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婚吧【僵】》鸪小鯢

6、第 6 章 倒计时二十

　　纯黑的世界里，听觉会被无限放大。

　　防盗门的电子锁“滴滴”尖鸣三声后，彻底咽了气。原本吸附力高达六百公斤的电磁锁舌啪嗒回缩，门板在走廊穿堂风的推挤下，向内晃开了一条三指宽的缝隙。

　　那股混着暴雨、铁锈和人肉腐败的刺鼻恶臭，如同一瓢泼进冷锅的热油，轰然灌入玄关。

　　门轴发出极其微弱的“吱呀”声。

　　几乎同一瞬间，走廊里那片由十数具身躯拖沓、指甲刮擦地面汇聚成的杂音，骤然停顿了一秒。

　　失去视觉的感染体，对空气流动的方向和细微的气流摩擦敏锐得近乎病态。

　　黑暗中，裴延硕的呼吸压得极低，低到胸膛几乎没有起伏。他一把将姜知恩拉到自己身后，背部紧紧贴着玄关的承重墙壁。

　　没有灯，没有退路。

　　唯一的光源，是裴延硕腕表表盘上散发出的幽绿色荧光。

　　【00:28:14】

　　【00:28:13】

　　跳动的数字冰冷而无情。热压清洗协议启动后的无差别打击，不会因为这间屋里住着王牌刑警或首席法医而推迟半秒。

　　“背包。”裴延硕用气音贴着姜知恩的耳廓吐出两个字。

　　姜知恩没有半分慌乱，即使十分钟前他们刚刚用最刻薄的真相剥开了彼此三年的虚伪，但当死亡的铡刀悬在头顶，刻在骨髓里的求生本能瞬间接管了神经。

　　她反手背上早已打包好的黑色防水战术包。手提箱里的军用加密应答机、那只唯一的【PR-7-MUT】真空毒株样本管、两瓶氯化物消毒浓缩液、止血带、缝合针线，全部被她用最紧凑的空间隔绝在包内。

　　她左手握紧那根钛合金防卫短棍，右手将三德主厨刀反握贴在小臂内侧。

　　“怎么走？”姜知恩嘴唇微动，气息吹在裴延硕被冷汗浸透的战术背心上。

　　“客梯井断电抱死，货梯缆绳刚才跳闸时摔下去了，声音是从负一层传来的。”裴延硕单手在黑暗中摸索，将两枚仅有半指长的荧光化学棒折裂。

　　“啪嗒。”

　　没有刺目的强光，只有两道幽暗微弱的冷绿荧光在掌心悄然晕开。他递给姜知恩一根，自己将另一根塞进战术背心的战术织带里，用衣角半遮住光源。

　　“走消防通道，从十七楼下到十五楼设备层，穿过中央强电竖井的维修爬梯直降负三层。”

　　裴延硕的声音冷酷得像一块淬火的钢，“走廊里现在至少有六只。我开路，你断后，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枪声不响，绝对不要开火。”

　　“子弹省着点。”姜知恩冷冷回敬，“你的枪里只剩十四发。”

　　裴延硕没有应声，只是握住刀柄的手指紧了紧。

　　他伸出左脚，靴尖极其缓慢地抵住虚掩的防盗门内侧，随后——

　　“砰！”

　　他毫无预兆地暴起一脚，整扇沉重的防爆钢门被他借着全身的爆发力狠狠踹开，轰然砸在门外的大理石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暴鸣！

　　门外潜伏的活尸甚至还没来得及对气流做出反应，两具距离门口最近的躯体就被门板结结实实拍在了墙壁与门扉的夹角处！

　　咔嚓！

　　那是胸骨和颈椎在瞬间被挤压碎裂的脆响。

　　“走！”

　　裴延硕如同一头破闸而出的黑豹，借着门板回弹的半秒间隙横跨一步冲入走廊，右手战术刀在狭窄的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度凌厉的冷光！

　　噗嗤！

　　刀尖自下颌仰角贯入，精准凿穿了迎面扑来的第三只感染体的颅骨底板！那是原住在1703室的一位退休税务官，尸变后的面孔扭曲得像被揉碎的烂纸，黑红色的黏稠□□顺着血槽喷涌而出，溅了裴延硕半条手臂。

　　裴延硕甚至连拔刀的动作都没有多余的停顿，手腕猛烈下压、借力扭转，将那具尚在抽搐的躯体当成重盾，狠狠撞向前方向他们包抄过来的两道黑影！

　　“吼——！！”

