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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截断的锦江 ...


  •   八百米。

      锦江水面泛着浑浊的铅黄色,狂暴的江风裹挟着湿冷水汽,从两千米长的双线钢桁梁铁桥空隙间咆哮穿过。

      挡风玻璃的正中央,三具两米多高的钢筋混凝土倒棱锥“龙牙”像三柄出土的巨齿,成“品”字形死死钉在北引桥的轨枕中央。那是专为阻断五十吨级主战坦克履带而设计的重型防线,在它后方两米处,密布着串联了跳雷的蛇腹刺铁丝网。

      而在宽阔江面的对岸,那两辆K200步兵战车的双联装二十毫米机关炮炮口,在晨曦微光中缓缓压低了俯角。

      火控雷达的绿色光斑,已经穿透雨雾,精准烙印在“黑狐-02”装甲车的前额挡风钢板上!

      电台扬声器里,军方指挥官的声音从警告转为了冷酷的倒计时:

      【……目标已越过无预警开火线……】

      【火控锁定完成……全员开火许可已下达……】

      “知恩,撞中间偏左的那根!”

      裴延硕的大手死死扣着姜知恩握着方向盘的右手手背,男人的掌心滚烫,指骨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胸前那根穿刺针上的乳胶指套随着每一次剧烈颠簸疯狂震颤,但他整个人借着座椅扶手的支撑,用身体当成了姜知恩的减震垫,将她紧紧护在内侧:

      “中间那根龙牙底座的预埋钢筋锈蚀了,水泥裂缝有三道!八轮右侧悬挂全抬,用前铲的尖角当凿子!”

      “明白!”

      姜知恩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精光。

      法医长期处理钝器创伤的力学本能,在此刻与战车驾驶融为一体。她没有避让,反而双脚同时踩死离合与油门,利用发动机极限转速爆发出的扭矩,在距离第一道刺铁丝网仅剩十米的瞬间,猛地向右抽打半圈方向盘,紧接着反向向左拉死!

      “嘎吱——!!”

      十六吨重的重型装甲车在铁轨上拉出一道凶险至极的斜向侧滑!

      右侧四具重型越野轮胎借着道砟碎石的斜坡猛然腾空而起,整座车体的所有重量与重力势能,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汇聚在了左前方的加厚V型扫雷铲角钢之上!

      “轰————!!”

      天崩地裂般的金石撞击声在引桥上炸开!

      高标号混凝土在超高压撞击下化作漫天飞溅的白色碎石雨,锈蚀的基座钢筋被十六吨钢铁动能生生切断!两米高的巨型水泥锥像一颗被棒球棍击中的石球,打着旋倒飞出去,轰然砸碎在引桥外侧的钢梁上,坠入深渊!

      装甲车借着撞击的暴烈反冲力,狠狠砸回铁轨!

      悬挂系统发出了几乎要断裂的痛苦呻吟,后排的吴敏秀被甩得撞在防爆板上,发出了一声痛呼。

      突破北引桥!

      然而,就在装甲车越过龙牙残骸踏上锦江大桥主跨钢梁的第一秒——

      南岸阵地上,两道橘红色的火舌猛然撕裂了晨雾!

      “咚咚咚咚咚!!”

      二十毫米机关炮以每分钟六百发的极速,开始了狂暴的穿甲点射!

      高速穿甲□□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厉啸,在江面上拉出一道道刺目的火网。

      “当!当!噗嗤!!”

      第一发炮弹擦过装甲车顶棚,直接削飞了外部的微波天线;第二发击中加厚前铲,弹开一记耀眼的火花;但第三发以接近九十度垂直角,结结实实轰在了副驾驶座前方的B7级多层复合防弹玻璃上!

      轰!

      防弹玻璃瞬间炸开大片雪白深邃的蛛网纹路,内层的高强度聚碳酸酯纤维在巨大的动能冲击下凹陷凸起,崩落的坚硬玻璃微粒如暴雨般横扫整个座舱!

      裴延硕甚至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

      在防弹玻璃凹陷的同一毫秒,男人的左臂不顾断骨二次错位的撕裂剧痛,整个人如同一面钢铁盾牌,猛地横扑在姜知恩的身前,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压在了方向盘下方!

      “噗!”

      数枚崩碎的玻璃尖刺狠狠扎进了裴延硕赤裸的后颈与右肩!

