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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又 ...

  •   又过了半旬,闻今朝还有一段时间才醒。张献霖得到那位故人回来的消息。

      大殿变愈发冷了起来,高阶修仙士的身体并非凡躯,并不用多么厚重的衣服,所以此时此刻,张献霖身着一身浅蓝色的袍子,袖口有着漂亮的纹路,腰间系着一根同色的布带,整个人显得干净又清

      “壬希君,我们真是好久不见”

      壬秋然——字希君——一个眼神都没给张献霖。他风尘仆仆的回来,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的单衣。

      “是啊,为什么这么多年你还没死?”他借着灵气走进张献霖的自己的居所,叹了口气表示他的遗憾

      张献霖噙着笑,支着下巴,眼里浮现出玩味的神态。

      壬秋然,问都不问就衣袍一动,落座在张献霖对面的主位上。这下张献霖倒成了客人。

      他随意抬手敲击着桌案,一下又一下,掀起眼睑,意在不言中。

      张献霖会意开口“秋与日冬,你回来上香本就是应该做的事情。我不过要求你提前几日”

      “用掌门身份压我,你也配?”

      壬秋然往后一靠,他眉梢微挑,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身上还带着金鬼窟那种洗不掉的馨香。

      “我不配,但有人配”

      “哦?”他眼底浮出点兴味,慢慢打量张献霖,随后笑的顽劣

      “配不配得上,不是您这个空有其表的掌门大人说的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真君陨落后,你除了完成他的遗愿建立太虚,还有找我要钱。你还干过什么正经事吗?”

      壬秋然说话的时候,眉毛跟着上调,眼里的瞳孔此刻发出金色流光,像是摄人心魄的铜钱一样。

      张献霖只是一挥手,摆出茶盏,点燃松香,云烟缭绕,窗外是落叶的银杏。

      秋日萧瑟,也掩盖不了着二人之间极具的肃杀。

      “怎么没干正经事呢?现在就是正经事”

      他举起茶杯,不慌不忙的品鉴了一次

      “好茶”

      “如果你是为了让我提前接手你这么多年积攒的破事,才强令我回来。”

      “你找死也不是这么搞的不是吗?”

      壬秋然讲找死两字咬的极重,他日夜兼程赶回来,不是来给这些破事浪费时间的。他也不清楚自己急了能干出什么来。

      “你急什么?先散散你身上的铜臭味吧。在金鬼窟的习惯不要带回我这里”

      张献霖懒懒地回他,乐呵呵地继续他的事情,一边喝茶一边拿了张单子给他看

      壬秋然拿到手上,瞬间黑如锅底,冷笑道

      “张春江你最好给我一个好的解释”

      “一千万两灵石,不过一百年,你这次要的钱可是上次五倍”

      “这次你不仅会心甘情愿付这一千万还会砸更多的,希君”

      张献霖慢条斯理地,将茶杯收拾一下,撇了一眼壬秋然未动的茶水。

      内心感慨可惜了,这好茶

      眨眼间,张献霖带壬秋然来到了闻今朝的居所。

      壬秋然看见闻今朝,眉梢一挑,饶有兴致的在张献霖和她之间来回穿梭。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张献霖解释。

      “前段时间的雷劫,天恩浩荡,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么必死的劫难下,不可能有活着的人。

      “但我去了原址,你猜怎么着?”

      “……”

      “好好…不猜不猜。其中死了一个,活下来一个。”

      “这个就是活下来的”

      说到这里张献霖,眼神幽暗的与壬秋然对视

      “而那个死掉的,却死而复生”

      这句话惊地壬秋然瞳孔一缩,像是被锤子敲击了骨头一样,全身上下都为之一震

      “很难相信吧,但是事实就是这样,钱花在哪里,你也了然了吧”

      张献霖又笑起来摊开手,这次笑的无比自在,没烧好像都染上了笑意,全身上下都充满着松弛。

      “选吧,两个人之中,我们管一个”

      “救不了两个?”

