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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垂直落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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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打碎高压电缆桥架引发的连环电弧,在头顶噼啪乱窜。
蓝紫色的电火花像濒死的萤火虫,在浓烟滚滚的低矮吊顶间忽明忽灭,照亮了管道丛林深处密密麻麻蠕动的黑影。
不止十几只。
整栋大楼在备用电源跳闸前,为了维持中央冷气循环,所有楼层的通风与回风支管都开到了最大。枪声与火药爆炸产生的震波,通过横贯十五楼的送风主管道被放大了数倍,如同一针打在腐肉上的超剂量肾上腺素。
管道上方、检修栈道边缘、冷凝水箱底部的阴影里,一具具灰白干瘪的身躯正以关节反折的怪异姿态向下倾泻。
“嗬……咯咯……”
那种由肺叶干瘪撕裂发出的喉音汇聚在一起,沉闷得像地底涌动的泥石流。
金泰植瘫在地上,鼻涕眼泪和冷汗糊了一脸,双手双脚并用地向后蹬扯,原本价值数千万韩元的定制西裤被粗糙的水泥地面磨得稀烂:“别、别过来……我给钱!我有瑞士银行的不记名债券……裴警官!救我!!”
“闭嘴。”
姜知恩甚至没低头看他一眼,她一把拽起蜷缩在冷水机后瑟瑟发抖的吴敏秀,将女孩狠狠推向裴延硕的身后。
吴敏秀浑身筛糠般发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用来拆快递的美工刀,刀尖在空中疯狂打颤,眼泪把两颊的雀斑冲得斑驳:“姜医生……我、我没被咬……我只是在负一层值夜班被金代表拉上来的……我没被感染……”
“不想死就跟紧,鞋带系紧,手电筒收起来。”姜知恩语调冰冷短促,没有丝毫安抚,却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安定力。
裴延硕连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
在枪声惊醒第一波怪物的瞬间,他已经一把扯住金泰植的风衣后领,像拖死狗一样将两百磅的中年男人从地上硬生生拽起,砸向身侧的强电竖井防火检修口。
“爬梯在竖井内侧,两根导轨,两百四十级垂直钢阶。”
裴延硕反手扣下战术背心上的微型快拆扣,将姜知恩包里的安全绳扯出一根,单手打了个死结扣在吴敏秀的腰带环上,“敏秀先下,知恩第二,金泰植第三,我垫后。下到负三层推开检修盖就是配电房,懂了吗?”
“裴延硕,手提箱给我背。”姜知恩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铝合金手提箱背带,套在自己颈侧。
两人的目光在狭窄杂乱的管道缝隙中撞在一起。
不到半米的距离,彼此脸颊上都溅着黑红色的污血与硝烟焦黑。
“还有十九分钟。”姜知恩看着他,冷漠的瞳孔深处压着一丝极隐秘的颤意,“如果你被拖住,我不会在下面等你。”
“我知道。”裴延硕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气的痞笑,抬手用戴着防割手套的拇指,重重抹去她鼻翼侧面沾着的一滴血珠,“姜法医最讲程序,绝不收留死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一头从冷水机上方扑下的感染体已经凌空坠落!
那是一名穿着九龙半岛花园保洁制服的中年妇女,面部皮肤已经被热气熏得剥落,露出发黑的颊骨,枯瘦如柴的十指带着破风声直插裴延硕的面门!
裴延硕没有用刀。
他的身形在狭窄的管道间以极其惊险的毫厘之差侧闪,左肩战术防撞板狠狠顶住对方的下胸肋骨,借着下坠的万有引力猛烈一拧,顺势抓住保洁员的后颈,将她整个干瘪的身躯狠狠掼向扑上来的第二只怪物!
“砰!”
两具腐败的身躯在水泥地面上撞成一团肉酱!
“进竖井!快!!”裴延硕从后腰拔出□□手枪,枪口向下四十五度,砰砰连开两枪!
子弹精准掀翻了从侧面管道爬过来的两名保安感染体,滚烫的弹壳蹦跳在地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吴敏秀咬破了嘴唇,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那扇仅容一人通行的长方形铁门。紧接着是姜知恩,她单手反握三德刀,在钻入铁门的最后一刻,反手一刀削断了企图抓向她脚踝的一截灰白断手!
黑血狂喷。
“进去!”
裴延硕飞起一脚,将吓得瘫软的金泰植直接踹进了竖井通道,自己随之闪身滑入,右臂在空中划出一道暴烈的残影,将那扇重型镀锌防火检修门轰然合拢!
“铛——!!”
