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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箱中残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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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搭扣弹开的闷响,在逼仄的玄关里比枪声更刺耳。
箱盖掀起,里面没有电影里常见的淡蓝色冷凝白气,只有一股浓重的医用酒精与烘干阻燃海绵的干燥气味。
箱体被高密度减震泡沫切分成四个独立凹槽。
左侧放置着一台军绿色的便携式短波加密应答机,手掌大小,侧面拉杆天线紧贴机壳,液晶屏幕漆黑一片;右侧本该放着三个恒温生物样本管,此刻其中两个已经空了,卡槽底部残留着干涸的暗褐色黏液,仅剩最后一只真空钢套管还死死卡在卡扣内,上面贴着红白相间的放射状生化危标志,编号为【PR-7-MUT】。
而在箱盖内侧的网兜夹层里,赫然塞着一份被防水塑封膜封得严严实实的纸质档案。
透明膜下,第一页右上角盖着一枚早已褪色的军方深紫色椭圆印章:【最高机密·绝密实验体追踪档案】。
落款日期:三年前,五月十七日。
而在主检病理学者的一栏,原本打印着“姜知恩”三个字的地方,被粗暴地用黑色油性笔划掉,旁边潦草地补写了一个名字——车秀妍。
更下方,负责该涉密项目安全审查与外部封存移交的签字栏里,龙飞凤舞地签着一个姜知恩看了三年、刻进骨子里的名字:
裴延硕。
空气像是被抽成真空,连吸入肺里的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冰碴般的刺痛。
姜知恩的手指还搭在箱子冰冷的铝合金边缘上。她没有去拿那个足以决定全楼生死的应答机,视线死死钉在那份档案上被划掉的名字处。
那些曾经以为是自己“疏忽大意导致样本受污染”、“学术失职被剥夺执照”的屈辱记忆,像是一把钝刀,在她脑海里疯狂翻搅。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里,她无数次在深夜惊醒,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某一次移液管校准时出了错,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配留在病理研究的第一线;而同一个屋檐下的男人,每天清晨亲吻她的额头,用最体贴温和的声音对她说:“知恩,离开那个冰冷压抑的解剖室也好,现在的医疗事故调查组至少没有危险,我很安心。”
原来不是安心。
是灭火,是善后,是一场彻头彻尾、天衣无缝的围猎与圈养。
姜知恩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尾泛起病态的潮红,但眼底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冰寒:“车秀妍拿走了我的实验成果,升任现代生命科学的首席合规代表;军方拿到了新种神经拟态毒株的第一手切片,成立了秘密专案组;广搜队破获了重大科研失职案,裴延硕警官平步青云晋升警监。”
她每说一个字,声音就压低一分,平静得让人骨髓发颤。
“那我呢?裴延硕。”
“我算什么?你们这场升迁交易里,顺带被清理掉的边角料?”
裴延硕单膝跪在玄关的地毯上。
防盗门外,怪物的抓挠声还在持续,金属门板随着撞击发出间歇性的颤音,但他连看都没看门外一眼。他的视线落在姜知恩惨白的脸上,右手搭在膝头,指关节由于极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整个人如同一尊被宣判了死刑的雕塑。
“三年前的病毒泄露,不是意外。”
裴延硕开口了,声线哑得像粗砂纸在水泥地上拖拽,“那是军方高层和现代生命科学联合推进的‘战地痛觉阻断及应急兴奋神经毒素’项目。你在第三次毒株纯化时发现它具备不可逆的狂犬拟态变异,你在报告里写了‘建议立刻全株销毁’,知恩,你记不记得?”
姜知恩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你的那份销毁建议,触动了九个将军和三个财团理事的退路。”
裴延硕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里翻滚着深不见底的血色,“五月十六号晚上,广搜队接到的不是审查令,是‘清扫令’。按照当时的战时生物安全预案,核心研究员如果‘拒绝合作且企图销毁战略样本’,处理方式是‘伪造实验室爆炸意外身亡’。”
姜知恩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车秀妍是现代生命科学派去偷数据的间谍,她想要你的名誉,她想要那个项目的主导权。”
裴延硕向前倾了半寸,声音低沉而急迫,带着某种压抑了三年的狂乱,“我把你的名字划掉,换成车秀妍;我把你的结论改成‘实验失误导致污染’;我把那份原本可以让你被秘密处决的报告,定性成普通的科研事故!我让你被开除,让你终身禁入,是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活着走出那个基地!!”
“所以呢?!”