      “救不了”

      壬秋然与张献霖对视的那一刻。全部都明了

      怎么会救不了呢,代价太大了,仅仅是靠药材和灵力吊着那个,估计就占这份单子里大头。

      张献霖这种人,如果从他的法器瓷尽瓶里随手一挥的朝露,能帮助一个人地方解决旱灾,风调雨顺,他是非常乐意的

      可是如果要他半瓶水都倒进去也不一定能见到个好效果,他翻脸会比任何人都快。

      如此了解他的壬秋然,内心像是被一根刺扎的流血。

      他抬眼去看那个女孩安安静静的躺着,面色红润,嘴角带笑,眉清目秀,粉雕玉琢。她被张献霖的朝露养的很好。而且她也足够特别。死而复生的秘密与她有关。陈若虚只是被她选中的人

      一切尽在不言中,壬秋然和张献霖离开了闻今朝的房间。

      而闻今朝的眼睫轻微动了动,像是要睁开眼一样,挣扎了一下。最后了无声息

      壬秋然跟着张献霖去看完陈若虚后,对他的情况有了,相关了解,明白只要闻今朝在,死而复生就不是不可能。只是具体怎么来的他们还需要研究。

      他换了身漂亮的锦袍在并排和张献霖,走在太虚的路上。

      当下已是黄昏,张献霖和壬秋然的被长长的拉在地上,两个修仙界伟岸的人,此刻竟然显得有些凄凉。

      凄凉不在他们,在陈若虚

      从张献霖的口中,他了解到了闻今朝对他的保护,虽然不明白他死而复生的原因,但只要闻今朝在,多一个陈若虚少一个陈若虚没差。

      只要等入了冬,过完祭拜道元真君的仪式,安排闻今朝的拜师礼,他们带她走,就可以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关系。

      到那时候,陈若虚只有死路一条。

      光一点点收走,也带走了壬秋然金色瞳孔的流转。

      这次真是对他的意外之喜。

      ………

      闻今朝在这个晚上醒来,她睁着眼睛,目光发直的盯着眼前层层叠叠的房梁

      她醒来时,隔壁还有说话声。张献霖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她醒来后没动。装睡比醒着好办事。

      现在人都离开

      但闻今朝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空得令人移不开眼。

      美梦太假了,闻今朝骗不过自己。

      她明白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隔日。闻今朝起床梳洗自己。还不会法术的小孩,也没有照顾自己的经验。以往都是张献霖安排好一切。

      这是第一次她不在他意料范围之内的行动

      她并不会梳头,衣服也是随便穿了几件,分不清内衬,外衣之间冗杂的线条,最后堪堪穿上,给自己洗了吧脸,披散着头发,攥着自己的铃铛就跑了出去

      她寻着记忆先是跑到了陈若虚的居所外,层层叠叠的弟子未陈若虚的法阵输送灵力,没有张献霖的带领,她连院子都进不了。

      寂静在空白世界里的陈若虚,好像又一次感觉到了女孩的存在

      他在里面猛地站起来,寻找这气息的来源。

      微弱但又极其熟悉的气息,来自蛋壳缝隙的外面

      陈若虚意识这件事后颤抖的倒在地上。

      他的手撑着自己不至于完全瘫倒,只是整个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再抬头泪流满面。

      他略微起身,走到空白空间的尽头,用耳朵贴上去,隔着这层墙,他还想试着再感受一次。

      但是气息早已消失不见。

      女孩小小的脑子此刻充斥的不是糖果与甜点,而是死亡与权衡。

      闻今朝如今,只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笨办法

      于是她飞速的跑到张献霖的寝殿,本来气喘吁吁的小人,到了门口却一点也不冲动。而是收紧了气息又一次在弟子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溜进去

      张献霖不爱早起,不到午时他都很难起来,但当下的情况很轻易地就惊醒了张献霖。

      昨日与壬秋然达成一致的谈话之后,他就当起了甩手掌柜,反正摇钱树来了,所有事情都可以用钱解决了。

      摇钱树一般和他一样,一百年回来一次祭奠,这段时间他们一般会呆足足半年,将堆积的事情处理,然后再各奔东西。

      张献霖因为捡到闻今朝他们二人而提前回来,索性也把壬秋然弄回来,一起处理事情。

      他打了个哈气,声音里带着点意外

      “你怎么来了,我记得你不是还有几日才醒?”

