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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汉江闸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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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电房通往车库的防火门下沿,正缓缓渗入一层暗红色的机油混合物。
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柴油废气、硫磺与焦糊人肉的混合恶臭。那种味道比楼上单纯的腐血更加刺鼻,混合着大口径枪械连续开火后特有的硝烟窒息感。
“哒哒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点射在空旷辽阔的地下空间内激荡出沉闷的回响,子弹打在钢筋混凝土立柱上的跳弹声刺耳如尖啸。
“别露头。”
裴延硕一把扯下姜知恩冲锋衣后背上的战术带,将她向阴影里按了半寸。他侧身伏在门缝旁,从腰间取下战术反光镜,借着微弱的地面反光斜探出去四十五度。
镜面里映照出地下三层的全景。
这里原本是九龙半岛花园最底层的私人高端泊车区与战时人防隐蔽所,层高超过四米,整齐排列着数十根粗壮的六角形承重水泥柱。此刻,整座车库被几组临时架设的高功率卤素探照灯照得惨白刺眼。
而在车库中央通往汉江滨江防汛应急闸门的斜坡前,横亘着两辆漆着国防部深灰迷彩的三菱重型防暴装甲车。
车顶的遥控武器站正在疯狂转动。
但不是军方在清扫平民。
那是三具穿着首都防卫司令部全套防暴甲、却早已异化的士兵尸体,正被安全带半挂在车顶舱盖外,喉咙破烂,眼白翻起,随着机枪电控扳机的失控短路而像痉挛的木偶般疯狂扫射!
车身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被撕碎的私人保镖和财团随从的尸体。
满地都是打空的弹壳与散落的爱马仕手提箱、摔碎的翡翠腕表,钞票与黄金饰品被履带碾成烂泥。
更致命的是,通往外界的重型液压防汛闸门,此刻只降下了三分之一。
闸门外,是暴雨狂泻的汉江滨江路。闪烁的刺目警灯与远处首尔市中心冲天的火光,顺着闸门缝隙投下一片妖异的血红。
腕表荧光:
【00:08:12】
还剩八分钟。
“那是‘黑狐-02’轮式装甲车。”裴延硕收回反光镜,语速极快,“V型防爆底盘,整车B7级防弹,侧门有机械手动旁通阀。只要能摸上驾驶室,就能撞开闸门冲上滨江快速路。”
“机枪在无规则扫射。”姜知恩冷静地靠在墙壁上,左臂刚刚复位带来的钝痛让她的呼吸有些粗重,“而且那辆车后方至少围着三十头感染体,它们被枪声和探照灯吸引,处于超兴奋状态。”
“我去引开火力。”裴延硕伸手去摸战术背心上的震爆弹。
“你疯了?”姜知恩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她的力道极大,指尖陷进他的皮肤里,眼神在惨白的镜光反照下亮得骇人:“你的左臂被抓伤,反应速度下降至少百分之二十。中央探照灯的光柱每八秒转动一次,盲区在C区立柱后方。你用震爆弹只会让机枪转向你那个方向,三十发□□能在半秒内把你打成两截。”
裴延硕看着她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眸光微动:“姜法医有更好的方案?”
“配电房里有全楼的低压消防应急喷淋控制总阀。”
姜知恩转头看向身后满是仪表盘的墙面,伸手指了指其中一个涂着红漆的巨大扳手,“手动拉下主泄压阀,地下三层的化学泡沫喷淋会在三秒内全域覆盖。泡沫含有高浓度阻燃表面活性剂,能瞬间扑灭探照灯的卤素灯丝,并且在地面形成厚达三十公分的致密滑层。”
她看向裴延硕:“感染体依靠足底抓地力狂奔,一旦地面彻底失去摩擦力,它们连站立都做不到。而装甲车是八轮全地形防滑重胎。”
裴延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即使在最狼狈、最濒临毁灭的绝境里,这个女人的大脑依然冷静得像一台毫无感情的精密仪器。
“敏秀,金代表。”裴延硕转头看向瘫软在角落里的两个人。
金泰植听到“装甲车”三个字,眼中重新燃起贪婪的光,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凑过来:“裴警官,我、我会开这种车!我是退役装甲兵!带我上车,我负责开车!!”
吴敏秀则死死抓着姜知恩的衣角,咬着嘴唇重重点头。
“金泰植,这是你最后一次赎罪的机会。”裴延硕冷声警告,手枪直接顶上金代表的脑门,冰冷的钢制枪口让后者浑身打了个激灵,“你跟在知恩和敏秀后面,敢耍花样,我第一枪先崩碎你的膝盖骨。”
他收回枪,看向姜知恩:“拉阀之后,我们有十五秒时间冲过中间四十米的开阔地。知恩,抓紧我。”
姜知恩没有废话,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那个巨大的红色手柄。
“三。”
裴延硕将身体重心压到极致,战术靴前端抵住门框边缘。
“二。”
姜知恩手臂肌肉紧绷,全身体重下沉。
“一!拉!!”
