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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负压帐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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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江水雾在阳光下泛着刺鼻的焦硫味。
李少校手中的手枪垂在身侧,枪口无力地指向泥泞的地面。
他的目光在副驾驶座滚落下来的空试管、车体两侧被二十毫米□□撕裂的破口,以及姜知恩按在冷藏恒温箱上的右手之间僵持了整整五秒钟。
五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少校喉头艰难地上下滚动,猛地抬起左臂,向身后两辆战车后的特战士兵打出撤除瞄准的手势:
“降下武器!医护兵!把一号负压急救帐篷腾出来!通知军医官准备闭式胸腔引流包和自体血回输机!快!!”
狂暴的咆哮撕裂了防线死寂。
几乎在李少校吼出最后一个字的同时,裴延硕一直挺得笔直的脊梁,轰然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噗通。”
男人的高大身躯像一座被抽空了钢筋的水泥断壁,重重向前倾倒。
姜知恩甚至没有回头,身体凭借着三年来刻入骨髓的敏锐反应向右滑步,用纤细单薄的肩膀死死抵住了男人砸下来的胸膛!
男人的额头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重重抵在她的颈窝间。鲜血混合着江风吹干的冷汗,顺着他的下巴浸透了姜知恩的战术衬衫领口,第二肋间插着的那根粗钢穿刺针随着他急促微弱的喘息,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嘶……嘶……”漏气声。
他脱力垂下的右手,却在完全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毫秒,五指极微弱地收缩,死死勾住了姜知恩后腰的武装带。
“抓到……你了……”
男人干裂的薄唇擦过她冰凉的耳垂,吐出这几个几乎不可辨认的气音后,彻底失去了全部意识。
“裴延硕!”
姜知恩咬牙闷哼一声,双膝被沉重的下坠力压得猛地一弯,但她没有倒下。
她反手扣死男人的腰背,抬头冷冷注视着扑上来的四名全副武装的防化医护兵,眼神比暴雨中的冰川还要刺骨:
“谁敢动他的胸口穿刺针,我就剁了谁的手。”
女人的声音穿透防毒面具,带着一种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亲自动手。推车拿来,进负压舱!”
……
二十分钟后,忠清北道沃川郡前沿,陆军第五野战医院地下防空掩体。
惨白刺目的无影灯打在简易负压手术台上。
这里是由冷战时期废弃的铁路防空洞改建的战时应急手术室,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过氧乙酸消毒液气味,头顶粗壮的排风管道发出低沉震耳的轰鸣,将负压舱内的空气经过三道高效粒子空气过滤器(HEPA)向外抽取。
门外,两名手持K2C1突击步枪的宪兵戴着防毒面具,像两尊雕塑般守在气闸舱两侧。
而手术台前,姜知恩已经换上了一身墨绿色的无菌手术衣。
她自己身上的擦伤与左肩骨折处只草草打了一支止痛针,用弹力绷带吊在胸前,右手却稳稳握着一把二十号圆刃手术刀。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防雾护目镜的边缘滑落,被一旁的陆军中尉军医官用无菌纱布迅速吸干。
“监护仪参数!”姜知恩头也不抬,刀尖悬在裴延硕被碘伏刷成深棕色的左侧胸壁上。
“心率一百四十二,血压65/40毫米汞柱,血氧饱和度79%!”
女军医的声音在防毒面具后剧烈颤抖,“姜博士,纵隔偏曲已经压迫到奇静脉,如果不马上做胸腔闭式引流排气排血,十分钟内就会心跳骤停!可是……您自己的失血量也很大,您的手在发抖……”
“闭嘴,看吸抗压表。”
姜知恩冷声喝止。
在刀刃贴上男人皮肤的一瞬间,她原本因失血性贫血而微微颤抖的指节,突兀地凝固成了一座精密冰冷的机械臂。
没有全麻,甚至没有时间等利多卡因在皮下完全浸润弥散。
“噗嗤!”
手术刀在裴延硕左侧腋中线第六肋间精准切开一道三公分长的横向弧形切口!