铁门死死关上的同一瞬间,至少有七八具沉重的□□疯狂撞击在门板外侧,砸得整面混凝土墙壁都在剧烈震颤。
门内,是纯粹的深渊。
九龙半岛花园作为超高层综合体,强电竖井从顶层复式一路垂直贯穿至地下四层地基,足足有一百多米深。
没有照明,空气中充斥着高压变压器散发出的极度干燥的臭氧味,以及自下而上倒灌的阴冷穿堂风。
唯一的通道,是焊死在混凝土井壁上的一道垂直钢架爬梯。
钢架很窄,每一步只能容下半只脚掌,梯级被长年累月的油污覆盖,滑腻得让人心惊肉跳。
“往下爬!不要停!”裴延硕的声音从最上方压下来,伴随着他用钛合金短棍卡死检修门插销的金属撞击声。
门外怪物的嘶吼声被厚重的墙体削弱,但门板凹陷的声响表明,那扇门最多只能阻挡两分钟。
吴敏秀在最前面,女孩吓得浑身发软,但求生的欲望逼得她四肢并用,牙齿打颤着踩着钢阶往下滑。
姜知恩在第二位。
她的双手戴着防滑丁腈手套,冰冷的合金圆钢刺激着掌心的神经。每下一级,手提箱沉重的重量都在撞击着她的侧肋,带起一阵阵钝痛。
但在这种垂直绝境中,她的头脑反而异常清醒。
腕表上的荧光刻度在黑暗中跳动:
【00:16:32】
十六分钟。
距离军方启动热压清洗,只剩十六分钟。如果十六分钟内无法冲出地下车库并进入防暴车的装甲座舱,高温气浪会顺着这根直径三米的垂直竖井,像抽风机一样将他们所有人瞬间吸成灰烬。
“裴延硕。”姜知恩一边快速下移,一边冷声开口。
穿堂风将她的声音吹得有些散碎。
“说。”裴延硕的声音就在她头顶两米处,战术靴底踩在钢管上的声音极有节奏,稳得像精密的钟摆。
“那个【PR-7-MUT】样本管。”
姜知恩盯着脚下的无尽黑暗,手下动作不停,“车秀妍从顶楼带下来的时候,管子是恒温激活状态。这意味着什么?”
头顶的脚步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
“她在顶楼准备给谁注射?”裴延硕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狂血症没有解药,军方的项目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治疗,而是为了‘定向唤醒’或者‘控制狂暴时间’。”姜知恩声音冷冽得像手术刀,“顶楼住着现代生命科学的理事长,车秀妍拿着激活的样本往楼下跑,不是为了逃难,是为了把活体数据送出去。他们一开始就知道汉江防线守不住,他们要的是感染爆发后的真实人体反应模型。”
头顶上方,裴延硕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嗤笑。
“首尔市政厅、国防部、财团……他们坐在江南区的防空洞里,喝着红酒看着无人机传回去的屠杀画面,把这栋楼当成小白鼠的培养皿。”
“所以三年前,”姜知恩攀着爬梯的手指关节猛然收紧,“你也是这场实验的知情者之一?”
一阵长达数秒的死寂。
只有四人急促的喘息声在竖井内空洞地回荡,以及下方金泰植因极度恐慌而不慎踩空滑落半阶发出的惊叫。
“知恩。”
裴延硕的声音低沉地压下来,穿透了倒灌的冷风,“三年前我签那份移交协议的时候,上面只有编号,没有项目说明。等我查清那是活体神经毒素的时候,你的开除通告已经贴在警视厅的通报栏上了。”
他顿了顿,靴底重重踏下一阶:
“我为了查这个案子,从汉江巡警调进广搜队重案组,三年里替他们擦了四次屁股,抓了十二个企图爆料的记者。我变成了一条狗,姜知恩。但我如果不当这条狗,今天晚上连那份直升机的加密代码我都拿不到,你以为你能在这个家里平安无事地过三年?!”
姜知恩的眼眶狠狠抽痛了一下。
她咬紧牙关,甚至能尝到口腔里翻涌的铁锈味。
她恨他的隐瞒,恨他擅自扮演救世主的傲慢,可在这根悬在百米深渊上的冰冷铁梯上,在这个文明秩序彻底瓦解的午夜,她却不得不承认——
正是这个男人的自甘堕落与满身污泥,替她挡掉了所有来自最高权力最肮脏的绞杀。
“裴延硕。”她低声说。
“嗯?”
“如果今晚活着出去,”姜知恩眼眸沉冷,脚下精准地踩中下一个钢阶,“我要你亲手把手铐拷在现代生命科学理事长的手腕上。”
头顶传来男人极轻的笑声,带着那股熟悉又让人牙痒的痞性:
“遵命,姜法医。”
突然,最下方的吴敏秀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压抑啜泣:
“看、看到了!门!红色的应急灯!!”
下方约十米处,一扇刷着鲜红油漆的重型防爆推拉门横亘在井壁侧面,门缝上方,一盏依靠独立蓄电池供电的小型红色应急指示灯正泛着微弱的红光。
【地下三层·战时人防应急配电间】
到了。
吴敏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疯了一样跳下最后三级台阶,双手死死握住防爆门的旋转机械手柄,用尽吃奶的力气向右猛转!