　　后方安全通道的方向传来一声凄厉尖锐的嚎叫！

　　那是刚才被关在门外的金太太与工程部员工，在听见巨响的瞬间，四肢着地在铺满血污的地毯上狂奔而来！

　　姜知恩在跨出1701房门的同一瞬间，身体重心骤然下沉。

　　她没有盲目后退，也没有尖叫逃窜。

　　她的眼前是一片极暗的惨绿，但在法医实验室里无数次在微光下辨识骨骼结构的经验，让她瞬间锁定了扑在最前方的金太太。

　　对方那身原本华贵的睡袍已经被撕成布条，披头散发，白翳的眼珠在幽暗的绿光下泛着死鱼肚皮般的微光，那双指甲全翻的血手直掏姜知恩的喉管！

　　呼！

　　腥臭的风声扑面而来。

　　姜知恩侧身滑步，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左手的钛合金短棍在半空中拉出一记刚猛的下劈，准确无误地卡进了金太太张大的上下颌之间！

　　“咯嘣！”

　　下颌脱臼的碎裂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借着对方前扑的惯性，姜知恩右手的三德主厨刀反手横拉，锋利的刀刃贴着金太太右侧颈内静脉与迷走神经的解剖位置，划开了一条长达十五厘米的深口！

　　虽无痛觉，但颈部肌群与韧带被瞬间割断，怪物的头颅向一侧彻底瘫软歪斜，前冲的力道顿时溃散。

　　姜知恩一脚蹬在对方的髋骨上，借力拔出短棍，整个人敏捷地向后撤出三步，与裴延硕背靠背撞在了一起。

　　两人的背脊在黑暗中重重相撞。

　　隔着被汗水浸透的衬衫与战术背心，彼此沉重如擂鼓的心跳、肌肉剧烈收缩的颤抖，在这一瞬间无缝贴合。

　　没有温存，只有生死边缘最纯粹的□□协同。

　　“前面清空了，下楼！”裴延硕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拉着她一头撞进了安全通道的防火门内！

　　“砰！”

　　防火门被姜知恩回身反手扣上，横向门闩被她狠狠拍落。

　　外面撞门的闷响与利爪抓挠铁皮的声音瞬间被隔绝在大门外，但在狭窄高耸的回音楼梯井里，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正从下方疯狂翻涌上来。

　　整栋楼的楼梯井，像是一根巨大的空心喉管。

　　下方的黑暗里，无数道脚步声、咳嗽声、断断续续的哀鸣与□□撕裂的闷响，正顺着回廊一级级攀爬向上。

　　甚至能隐约听到某个楼层里，幸存者被生生拖进房间后的绝望惨叫。

　　“别往下看。”

　　裴延硕拽着姜知恩，脚步在水泥台阶上飞快交错。

　　战术靴与平底鞋踩在冰冷的台阶上，发出急促而富有韵律的轻响。十七楼到十六楼，十六楼到十五楼，他们几乎是以跳跃的方式在黑暗中穿梭。

　　转角处，一具身穿名牌西装的中年男人尸体趴在台阶上，半边身体已经被啃食得露出了森白的肋骨。

　　裴延硕面无表情地一脚踏过尸体的肩膀，姜知恩则敏捷地从扶手外侧翻跃而过，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在那些暴露的内脏上停留半秒。

　　“十五楼到了。”裴延硕在一扇漆成黄黑相间斑马纹的重型铁门前猛地刹住脚步。

　　【机房设备重地·闲人免进】

　　这里的门没有电子锁，只有一把拳头大小的传统工业挂锁。

　　裴延硕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掏出一柄高碳钢微型液压剪，卡死在锁梁上，双臂肌肉骤然暴突，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吼：

　　“咔嚓！”

　　合金锁梁被强行剪断，铁链滑落在地。

　　裴延硕一把推开铁门，带着姜知恩闪身钻入，随后将断裂的锁链重新缠绕在门把手上，用短棍死死绞死。

　　十五楼的设备层没有标准层高，天花板低矮得只有两米出头。

　　这里密密麻麻地铺设着粗壮如水桶的高压电缆管道、中央空调送风主管，以及整栋大楼的主排水铜管。黑暗中，各种管道在微弱的荧光棒映照下，像是一头巨大机械怪兽裸露在外的灰白色肠道。

　　更致命的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其浓烈的橡胶焦糊味。

　　“中央变电箱过载起火了。”姜知恩抬手摸了一把身侧的高压管外皮，掌心传来一阵灼人的滚烫，“排风系统停摆，这里的浓烟排不出去，氧气浓度正在下降。”

　　裴延硕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荧光表盘。

　　【00:23:40】

　　还有二十三分钟。

　　“竖井在最里面，跟我来。”

　　裴延硕压低重心，在狭窄复杂的管道缝隙中快速穿行。他的动作极其熟练，九龙半岛花园竣工时，广搜队反恐安保组曾经调取过这栋楼的全部三维图纸，作为王牌突击队员，整座建筑的逃生隐蔽动线早已印刻在他脑海里。