皮下脂肪与肋间外肌在刀锋下瞬间翻开,暗黑色的陈旧性积血混合着高压气泡,如同一眼喷泉,顺着切口“咕嘟嘟”向外狂涌!
姜知恩没有半分迟疑,扔下手术刀,左手持一把巨大的弯形止血钳,沿着肋骨上缘以四十五度角悍然捅入胸膜腔!
“啪!”
胸膜被穿透的落空感传来的刹那,止血钳在腔内利落撑开!
积聚在左侧胸腔内的八百毫升血气胸积液,夹杂着碎小的纤维蛋白凝块,顺着创口倾泻而出!
“引流管!”
姜知恩右手抄起一根粗达三十六号的硅胶胸腔引流管,顺着止血钳撑开的通道,长驱直入十五公分,直接送入裴延硕胸膜腔的顶部与后侧底!
“接水封瓶!接负压吸引!”
“咕噜噜噜——!!”
水封瓶内的灭菌盐水瞬间剧烈沸腾起来,大团大团夹杂着鲜血的暗黄色泡沫被负压疯狂吸入储液瓶!
监护仪上,原本刺耳的长鸣骤然平缓:
【心率:112】
【血压:88/55】
【血氧饱和度:91%……94%……】
原本高度膨隆、窒息濒死的胸壁,在引流管的持续负压排空下,终于缓缓塌陷,重新随着呼吸机微弱的频率,有节律地起伏开来。
“第七、第八肋骨粉碎性骨折,断端距离降主动脉只有一点二公分。”
姜知恩戴着血手套的双手在创口内极其轻柔地摸索着,用两枚纯钛合金肋骨接骨板,在微创视野下一点点扣死错位的骨片,随后用可吸收缝线以八字缝合法,将撕裂的壁层胸膜层层闭合。
整整四十五分钟。
当最后一个外科打结在男人的皮下利落剪断时,姜知恩双腿猛地一软,整个人脱力地撞在了身后的不锈钢器械盘上。
器械盘上的止血钳发出刺耳的撞击脆响。
“姜博士!!”中尉军医连忙伸手想要扶住她。
“别碰我。”
姜知恩撑着手术台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整张脸白得几乎与身上的防护服同色。
护目镜里全是水汽,她摘下护目镜,随手扔在脚边的黄色医废桶里,露出那双布满血丝却清澈明亮的眼眸。
手术台上,裴延硕赤裸的胸膛缠满了雪白的加压绷带,左侧引流管顺着床沿垂入床底的水封瓶,呼吸机面罩下,男人的面色终于从死灰转为了微弱的苍白。
虽然微弱,但他活下来了。
男人的睫毛在无影灯下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两下,似乎想要从麻醉与创伤的深渊中挣扎醒来,但重度镇静药物最终还是将他死死压在了梦境深处。
只有那只骨节分明、布满划痕的右手,即便在重度昏迷中,手指依然以一种防备而戒断的弧度微卷着,朝向姜知恩站立的方向。
姜知恩垂眸看着他,良久,抬起自己沾满鲜血的手背,极其轻柔地在男人泛青的下巴上碰了碰。
“算你命大,裴警官。”
她低声自语,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涩然:
“欠我的债,你得活着慢慢还。”
“咔哒。”
就在这时,防空洞负压气闸舱的大门发出一声沉重的泄压长鸣。
两扇重达半吨的防辐射铅门缓缓滑开。
李少校站在门外,而在他的身后,并排站着三名身穿黑色战术防化风衣、头戴全封闭滤毒头盔的男人。
那不是陆军第二作战司令部的编制。
在他们风衣的左胸前,赫然烙印着一枚由金色双头鹰与染血橄榄枝构成的徽记——
青瓦台直属·国家安保室危机管理中心·联合生化特搜处(CBRN-CIS)。
三年前突袭延世大学、亲手给姜知恩戴上手铐的那群人。
领头的一名中年男人摘下了滤毒头盔,露出一张干瘦、阴鸷的面孔,两鬓斑白,左眼角有一道长达五公分的陈旧烧伤疤痕。
特搜处副处长,权赫奎。
“姜博士。”
权赫奎踩着生硬的皮靴踏进手术室,目光甚至没有在病床上的裴延硕身上停留半秒,直接定格在加压隔离台上那只银白色的低温恒温冷藏箱:
“三年不见,你比在延世大学的时候,更让人惊叹。”
男人的声音像是从枯木里挤出来的,干涩,冰冷,带着一种身居高位者特有的居高临下:
“能在锦江阻绝协议执行前四分钟,开着一辆民用轻装甲撞穿工兵连的防线……首尔特搜处的档案里,如果给所有生化专家做一个战力评级,你毫无疑问是S级。”
姜知恩缓缓脱下满是血污的手术手套,扔进托盘里。