“咔!咔嚓!”
重达半吨的防暴门发出沉闷的机械齿轮咬合声,缓缓滑开了一条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吴敏秀第一个挤了进去,金泰植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佛号与上帝的名字。
姜知恩双脚稳稳落地,在踏入配电间的瞬间,她立刻回身,反手拉住推拉门的钢制握把,准备接应裴延硕。
然而,就在裴延硕双手攀住爬梯最底端、准备跃下井底的一刹那——
“轰隆!!”
头顶十五楼的方向,猛然传来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
整座强电竖井剧烈晃动,碎石与断裂的线缆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上方检修口的那扇镀锌铁门,在数十头狂暴感染体的疯狂挤压下,连同整块混凝土门框被生生撕裂、轰然砸落!
伴随着漫天的烟尘与碎石,至少五六具浑身是血的身影,顺着垂直的井壁管道,像成串的毒蛇般直接滑坠砸了下来!
其中一具身穿西装的高大躯体,以恐怖的速度在空中直挺挺砸落,两只青黑色的手臂在半空中疯狂挥舞,正正砸中了裴延硕抓在爬梯上的左肩!
“砰!!”
巨力的撞击让裴延硕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生生从爬梯上砸得脱手下坠!
“裴延硕!!”
姜知恩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甚至没有经过任何大脑思考,身体先于理智一步暴起,整个人猛地向前倾出防爆门外,右手死死攥住竖井边缘的固定角钢,左臂用尽全身的力量横扫而出!
刺啦!
她的手掌精准而惨烈地扣住了裴延硕战术背心胸前的战术织带!
下坠的冲力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姜知恩的左肩关节上,整条手臂发出不堪重负的脱臼前兆脆响!
剧烈的撕裂痛让她眼前骤然一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的五指如钢浇铁铸般扣在尼龙织带里,没有松开哪怕半毫米!
裴延硕的身躯悬在半空,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负四层排污井。
砸落在他身上的那具感染体正张开满是脓血的巨口,企图撕咬他的脖颈。
裴延硕眼中狠戾暴涨,在身体悬空的绝境下,右手战术短棍精准向下一捅,直接捅穿了怪物的眼窝并狠狠一绞!随后右脚战术靴发力一蹬,将怪物的尸体狠狠踹进井底深渊!
“抓住我!!”姜知恩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合着血水滑落进眼眶,喉咙里压出沙哑的嘶鸣。
裴延硕借着她拉拽的片刻悬停,右臂如铁钳般攀住井壁凸起的混凝土梁,腰腹核心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矫健的猎豹反身跃起,轰然滚落进地下三层的配电房地面!
姜知恩被巨大的惯性带倒,两人重重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滚作一团。
“关门!快关门!!”缩在配电箱后面的金泰植撕心裂肺地尖叫。
裴延硕甚至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顾不得翻江倒海的胸腔剧痛,翻身压上全身的重量,与姜知恩同时握住那扇沉重的防爆推拉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向前推去!
“铛——!!”
重型机械锁死死卡入锁槽!
几乎是门合拢的下一微秒,井底上方坠落的数具躯体如同冰雹般噼里啪啦砸在防爆门外侧的铁壁上,爆裂开大片沉闷的血肉撞击声。
配电房内,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两人急促得近乎窒息的喘息声,在逼仄的空间里疯狂交织。
姜知恩瘫坐在地上,左肩剧烈颤抖着,整条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脸色苍白得像纸,冷汗顺着下巴不断滴落。
裴延硕单膝跪在她面前。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捧住她的脸颊,目光死死盯着她满是冷汗的眼睛,眼神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后怕与狂乱:
“脱臼了?”
“……肩关节半脱位。”姜知恩疼得嘴唇毫无血色,声音虚弱却依然保持着那种病态的冷静,“自己能复位。按住我的肩峰。”
裴延硕没有废话。
他握住她的上臂,一手抵住她的肩胛骨,在两人呼吸交错的瞬间,双手猛然反向发力一拉一旋!
“咔哒!”
一声清脆的骨骼归位声。
姜知恩浑身剧烈一震,下意识地一口咬在裴延硕靠近的右肩冲锋衣上,眼角终于逼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裴延硕任由她咬着,甚至伸出未受伤的手,紧紧将她汗湿的后颈揽进自己怀里,低头贴着她的发顶,呼吸灼热得发烫。
“没事了。”他哑声说,“知恩,没事了。”
良久。
姜知恩缓缓松开牙齿,将他推开半寸。
她的视线越过裴延硕宽阔的肩膀,看向配电房对面的那扇标有【车库出口】的铁门。
门下方,隐约传来柴油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以及大批杂乱的射击声。
表盘荧光跳动:
【00:11:45】
还剩十一分钟。
地下三层停车场,已经沦为人类军队与变异怪物的最后绞肉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