      睁开眼看见她邋遢的样子,身上松松垮垮的挂着衣服,头发也不梳,就这么被风吹的乱七八糟的。

      不到十岁的小孩眼里像是憋着一股劲一样,让张献霖顿感有趣。

      他自己也没见得穿的多好,此时也不过一件寝衣挂在身上,头发未束,带着有些卷儿的墨发,随意的搭在肩头。

      在张献霖刚刚起身,准备找人给她梳洗一番的空挡间,他轻轻扫过闻今朝的状态眼眸一凛。他忍不住出声低问

      “你要干什么?”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出极其微妙的情绪,陌生阳光突然照进来,依次照在二个人身上

      张献霖察觉这变得有些微妙的情绪随即要拉她走,就在他碰到她的一瞬间。

      她“砰”的一声,跪在了他面前,,手中铃铛发出清脆的响亮。

      她没有别的筹码。能给的,只有她自己。

      他刚起本来就有点懵,没怎么细看这女孩的脸她又一直低着头。现在一看小脸已经哭的不成样子,抽抽噎噎的不知道压抑了多久。

      张献霖看到她这副样子,被气笑了。

      “你昨日就醒了对吗?”

      他肤白有力的手,捂着眼睛,摇摇头。

      闻今朝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眼里含着泪点了点。

      张献霖眼下,被气的都不得不深呼一口气。

      像是劝解自己,收着脾气,不要吓着孩子,不要生气,不值得一样。

      他笑完了,看着她跪在那儿,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脱口而出一句。

      “你是认真的?”

      认真地来逼他救陈若虚?

      张献霖内心失望,虽然有了准备但真的面对这件事还是让他不快。

      他当时捡闻今朝的时光,就想过她放不下陈若虚,所以给她下了长咒。

      这样他和壬秋然处理事情,正好她醒来,他就可以带她走了。

      这一觉他本打算让她睡到冬天的。

      现在看来,有更麻烦的事情要处理了。

      但张献霖还是把她扶了起来,半蹲下来定定的看着她

      “我再给你一次选择,既然你听到了我们的谈话,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们的答案”

      他用手替闻今朝重新系了一遍腰间的带子,语气几近温柔

      “今朝,你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闻今朝眼睫挣扎的抬起,看着稚子眸含秋水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巨大的影子。

      张献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

      砰又一声,闻今朝跪了下去。这一次决绝且坚定。

      张春江的眼睛一下就暗了。

      甚至来不及说什么,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了壬秋然之前骂人的话。“脑子进水,族谱上只有自己胆子就是大,什么都敢做。”

      他深吸一口气,把脾气收回去,收得干干净净,像收一件不该拿出来的东西。

      …………

      他拽起闻今朝,抬手就是掐诀。

      失策了没关系,他可以补救。但这小孩,送给壬秋然。

      男性的力气远大于一个小孩。他很轻松的就控制住了她

      但是闻今朝却如同一只彻底炸毛的刺猬一样。抵不过甚至咬上了他的手。

      这一咬算是下足了劲。给张献霖洁白的手上咬出一个血牙印

      这个男人终究还是蹙起来眉,多少真的有点生气,一把把她甩开,她摔在地上,哇地吐出一滩血

      他收着力,但还是想给她一点教训,没好的身体这会肯定是有她好受的。

      张献霖当下立在闻今朝面前,阴影罩住她整个身躯,让她抬头看他,声音清晰又凌冽。

      “最后一次,你还是不愿意吗?”