咔嚓!轰隆!
粗重的高压水力总阀被姜知恩狠狠拉到底!
刹那间,整座地下三层的天花板如同裂开了一道天堑,数百个高压消防喷头发出震耳欲聋的高频啸叫!漫天惨白的化学灭火泡沫如同一场暴烈的雪崩,带着刺鼻的氨水气味,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滋滋滋——!
炙热的高功率卤素探照灯在接触到冰冷泡沫的瞬间,高压石英玻璃管齐齐爆裂!
砰!砰!砰!
数团耀眼的电火花在半空中炸开,随后整座地下车库瞬间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与惨白泡沫的浓雾中!
机枪的扫射声骤然一滞!
失去了光源和视野刺激的数十头狂暴感染体发出了迷茫而暴躁的狂吠,它们在厚达数十公分的黏稠泡沫中疯狂挣扎,每一次猛扑都会因为脚底失去摩擦力而滑稽地重重摔倒在地,骨骼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砸得粉碎。
“冲!!”
裴延硕如同一头破开雾海的凶兽,反手一把将姜知恩拉至身侧,两人身体紧贴,战术靴狠狠踏碎地面的泡沫与积水,向着中央装甲车的位置狂暴突进!
吴敏秀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本能,踩着裴延硕踏出的深坑死命狂奔;金泰植则抱头鼠窜,踉跄着紧随其后。
突进二十米!
右侧迷雾中突然冲出一道黑影!
那是一名被泡沫糊满全身的变异保镖,虽看不清面孔,但双爪在空中胡乱抓挠,直奔姜知恩的咽喉!
姜知恩没有丝毫减速,在奔跑中侧身下潜,手中的三德主厨刀自下而上划出一记决绝的斜切,刀刃精准切断了怪物右腿的跟腱韧带!
“吼!”
怪物重心失衡,整个人狠狠扑倒在泡沫深处,脸面被水泥地磨得血肉模糊。
裴延硕顺势从后方补上一记战术靴重踏,直接踩碎了怪物的颈椎骨!
突进三十米!
装甲车那庞大而冰冷的深灰色钢铁车身已经近在眼前!
车顶被安全带悬挂的丧尸士兵似乎感应到了近在咫尺的活人气息,残破的身躯再次开始剧烈抽搐,右手痉挛着压下了遥控武器站的备用击发把手!
“趴下!!”
裴延硕暴喝一声,整个人猛地将姜知恩和吴敏秀扑倒在地!
“哒哒哒哒!!”
一串密集的重机枪□□擦着车顶横扫而过,击中后方的承重柱,将数吨重的水泥外皮打得粉碎飞溅!
碎石如霰弹般崩在裴延硕的后背战术防弹层上,震得他喉咙里泛出一丝甜意。
“车门旁通阀在右侧后轮上方十公分!”姜知恩伏在他怀里,迅速抬手指向车身阴影处的一块红色方框标记。
裴延硕借着烟雾遮蔽,身形如猎豹般贴地翻滚而出!
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那个沾满油污的机械液压拉环,用尽全身爆发力狠狠向下一扳!
哧——!!
高压储气罐的放气声刺破空气,厚达三十毫米的装甲侧门在一声沉闷的解脱声中缓缓弹开了一条缝隙!
“上车!全部上车!!”
裴延硕一把拉开车门,先将吓得浑身脱力的吴敏秀塞进车厢后排,随后回身去抓姜知恩的手。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的金泰植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癫狂与狠毒!
看着仅容一人侧身通行的逼仄车门,金泰植生怕自己被落在后面,竟在冲过来的瞬间,伸出双手狠狠推向姜知恩的后背,企图将她当成肉盾挤开、自己抢先钻进车内!
“滚开!让我先进去!!”
姜知恩猝不及防,在湿滑的泡沫地面上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踉跄倒去!
而在她身后的迷雾中,两头循着动静扑过来的感染体已经张开了满是脓血的巨口,利齿距离她的后颈只有不到半米!
“金泰植!!”
裴延硕的双眼在一瞬间爆裂出猩红的血丝!
那一刻,所有的军警纪律、所有的法律条文在脑海中彻底崩塌焚毁。
裴延硕没有去拉车厢扶手,而是闪电般抬起右手,拔出后腰的手枪,甚至连一秒钟的瞄准都没有——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在车门前炸裂。
九毫米穿甲子弹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精准无误地洞穿了金泰植的右侧膝盖骨!
“啊啊啊啊——!!”
金泰植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整条右腿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反折过去,整个人带着满脸的难以置信重重跪倒在血污之中!
“裴警官……你……你向我开枪……?!”
裴延硕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在扣动扳机的同一毫秒,他的左臂已经如铁钳般横扫而出,在姜知恩倒地的刹那一把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借助战术冲锋衣的摩擦力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拉回自己怀里!
同时,他右手中的□□连开两枪!
“砰!砰!”
