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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门缝里的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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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通道那两扇厚重的防火钢门,在剧烈的撞击下发出让人骨头发酸的呻吟。
“砰!砰!铛——!”
铁锈与灰尘从门框边缘簌簌崩落。紧接着,是一声金属门轴断裂的脆响,走廊另一端被彻底撞开,三道裹挟着刺鼻恶臭的影子踩着满地积水和撕碎的杂物,像被血气激疯的狂犬,连滚带爬地顺着铺满长毛地毯的走廊扑杀过来!
脚步声杂乱、沉重,伴随着喉咙深处黏液翻滚的嘶鸣。
电子猫眼的液晶屏幕上,车秀妍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显然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那张原本优雅美艳的脸上,伪装的理智瞬间碎裂成惨白的绝望,她用尚且完好的左臂疯狂撞击着1701的防盗门,手里的银灰色手提箱在钢板上砸出刺耳的巨响:
“开门!延硕!知恩!把箱子拿进去!!”
“他们追上来了……啊!!”
门内,裴延硕的脸色沉冷到了极点。他的右手已经彻底拔出了□□手枪,枪机在极短的距离内被拇指压下,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上膛轻响。
但他没有伸手去按开门键。
“伤口在颈动脉三角区,静脉血管已经呈现树枝状炭黑扩散。”
姜知恩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她没有摘下面罩,冷冽的语调隔着呼吸阀显得格外沉闷,但每一个字都极其精准地刺入空气:“从咬伤深度和变色速度推算,潜伏期最多还剩九十秒。一旦心率由于恐惧超过一百四十次,病毒顺着颈内静脉逆流进入颅内海绵窦只需要不到三十秒。”
她看着裴延硕,眼神没有哪怕半毫米的动摇:“门只要开一条缝,死的就是我们三个。”
“箱子。”裴延硕没有反驳她的医学判断,视线死死盯在屏幕上车秀妍死死抱在怀里的手提箱上,“知恩,那个箱子里有民防系统无法覆盖的高频应答器。没有那个应答器,就算军方的直升机降落在顶楼机坪,飞行员看到没有身份信号的幸存者,条例规定也是直接清空甲板。”
“所以?”姜知恩冷眼看着他,“为了一个可能带我们走的箱子,放一个马上尸变的感染者进屋?”
“不放她进来。”
裴延硕的声音极低,极稳。
他把手中的枪一把塞进姜知恩手里。
他的掌心冰冷,虎口处的茧子粗糙地磨过她的手背。姜知恩下意识地握紧枪柄,那沉甸甸的聚合物与钢铁重量压在她掌心,冰得她心口一缩。
“保险开着,弹匣满装十五发,第一发已经上膛。”裴延硕盯着她的眼睛,语速极快,“我拉开门链,留十公分缝隙。我抢箱子,你掩护我的侧翼。如果她扑上来,或者后面那些东西贴脸——”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姜知恩泛着冷光的面罩镜片:
“不要犹豫,朝我肩膀上方开枪。”
话音未落,他根本没有给姜知恩任何拒绝的余地,伸手扯下了防盗门最上方的液压缓冲阻尼器,左臂缠上那件厚重的战术冲锋衣作为防撕咬层,右手一把抓住了门把手!
“裴延硕!”姜知恩低喝出声。
但门已经被暴力向内拉开了一条缝!
“呼——!”
一股混杂着暴雨湿气、浓烈铁锈味与腐败□□的阴冷恶臭,顺着十公分的门缝劈头盖脸地涌入客厅!
走廊里凄厉的吼叫声瞬间被放大了十倍!
距离门口只有不到七米的地方,两个身穿顶层住户昂贵真丝家居服的男女正四肢着地般在走廊地毯上飞速爬行。男人的半张脸已经被撕烂,露出森白的牙床;女人的长发被血黏在胸前,两只惨白的眼球死死钉在门缝透出的微光上。
而在门缝正外侧,车秀妍整个人已经虚脱地瘫在门前。
“延硕……!”车秀妍看到门缝拉开,灰败的眼底爆发出最后一丝狂喜。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怀里的银灰色手提箱顺着门缝往里狠狠塞入!
裴延硕目光如电,右臂如铁钳般探出,一把攥住了手提箱坚固的碳纤维把手,猛地向内拖拽!
然而就在箱体滑入玄关大半的同一瞬间,车秀妍那只被暗黑血迹浸透的右手,突然以一种完全反常的剧烈痉挛,猛地从缝隙中探了进来,死死扣住了裴延硕的手腕!
她的力道大得惊人!
指甲几乎瞬间刺破了裴延硕冲锋衣的袖口!
“秀妍,松手!”裴延硕闷哼一声,手臂青筋暴起。
车秀妍缓缓抬起头。
那张原本艳丽的脸上,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哀求与恐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她的瞳孔彻底涣散成了灰白,眼白部分被无数细密的血丝充斥、爆裂,嘴唇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向两侧撕裂开来,喉咙深处发出了骨骼摩擦般的“咯咯”声。
潜伏期结束了。
狂暴病毒在极度恐惧的心跳加速下,瞬间冲破了最后一道血脑屏障!
“嗬……嗷!!”
她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原本优雅的身躯在地上剧烈反弓,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张开流淌着黄黑色涎水的牙齿,顺着门缝狠狠向裴延硕的手臂撕咬下来!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那两只感染体已经扑到了门前两米之内!