      “我不愿”

      她抬起头看他,眼里还有欲掉不掉的泪。却那么的坚定,那么的认真,哪怕嘴角还留着血,脊背也是挺着,没塌半分

      张献霖的目光,钉在闻今朝那几乎如纸般白的脸庞,她的肋骨碎了两根,有一根甚至扎到了她的内脏。

      这种疼痛已经是成年人都要叫苦的程度,而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巴,明明痛的她冷汗直流,但是她就是不改口。从始至终,她甚至没有动摇。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张献霖内心有产生了一道极其困惑的声音

      死掉的人那么多,差他一个陈若虚?

      他真心实意的想问她:为什么。

      张献霖的一生,就是一场清洁的流水,他的情感流不在心上,因为他真的不在意。

      所有人,都不在意。

      情感的产生对他来说是一种牵绊,他是世界里纯净无比,滔滔而流的春江,非善非恶。淡然于世间。

      后来的陈若虚也极其厌烦他这副姿态,因为他就是这样。

      任何人都奈何不了他,他想做的事情很容易成功,他不想做的事情也没人逼的了他。

      他观闻今朝的这种情感,就如他童年看壬秋然和道元真君那两次一样。

      等反应过来他才发现他已经说出口了

      闻今朝茫然地看着他,气息微弱的问他

      “什么为什么”

      张献霖顿感怪异,但是他潜意识想要答案的急切甚至盖过了他的理性。

      他直白的地说出来

      “为什么,你要救他”

      “有什么理由不救?”

      张献霖被这句反问噎了一下。他不要“为什么不救”,他要的是“为什么救”。

      稚子的困惑更加冲击,张献霖感觉到的那种怪异感越来越浓烈。

      他甚至俯下身开始用最直白最清晰的话问闻今朝。

      “你救陈若虚到底是为了什么?哪怕已经碎了两根肋骨,旧伤再添新伤,你还是不松口?”

      “我救你们,是因为你有价值,你活下来的经历就足够特别甚至帮助别人死而复生。瓷尽瓶的恩露也养的活你。”

      “如果你现在反悔,我都可以给你一个最好的未来,我们是觊觎你本身特别的能力,但绝不是残忍弑杀之人。”

      “你会拜我为师或者另一个男人为师,你会有最出色的门派,最有天赋的新生,你甚至可以是我们二人唯一的亲传。这太虚庆门都可以是你的”

      张献霖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这么多话

      大多时间他都是在笑,温温和和的与她交流,给她好看的衣服,充足的吃食,以及细心的安慰。但闻今朝一直觉得那不是真正的他

      此刻他脸上真切实意的困惑。

      她突然看见了这个人真实的样子

      如此冷漠的存在。

      她问“您又是怎么看待自己这个想法的呢?”

      他沉吟片刻回了一句

      “理所当然”

      道元真君把他从血泊里拎出来的时候,他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他说:“你来得正好。”

      闻今朝艰难顽强的身体,此刻充满着剧烈的疼痛。

      她看着张献霖的眼睛里甚至带了点怜悯。

      但张献霖并不在意。

      他只是想要答案

      其实他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他一直在寻求的就是这个答案

      为什么要为他人,付出那么多呢?明明只是短暂的羁绊不是吗?

      曾经的道元真君是这样,壬秋然也认为该是这样

      他见过的人很多,本以为这是特例,这是他们那一代才有的可能。

      但是闻今朝为什么也要这样?她付出的一点不比上面两位少

      女孩福至心灵,轻声开口,竭尽全力一般吐出:

      “掌门,这个世界上没有该死的人。”

      “死的又不是你。”

      闻今朝摇摇头她轻声说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有能力却一点都不做”

      事到如今,发丝落在在张献霖手上,与闻今朝的话一样带起他内心阵阵涟漪。

      如果陈若虚那个位置是他,她也会这么救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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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一卷要收尾了还有五六章的样子,收尾之后需要歇一周我准备第二的屯稿,以及对第一卷的修理 休息两天,屯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