两颗子弹精准掀翻了扑到姜知恩身后的两具活尸,血浆喷溅在装甲车的防弹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裴延硕单臂发力,将姜知恩稳稳送入车厢内侧,自己反身一脚踏上踏板,反手抓住沉重的装甲门把手。
地上的金泰植拖着断腿,拼命抓挠着裴延硕的战术靴,满脸鼻涕眼泪地尖叫哀求:“延硕……带我走……我给你钱……带我走啊!!”
裴延硕垂下漆黑冰冷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财阀代表。
“金代表,”裴延硕的声音冷得像地狱刮来的风,“下辈子,别在我的女人面前抢道。”
话音未落。
裴延硕一脚踹开他的双手,反手将重型装甲车门轰然闭锁!
“铛!咔嚓!!”
高压液压锁彻底咬死。
车门外,瞬间传来了数具怪物扑在金泰植身上疯狂撕咬的凄厉惨叫与骨肉剥离声,但在极高强度的隔音装甲板下,那种声音很快变得微弱而遥远。
裴延硕跨步越过乘员舱,一屁股跌坐在主驾驶座上。
仪表盘上的各色自检指示灯正疯狂闪烁。他一把拍碎方向盘下方的应急点火保险盖,拉下主供油开关,狠狠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轰隆隆隆!!”
八点四升双涡轮增压柴油发动机在瞬间爆发出野兽般的狂暴咆哮!整辆重达十六吨的钢铁巨兽剧烈颤抖了一下,排气管喷涌出滚滚浓黑的尾气!
车厢后座上,姜知恩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死死扣上六点式战术安全带。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荧光表盘。
【00:00:30】
三十秒。
头顶的大厦深处,突然传来了一种沉闷、压抑、仿佛整座山岳即将崩塌的恐怖共振。
那是温压弹在顶层引爆前的气压骤降。
“延硕!闸门!!”姜知恩厉声喊道。
前方的滨江防汛闸门只留下了不足两米宽的缝隙,厚达半米的合金钢板正卡在半空,外面是倾盆狂暴的暴雨和泛滥的汉江波涛。
裴延硕眼底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凶光,右脚将重型油门踏板一脚踩到底!
变速箱齿轮发出刺耳的啮合尖鸣!
“抓紧了!!”
“轰——!!”
十六吨重的轮式装甲车如同离弦的重炮炮弹,八条巨大的防滑越野轮胎在满地的泡沫与鲜血中疯狂空转、抓地,随后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势头,轰然撞向半开的合金防汛闸门!
车头的重型防撞角钢与闸门碰撞的瞬间,爆发出漫天刺目的金黄色火星!
咔嚓——!轰!
防汛闸门的导轨被这股恐怖的动能生生撕裂、掀翻!整扇数吨重的钢门被装甲车硬生生撞得向前翻飞出去,砸在暴雨滂沱的江滨公路上!
装甲车借着冲力一跃飞出地下车库,八轮腾空,重重砸在泥泞湿滑的柏油路面上,带起数米高的浑浊水墙!
几乎在同一微秒。
【00:00:00】
倒计时归零。
在他们身后的九龙半岛花园大厦,整座高达两百米的超高层建筑,从顶层复式到十七层、再到地下基座,在瞬间爆发出了一团刺目到极致的炽白光芒!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
只有一种令人耳膜几乎穿孔的高频吸气声。
热压清洗协议启动。
整栋大楼内部的氧气在零点五秒内被彻底抽干,紧接着,超过三千度的恐怖高温气浪顺着每一个通风管道、每一个窗户缝隙疯狂喷涌而出!
轰————!!
整栋大厦的所有强化玻璃幕墙在同一秒钟齐齐爆裂!
亿万片碎玻璃伴随着翻滚的烈焰风暴,如同漫天火雨,在暴雨的黑夜中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迸射!
热浪狠狠拍打在装甲车的后防弹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焦灼爆鸣。
后座的吴敏秀看着后视镜里彻底沦为冲天火柱的大厦,终于忍不住捂着脸痛哭失声。
而在副驾驶上。
姜知恩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倒映出的那片巨大火海。
她伸出颤抖的右手,拉开胸口冲锋衣的内侧拉链,摸到了那份被水和血浸透、甚至边缘已经被高温烤得发焦的折叠协议书。
驾驶座上,裴延硕单手死死把控着方向盘,装甲车撕开暴雨,咆哮着冲上空无一人的汉江大桥。
他的右手离开排挡杆,滑到了两人座位的中央控制台上。
他的掌心覆上了她的手背。
粗糙、滚烫,带着洗不掉的硝烟与鲜血。
“知恩。”
男人的声音在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低沉响起,视线死死盯着前方被雨雾笼罩、火光冲天的首尔废墟:
“九龙半岛花园没了。”
“龙山家庭法院也没了。”
他转过头,在暴雨与闪电划破夜空的刹那,深深看了她一眼:
“想离婚,你得陪我活着杀到釜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