，她就忍不住开始偏向他
当知道他做了那多局之后，她第一反应是愤怒，可是愤怒过后是强烈的委屈。
为什么他也要骗她。也要哄骗她。太不公平了
这样的心思一直敲击着她的心尖，敲的她夜不能寐，敲的她心口直涩，看见他躲着她的时候
她更是说不出来的委屈。想要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结果最后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让她心里那最大的一块酸，落了个温柔的拥抱。
闻今朝在这夜晚的温柔里完全卸下来防备，像是刺猬掀起肚皮，问他
“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江不渡隐约明白的答案，被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轰得他血液都在沸腾
像是压抑许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春水一股一股流进来，妄图溺死他的理智。
银色的发带飘扬，她头上的铃铛也在轻响。
炙热的感情已经无法用言语言说，他的眼睑轻垂，目光像是缠绵的情丝，丝丝缕缕的缠绕起闻今朝
闻今朝被这眼神看的一愣，热气也一阵一阵的涌上来，热的她甚至觉得现在应该已经是夏日了
不然为什么，她的心会如此砰砰直跳，恨不得抛弃一切，拉着他私奔。
但江不渡则不是这么想的。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原来，从他再次出现在她生命里的那一刻起，他那自以为隐藏完美的、沉重的爱意，他那在深夜无法自控的思念与痛苦……早已通过某种无法言说的频率，被她纯净的灵魂无意间接收到了。
她或许不懂那是什么。但是她一直是这样的。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真实的、布满血腥与离别的时空里，无论他去了多远多危险的地方，只要归来，总能看见她提着一盏小小的灯，扑向他的怀里和他说
“我喜欢你呀，江不渡。”
原因从未改变。
他爱上她，最初或许就是因为这份无条件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接纳与等待。
等待那个并不完美、甚至满身罪孽的他。
而如今，在忘却一切的她身上，他惊恐而绝望地发现——她依然如此。
即使没了记忆，没了共同的过去，她灵魂深处那个会等待他、会在他气息出现时感到安然的本能，依然鲜活。
这认知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灭顶的恐慌与更深沉的迷恋。
恐慌于命运的不可抗拒，迷恋于这跨越轮回的、致命的吸引。
夜晚一片被他灵力温养过的梨花，悄然落在她的窗台，一阵恰好带着松香的风拂也过她的鬓角。
红线灼烧旧伤的剧痛和内心的自我鞭挞。
可此刻的他停不下来。
因为每一次，当他屏住呼吸，紧张地观察她的反应时……
都会看见她拾起梨花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与熟悉，看见她被那阵风拂过时微微舒展的眉眼，甚至……看见她在某些阳光很好的午后，会无意识地对着他习惯停留的方向，露出一个清浅的、仿佛想到了什么愉快事情的微笑。
她明明一无所知。
她这一世全新的、干净的生命，还是回应着他那来自旧日、沉重不堪的思念。
这太残忍了。
也太美妙了。
这是饮鸩止渴啊，可他无可救药。
于是，在这里悠长的光阴里，神明又一次，清醒地、卑微而热烈地，重新爱上了同一个人。
霎时间江不渡彻底晕了过去，闻今朝接住了他与他一同缓缓坐下。
闻今朝抱着因为旧伤而晕倒的江不渡
她并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但是她想着这美梦的时刻太短了。
她想要珍惜当下
于是她伸手去抱住了他摇摇欲坠的灵魂。红线在她抱住他的时候松了下来。
至此这个晚上。
一无所知的闻今朝抱住了一无所有的江不渡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