　　然而，就在他们绕过三台并排的中央冷水机组时，前方的黑暗里突然亮起了一束刺目的手电筒光芒！

　　强光瞬间撕裂黑暗，直直照在两人的眼球上！

　　“别动！把手举起来！！”

　　一个带着严重哭腔和嘶哑的中年男人声音在管道后方炸开，伴随着极其沉重的拉栓声。

　　猎枪。

　　双管民用猎枪，填装十二号鹿弹的那种重型杀伤武器。

　　姜知恩被强光刺得双眼微微眯起，但她身前的裴延硕甚至连眨眼都没有，身体在本能地向前跨出半步、将姜知恩彻底挡死在阴影里的同时，右手战术刀的握法已经由刺改为了掷！

　　“把枪放下，金泰植。”裴延硕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铅块。

　　强光晃动了一下。

　　手电筒光束下，缓缓走出一个头发花白、身上套着一件昂贵的高尔夫风衣的中年男人。

　　正是刚才在广播里声嘶力竭报警的业主代表——金泰植。

　　然而此时的金泰植，哪里还有平日里在高端酒会上端着香槟指点江山的财阀派头。他的风衣上沾满了黑黄相间的呕吐物，右眼眼角裂开了一条血口子，双手死死握着一柄□□，枪口因剧烈的颤抖而在空气中画着圈，死死对准裴延硕的胸膛。

　　而在他的身后，蜷缩着一个浑身发抖的年轻女孩——那是低楼层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夜班兼职店员吴敏秀。

　　“裴警官……？姜法医……？”

　　金泰植看清了两人的脸，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但手里的猎枪却没有垂下半分，“你们、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车秀妍的那个箱子在你们手上是不是？！”

　　姜知恩在阴影中眸光一冷。

　　金泰植知道那个箱子。

　　“箱子在我们手上。”裴延硕一步一步向前压迫过去，脚步沉稳得让人感到近乎窒息的恐怖压迫感，“撤离直升机取消了，整栋楼二十二分钟后执行热压清洗。金代表，不想被烧成焦炭，就把枪放下。”

　　“取消了……？！”

　　金泰植如遭雷击，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嘴唇发青地哆嗦着，“不可能……现代生命科学答应过我……我是大楼管委会主席，第一批撤离名单上明明有我的名字！！”

　　“他们把整栋楼当成了焚化炉。”

　　姜知恩从裴延硕身后走出半步，冷眼看着那个濒临崩溃的男人，“包括你，金代表。现在的唯一出路是负三层的地下车库。”

　　金泰植的眼神在绝望与疯狂之间急速游移。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了姜知恩肩上背着的那个战术包上，眼底猛然爆发出一种困兽特有的贪婪与凶狠：

　　“把包给我！那个应答机在里面对不对？！车秀妍说过，只要有应答机，不管在首尔什么地方，军方都会派特种部队接应！把包给我！不然我一枪轰烂你们！！”

　　他发疯似地将猎枪枪托顶上肩膀，食指猛地搭上了扳机！

　　然而，他太迟了。

　　在金泰植情绪失控嘶吼出声的同一毫秒，裴延硕的身形已经化作了一道黑色的疾电！

　　甚至没有动用战术刀。

　　裴延硕向前突进两步，左手由下至上如铁钳般卡住猎枪的护木，猛烈向上一推！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封闭的设备层内轰然爆开！

　　漫天的铅弹暴烈地轰在头顶的高压电缆桥架上，火星四溅，碎裂的绝缘橡胶如雨点般砸落！

　　紧接着，裴延硕右拳带风，一记狠辣精准的寸拳重重轰在金泰植的横膈膜上！

　　“呃——！”

　　金泰植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的虾米，眼球暴凸，一口酸水猛地喷了出来，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手里的猎枪应声易主，落入了裴延硕手中。

　　裴延硕单手卸下枪膛里的另一枚未击发弹药，顺手将猎枪反向砸在一旁的角铁上，咔嚓一声砸断了枪托，变成了一截废铁。

　　“蠢货。”裴延硕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干呕的金代表，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这一枪，把整个十五楼所有的‘邻居’都叫醒了。”

　　话音未落。

　　设备层四周那些黑暗冰冷的管道缝隙深处，突然响起了无数声整齐划一的骨骼爆鸣。

　　那些原本因缺氧和高热而陷入假死沉睡的感染体，在震耳欲聋的枪声震荡下，齐齐睁开了猩红的眼眶。

　　黑暗中，四面八方同时亮起了一对对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白光晕。

　　【00:20:15】

　　倒计时，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