她连看都没有看权赫奎一眼,转身走到不锈钢水槽前,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消毒水冲刷着她指缝里的血迹:
“权副处长,你的鼻子还是像三年前一样灵。”
“首尔的几千万平民在被撕碎的时候你躲在地下,现在闻到解药的味儿了,你从地洞里钻得比老鼠还快。”
权赫奎身后的两名黑衣特工眼神一厉,右手下意识搭向腰间的特种消音手枪。
“退下。”
权赫奎抬起手,制止了手下的动作。
他走到负压隔离台前,双手撑在不锈钢台面上,俯视着箱子里那两支泛着淡琥珀色微光的试管,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贪婪:
“姜博士,嘴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大田以北已经彻底被列为不可逆生物废墟。今天中午十二点,驻韩美军与联合参谋本部将启动代号‘净化黎明’的战术核清扫协议,七枚钻地核弹头会把汉江两岸所有的生物痕迹蒸发殆尽。”
权赫奎转过身,从风衣内侧掏出一份加盖了青瓦台红色火漆的总统紧急动员令,拍在姜知恩面前的水槽边:
“国家安全保障会议(NSC)刚刚在釜山海云台的‘独岛号’两栖攻击舰上重组。”
“大韩民国最后的生存希望,现在全在这两支药剂,以及你脑子里关于黑水仙项目的基因图谱上。”
“把箱子和装甲车上的移动硬盘交给我。”
权赫奎向前倾身,浑浊的双眼死死逼视着姜知恩的瞳孔,语气里透出一股图穷匕见的威胁:
“我以特搜处的名义,为你恢复国家一级首席科学家的身份,立刻安排直升机将你送上‘独岛号’指挥舰,进入最高级别的防核生化元首地堡。”
“至于躺在床上的这位……”
权赫奎的目光终于轻蔑地扫了一眼手术台上面色惨白的裴延硕:
“裴少校私自释放涉案嫌疑人、盗窃军方战术物资、抗命冲击锦江防线……他的罪名,足够送上军事法庭枪毙三次。”
“但他毕竟曾经是特搜处的狗。只要你听话,我可以让他作为你的‘随行安保附庸’,一起登上直升机。”
“姜知恩,这是你最后一次站在阳光下的机会。”
死寂。
负压手术室内,只有排风管道的低鸣与心电监护仪平缓的“滴、滴”声。
姜知恩关上水龙头。
水流骤止。
她拿起一旁的无菌擦手巾,极细致、极缓慢地擦干自己手上的每一滴水珠。
随后,女人转过身。
那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如雪的面庞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讥诮都看不到。
只有一种近乎神明般的漠然与睥睨。
“权副处长。”
姜知恩将擦手巾随手扔在权赫奎按着文件的手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三年前你拿枪指着我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看来你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
权赫奎眉头一皱。
姜知恩缓缓上前一步,单薄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我说过——在现代分子病理学面前,你们这群玩弄政治的政客,连做实验小白鼠的资格都没有。”
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在恒温箱的密码锁上敲击了一下:
“这两支药剂,是我用自身未感染的特异性免疫球蛋白作为靶向载体,逆向重组出来的受体拮抗剂。”
“它的半衰期只有七十二小时,储存温度必须严格控制在负四度到零下二度之间,一旦脱离专属离心微流控环境,内部的活性蛋白链会在十二分钟内自行崩解为无毒盐水。”
姜知恩微微偏头,眼神如同两把淬了毒的柳叶刀,直刺权赫奎的心脏:
“这世界上,只有我能合成第三代稳定株。”
“也只有我知道移动硬盘里那段被十六位动态哈希算法加密的基因序列解密密码。”
权赫奎的脸色在瞬间沉了下来,额角的青筋微微抽搐:“姜知恩,你在威胁国家政权?!”
