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死期，只有我看得见》传颂

5、尸体里的账 “翻过来，

　　“翻过来，扶住肩，别拖。”

　　萧执依沈知微所指搭手，将尸体翻到净布上。缺指根侧的取印口仍留着，他们没有再次去动，只将背部照亮。

　　肩胛下有一道细压印，中间深，两侧渐浅。

　　“箱角？”萧执问。

　　沈知微取纸描下：“形状更像窄带。背过什么、多久，得问做活的人。”

　　周衡在里间卧着，颈侧布未松。她将描图放在他能平看处，他说仓里搬封木匣用过这样的短背绳，细绳绕窄匣，捆紧才不滑；但凭一条痕，他也不能认搬的是账还是别的东西。

　　“那就找做匣、搬匣的人。”她收回纸，“你先歇。”

　　周衡没再伸手要刀，喘息稍稳，老仵作在旁看着。沈知微回到尸前，按先前次序查衣物，领缘补了三层，内层蓝线与外两层不同。

　　她剪开外层几针，用镊子探入。里面没有棉絮，卷着一段封线；线芯夹极薄的纸，汗浸得粘在一起。

　　萧执俯下身，她让灯稍远，免得热烘干纸边。老仵作端来温水，她借缓慢的蒸气润开粘处，不拿镊子硬扯，先散出的一点墨随水痕铺开。

　　等到纸能平放，三字断断续续露在灯下。

　　北仓七。

　　萧执看了很久，道第七仓六年前封过，周衡躺在床上补一句，听说曾报鼠疫，旧封至今未开。他没到过六年前的仓，传闻也没多说。

　　沈知微将纸与蓝线各留一处，未把它们塞回衣领。

　　“你查的也是仓？”

　　“我查旧封件。”

　　“刚才你问印，看这一行，却一点不意外。”

　　萧执沉默。她将先前工伤摘记放在描图旁：“我已经答过我为什么留下。现在你要让我帮查哪件，也该说清。”

　　他答自己来时便疑旧案封物经手有人被追，并未将今夜看作寻常刺杀；尸、印和仓号相接，旧怀疑才多了一层实物。

　　“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不知道你信不信得过。”

　　她听到这句，想起自己怕他收回原号，按住桌边才没让窄夹被带走。两人都拿着一半话，要对方先走进来。

　　“那就告诉我你已经知道哪一半。余下若还不能告诉，明说。”

　　萧执把旧封件这条线写在问目上，不添未经核的经手人名字。她接过去看，又请给入仓凭证，准备沿蓝线和纸号查。

　　他解下令牌，放到灯边。

　　“用于这次查仓，拿人封物由我行令。你要看见多少，才能说该怎么查？”

　　她没有先接，抬眼看他。

　　【六日二十二时。】

　　“回去了。”她道。

　　萧执手指一停，问是否因为没去西库。

　　“不知道。也可能跟刚才来的人没进门有关。数变了，哪件事改变它，还不能定。”

　　“这点继续守着。”他说，将牌推过来。

　　沈知微接住，衣袋里旧申请与工伤摘号都在。她终于有能走向仓门的东西，仍要有活着的人、纸上的实数告诉她那里发生过什么。

　　里间忽然响起瓷碗落地声。

　　周衡身子偏在床侧，唇色发青，呼吸比方才浅。老仵作托住他的肩，颈侧新敷布下却没有大量涌血。

　　沈知微跑过去，先让他平躺，保持口鼻畅，再看换敷时辰。那张床头医嘱还在，净布却已换过。

　　“什么时候换的？谁送的药？”

　　老仵作说，是前位医者走后、报火人来前换的。后来她叫停，便没有再加。

　　“送药人报谁的名？”

　　“城南刘医官。我以为巷口那位托他接诊。”

　　“他自己这么说，还是你问过医馆？”

　　老人说不出话。年轻人知道伤在颈侧、针已取出，他便信了；门守没放人进屋，那包药却经自己的手到了床边。

　　沈知微接过余包，甜腻气味扑上来。她合好，与换下敷布另留，让人去城南医馆亲请刘医官，别只在街口托话。

　　“我是不是害了他？”老仵作哑声问。

　　“先把床边扶稳。”

　　她看着周衡微动的胸口。他的手指弯了一下，她立即叫他的名字，没有再让他抬头认人。

　　刘医官由差役从医馆亲自接来，进门先看周衡，又读前位医者留下的嘱记。老人未派过学徒送药，药包来路须查，眼下却先救床上的人。

　　他清理外敷、重新施治，过了好一阵，周衡的唇色才缓过一点。沈知微帮他换净布，没拿余粉催问究竟是哪种毒。

　　“整夜得有人看。我留下。”刘医官道。

　　老仵作靠在床脚，伸手想把药包推远，停了停，又把送来时的经过从头说了一遍。这次只说自己看见的，没有再把那年轻人叫作医馆学徒。

　　核火报的人也回来了：西库当值未见起火，巡检司当值没有遣过这一趟报信人。萧执让他们留下所问值守的姓名，再拿回话去问被擒者。

　　刘医官从药箱里取出出诊簿。刚才差役到馆问送药的人，掌簿者查簿，才发现同一时辰添着两笔：义庄、萧宅。老人带来请他们核问。

　　沈知微沿栏格看下去。萧宅那行挤在两笔之间，接诊记号空着。

　　“这笔是谁认接的？”

　　“无人认领。我接义庄急报前还在馆里，也没叫人去萧宅。”

　　她请书手抄下时辰与空栏，原簿仍留医官。字写得像账房，便更该去问账房；她不能凭墨色较新，就替所有人认定写者。

　　萧执看见萧宅，立即伸手取册。

　　“我母亲今晚独自在家。”

　　他的手背绷紧，已向门口转。沈知微没有拿数字说他必须留，只把册递到他面前，问母亲是否可能已经有人去见。

　　“可能。”

　　“那先知道进门的是谁。我陪你去，但周衡要留真正医者，仓也要有人看。”

　　“若等时她喝了药呢？”

　　她停了半息，道：“派人先到，见药先止服，核人再报。我们随后过去，别让送药的人带路。”

　　萧执将两路名字写给她看，一队先验萧宅，一队守北仓，封门有人动立刻报。他没夺门出去；她也不说他忧母便错，将入仓令收好，问刘医官今夜能否留床边。

　　刘应了，另请同馆一医者可随去辨药，自己守周衡。

　　他们收好原物待出门，先去萧宅的一名侍卫折返，报门房放进过一个自称刘医官学徒的人。

　　“汤还没用。老夫人要等大人回去问。”

　　萧执握灯的手松了些，问门房为何让人进。

　　“来人说，他带着沈从岳的旧信。”

　　沈知微的指尖僵在令牌上。方才劝萧执先问清的每个字，一瞬都像落到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