姜知恩的声音猛地拔高,撕裂了客厅的死寂。
她一把抓起那份档案,狠狠甩在裴延硕坚硬的胸膛上,塑封膜边缘在他颈侧划出了一道极细的红痕。
“所以我就该感激你吗?!裴延硕,你凭什么替我选?!”
她的眼底终于翻涌出血丝,胸口剧烈起伏,近乎神经质地笑了一声,“你觉得你在拯救我?你把我关在这个一无所知的金丝雀笼子里,看着我每天为了一份不存在的过失自我怀疑,看着我整夜整夜失眠吃抗抑郁药!你每天晚上抱着我睡的时候,看着我手腕上因为停职抑郁割开的疤痕,你的英雄主义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是不是?!”
裴延硕没有躲避那份砸在脸上的档案。
纸张散落一地。
他只是伸出手,用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一把扣住了姜知恩颤抖的肩膀,将她狠狠拉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在瞬间缩短至不到五公分。
男人的呼吸沉重、滚烫,混杂着硝烟与铁锈的气味,狠狠撞在她的鼻息间:“是!我自私!我卑鄙!我宁可让你恨我一辈子,宁可让你觉得我是个冷血的官僚,我也绝不看着你被装进防辐射运尸袋里沉进汉江!姜知恩,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正义的警察,我只要你活着!”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耳光声,在玄关里炸开。
姜知恩的手掌狠狠抽在裴延硕冷硬的右脸颊上。
男人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渗出一抹极淡的血丝,但他扣在她肩膀上的手,甚至没有松开半分。
姜知恩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手掌火辣辣地疼。
她看着他被打偏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股近乎疯狂的偏执与痛苦,胸口像被生生挖空了一块,疼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荒谬。
太荒谬了。
在这个文明崩塌、怪物环伺的暴雨之夜,在她铁了心要与他割席断义的最后一刻,她才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用谎言为她构筑的、带着血腥味的避难所。
“笃,滋啦——”
一声尖锐的电流声,猝不及防地从地上的手提箱里传了出来。
那个原本黑屏的军用便携应答机,屏幕突然闪烁起惨绿色的荧光。
一行经过强加密的军用代码在屏幕上飞速跳动,伴随着断断续续的电波杂音,机身顶端的红色信标灯开始疯狂闪烁:
【呼叫Alpha-7……呼叫Alpha-7……九龙半岛花园监控信标已截获……】
【中央指令已下达:感染扩散超出抑制阈值,汉江防线全面失守……】
【撤离直升机‘黑鹰-03’已取消降落计划……重复,已取消降落……】
【全楼……将于三十分钟后……启动‘热压清洗协议’……】
滋啦!
屏幕上的绿光猛地拉成一条刺目的横线,随后彻底熄灭。
同一秒钟。
整栋大厦仅剩的惨白应急筒灯,啪的一声全部熄灭。
不仅是应急灯。
连玄关智能防盗门上最后闪烁的蓝光、中央空调系统微弱的排风声、电梯井深处微弱的机械嗡鸣——整座九龙半岛花园大厦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剥夺了最后一丝电流。
整座建筑陷入了绝对的、窒息的黑暗。
那是大厦被启动“清洗协议”前的标准切断流程——断网、断电、断水,将内部所有生命体完全封死在混凝土棺材里,等待来自高空或重炮的温压弹彻底焚化。
“热压清洗。”
黑暗中,姜知恩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她是个法医,她太清楚军方的“热压清洗”意味着什么。那是利用高温高压气浪瞬间抽干封闭空间内的氧气,并在三秒内将室内温度提升至两千度以上,将所有有机体连同病毒一起烧成焦炭。
还有三十分钟。
门外原本零碎的抓挠声,在电力彻底瘫痪、所有电子锁失效的瞬间,突然暴涨了数倍!
咔嚓。
咔嚓。
走廊里传来了无数道房门自动弹开的声音——没有了电磁锁的吸附,那些被困在各家各户、早已尸变的邻居们,正顺着门缝,成群结队地推门而出。
整条十七层的走廊,瞬间变成了活生生的尸窟。
黑暗中,裴延硕缓缓松开了按在她肩膀上的手。
衣料摩擦声响起,紧接着是战术刀拔出刀鞘的冰冷铮鸣。
“知恩。”
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恢复了极致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种奔赴刑场的从容,“屋里呆不住了。三十分钟内,我们必须下到地下三层停车场,抢一辆装甲防暴车冲过汉江大桥。”
他顿了顿,一只温热干燥的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将那柄防卫短棍塞进她掌心。
“走吧。”
“不管是做合法夫妻,还是做死人,今天晚上,你都得跟我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