腐臭扑面而来,地毯被爪子撕裂的声音近在咫尺!
退路断了。
箱子卡在门缝中央,车秀妍尸变后的死死纠缠让防盗门根本无法关闭,一旦外面的两只怪物撞上门板,整扇防盗门就会被彻底顶开!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到了极致。
裴延硕的整条右臂被死死钳制在门外,甚至能感受到车秀妍喷吐在皮肤上的滚烫死气。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毫无预警地在逼仄的玄关内骤然炸开!
火光在昏暗的门缝中一闪而逝。
子弹擦着裴延硕的耳廓飞过,滚烫的灼热气流掀动了他的额发,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硝烟的刺鼻焦糊味。
噗嗤!
弹头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精准无比地贯穿了车秀妍扬起的下颌骨,自枕骨下缘穿出,在后方的走廊大理石墙面上留下一滩爆裂开来的碎肉与青黑色的脑浆。
车秀妍喉咙里的咆哮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像触电般剧烈抽搐了一下,眼中翻滚的猩红瞬间凝固,死死扣住裴延硕手腕的双手如同断电的机械,无力地松脱下垂。
门内,姜知恩双手持枪,手腕由于后坐力的冲击而微微发麻,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她的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坚冰,透过茶色的面罩镜片,没有丝毫动摇,甚至连扣下扳机的食指都没有任何颤抖。
“拉箱子,关门。”
姜知恩冷声吐出五个字。
裴延硕没有丝毫迟疑,右手猛然发力,一把将卡在门缝里的银灰色手提箱生生扯进屋内!
就在手提箱落地的同一微秒,外面的第一只感染体已经飞扑撞到了门前!
“咚!!”
裴延硕飞起右脚,穿着重型战术靴的脚底狠狠踹在门板内侧,整个人借助反冲的惯性压上全身力量,将厚重的防爆钢门死死合拢!
咔哒!铛!
三道机械锁舌在同一秒内被他闪电般锁死!
外部传来了疯狂的撞击声与爪子抓挠的哀鸣,两只被枪声彻底激怒的感染体在门外疯狂用头颅砸着门板,但厚重的特级防爆门只是发出沉闷的回响,彻底将地狱隔绝在了门外。
玄关内重新陷入了死寂。
火药味、血腥味与空气净化器微弱的嗡鸣交织在一起。
裴延硕背靠着剧烈震动的防盗门,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冲锋衣领口被硝烟熏黑了一小块,那是刚才姜知恩那一枪贴着他头侧飞过留下的痕迹。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几步之外的女人。
姜知恩保持着双手握枪的战术姿态,缓缓垂下枪口,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扣上保险,将手枪重新扔回中岛台上。金属撞击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你的枪法没退步。”裴延硕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厉害。
在警官大学和法医学研讨会期间,姜知恩的近距离静态射击成绩始终保持在全院前三。那是他亲自教她的,当时他站在她身后,环抱着她的手臂,低笑着纠正她扣扳机的指法。
“我是个法医,裴警官。”
姜知恩摘下防毒面具,扔在地上。
她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但眼神里没有一丝杀人后的惊恐,只有解剖刀般的锋利与漠然:“我知道哪根神经断了能让她立刻失去肌肉张力。如果我偏了哪怕一公分,碎裂的颌骨不仅不能阻止她,子弹还会跳弹打穿你颈侧的主动脉。”
她走到那个滑落在玄关中央的银灰色手提箱前。
手提箱是高强度的铝镁合金材质,四角包裹着黑色减震橡胶,正面赫然印着现代生命科学集团的红蓝双色螺旋基因图标,以及一行极小的军方防伪序列号。
手柄上,还沾着车秀妍未干的暗黑污血。
姜知恩戴着丁腈手套的手指按在手提箱的机械密码锁上。
那上面是一个六位数的机械滚轮,以及一个指纹识别模块。
“指纹锁已经由于外界物理撞击锁死了,需要六位紧急重置密码。”姜知恩抬头看向缓缓走过来的裴延硕,“车秀妍生前唯一的企业联络人是裴警官。密码是什么?”
裴延硕站在她身前一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箱子。
应急筒灯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冷硬,甚至带着几分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刚才临死前说,”裴延硕的声音极低,目光移向姜知恩的脸,“三年前,有人调包了你在研究所的数据。”
姜知恩的手指在箱子冰冷的金属边缘上微微一顿。
三年前,那是她职业生涯的转折点,也是这桩婚姻裂痕的最深处。
她主持的新型病毒毒株变异监测项目发生重大数据泄露,军方介入,她背上了严重的职业过失处分,被勒令终身不得进入国家级生物安全实验室。
而负责执行调查并最终在处分决定书上签字的,正是首尔地方警察厅广域搜查队的负责人——裴延硕。
“密码。”姜知恩没有接他的话,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裴延硕,我现在只问你箱子的密码。”
裴延硕闭了闭眼。
随后,他蹲下身,修长而带有擦伤的手指伸向机械滚轮。
伴随着细微清脆的机械咔哒声,他在滚轮上依次拨动了六个数字:
【0】【5】【1】【7】【2】【1】
姜知恩的呼吸在这一瞬间骤然屏住。
五月十七日。
那是三年前,她被正式通知停职、交出实验室出入卡的那一天。
也是同一天的深夜,裴延硕在暴雨中捧着湿透的白玫瑰站在她公寓楼下,向她求婚的日子。
“咔哒。”
手提箱的机械卡扣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