“国家政权?”
姜知恩冷笑出声,笑声清脆却残忍至极:
“大田以北化为焦土,几千万国民在泥浆里互啃撕咬,你们这群杂碎躲在军舰上,也配叫国家政权?!”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权赫奎风衣的领口,将这位位高权重的特搜处副处长狠狠拽到自己面前!
女人的眼底燃烧着暴烈的狂焰,一字一顿:
“听清楚了。”
“第一,准备两台野战血浆分离机,立刻给我输入八百毫升O型同型浓缩红细胞与冷沉淀,裴延硕需要两千毫升全血。”
“第二,让海云台指挥舰上的联合参谋本部总长,亲自把直升机的航线批文发到沃川防线的大屏幕上。”
“第三——”
姜知恩松开手,嫌恶地用酒精棉擦了擦自己的掌心,目光森冷地扫向门外的装甲车方向:
“把吴敏秀作为特级证人严密保护起来,如果她少了一根头发……”
女人微微仰起下巴,看向手术台上呼吸渐渐平稳的裴延硕,随后冷漠地转回视线:
“十二点之前,我就当着全大韩民国所有残存媒体的短波广播,把那份带有一百二十位高官签名的‘黑水仙活体实验批文’,公开发射到全世界的开源卫星网络上。”
“我要让你们这群躲在海云台军舰上的寄生虫,连同你们的大韩民国,一起在这场生化地狱里彻底遗臭万年。”
“姜知恩!!”
权赫奎整张脸气得发青发抖,指着姜知恩的鼻子,却在对上女人那双平静得如同一汪寒潭的漆黑眼眸时,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怒吼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
这个女人疯了。
从三年前被摧毁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再是一个受体制摆布的学者,而是一头披着白大褂、撕咬着复仇烈火的母兽。
她真的敢这么做。
“……好。”
权赫奎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胸口剧烈起伏:
“血浆二十分钟内送进来。”
“直升机四十分钟后在沃川高中操场降落。”
男人狠狠一挥风衣,转身向外大步走去,在踏出气闸舱的前一瞬,他停住脚步,侧过那张阴鸷的面孔:
“姜博士,希望到了海云台,在最高军事法庭的审判席上,你还能这么硬气。”
“哐当!”
铅门轰然闭合,将所有的喧嚣与恶意彻底隔绝在门外。
负压手术室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姜知恩靠在冰冷的不锈钢水槽上,双腿终于彻底脱力,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失血带来的剧烈眩晕感像海啸般吞噬着她的大脑皮层,视线阵阵发黑,额头冷汗如雨。
但她没有闭眼。
在微弱昏暗的负压应急灯下,姜知恩转过头,看着三米外病床上的男人。
病床上,裴延硕不知何时已经微微偏过了头。
氧气面罩下,男人的双眸不知何时睁开了一条极窄的缝隙。
麻醉药剂的效果尚未完全褪去,他的眼神浑浊、散碎,但他死死盯着坐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女人,嘴角却极其艰难、极其微弱地,向上一扯。
“姜法医……”
微弱得近乎幻觉的气音,顺着氧气面罩的边缘逸出。
男人的手指吃力地在被单上抓挠了一下,像是在拼命挽留最后一丝现实的温度:
“刚才……骂得挺爽啊。”
姜知恩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冰冷的膝盖,疲惫地把脸埋进臂弯里。
眼泪无声地打湿了战术裤的布料。
“闭嘴吧,裴延硕。”
女人的声音闷在臂弯里,带着哭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等到了釜山……老子再慢慢跟你算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