      鲜血顺着他的脖颈淋漓淌下,浇在姜知恩的耳际。

      男人的喉咙深处被生生逼出一声闷哼,胸前的穿刺针因剧烈撞击而大幅度扭曲,刺痛激得他全身肌肉疯狂战栗,但他的双臂死死箍着姜知恩的头颅,没有松开半寸!

      “裴延硕!!”姜知恩在漫天玻璃碎屑中嘶喊。

      “开……你的车!!”

      裴延硕咬碎了后槽牙,血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她漆黑的眼睫毛上:

      “还有八百米!!”

      姜知恩从他坚硬的臂弯缝隙中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绝美面庞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杀气。

      她没有去拔刺进自己手背上的玻璃碎片。

      单手控死方向盘,左手拉下仪表台下方的最高应急过载电门!

      【警告:开启NOS液氮进气增压!发动机工况已脱离安全曲线!】

      轰隆隆隆!!

      一股极度暴虐的蓝白火苗顺着装甲车下方的排气管喷涌而出,八点四升柴油机在瞬间超频爆发出一千二百匹马力的恐怖推力!

      整辆十六吨战车的车速在瞬息之间被拉爆到了一百二十公里!

      大桥两侧的钢梁桁架化作了一道道灰色的闪电,在车窗两侧飞速倒退!

      四百米!

      南岸的步战车显然没料到这辆受损严重的民用改型装甲车竟然能在炮火中完成极速反扑,机关炮的炮口不得不紧急扬起,但射击窗口在极速逼近的钢铁巨兽面前被极限压缩!

      而在此时,南岸工兵指挥所内,一名佩戴防毒面具的少校工兵营长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推开了负责通信的副官,抓起了红色的无线电遥控引爆电门!

      电台里传出刺耳的尖啸:

      【引爆!引爆锦江特大铁桥!!】

      【绝对不能让病毒载体踏上南岸!!引爆第二号主桥墩!!】

      咔哒!

      红色电门被狠狠压下!

      “哔——”

      高架铁路桥第七号与第八号钢桁架下方,原本悬挂在主桥墩上的六捆军用高爆C4,在同一微秒爆发出刺目惨白的闪光!

      轰隆隆隆隆隆——!!!!

      整座横跨两千米锦江的钢铁巨龙,在这一瞬间被生生拦腰折断!

      上千吨的高强度钢结构在数千公斤炸药的冲击波下扭曲、崩碎、汽化,八号桥墩被彻底炸成漫天飞溅的水泥碎屑,整整一段长达六十米的双线铁路钢桁梁,伴随着漫天的浓烟与火球,哀鸣着向下方滚滚江水中倾覆坍塌!

      大桥被截断了!

      在高速狂飙的装甲车前方两百米处,铁轨凭空消失!

      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直坠四十米下方汹涌江水的死亡断口!

      车厢内的吴敏秀爆发出了一声绝望到了极致的哭喊:“断了——!桥断了!!”

      前排,裴延硕与姜知恩同时看到了那个被火光照亮的悬崖。

      一百五十米!

      以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只需要四秒钟,他们就会连人带车坠入江心被激流撕成铁饼!

      减速刹车,是必死之局;

      但全速冲过去……

      断口宽达二十余米,由于南侧桥面塌陷,北侧断口的工字钢轨在爆炸气浪的冲击下,向上翘起了一个大约十五度的微小仰角!

      那是一个天然的跳板!

      “裴延硕。”

      在漫天硝烟与扑面而来的灼热烈浪中,姜知恩转头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女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纯粹、极其张扬的笑意:

      “信不信命?”

      裴延硕看着她,沾满鲜血的俊脸上突然扯开了一个同样疯狂、同样不羁的笑容:

      “老子信你。”

      男人的右手猛地探下,与她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死死叠在一起,两人的全部重量,在同一瞬间狠狠踩死了油门踏板的最深处!

      “飞过去!!”

      轰——!!

      装甲车八条重型车胎在翘起的断裂钢轨上擦出数米长的金色火星,随后整座十六吨重的深灰色装甲车,像一头挣脱了地球引力的钢铁巨兽,在爆炸的烈火与滚滚浓烟中,悍然腾空跃起!

      整整四秒钟的绝对滞空。

      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脚下是烈火与翻滚的锦江激流;头顶是破晓后撕开铅云的第一缕金色阳光;身侧是男人滚烫粗重的呼吸,以及他死死扣在自己指间不曾松开分毫的五指。

      三年的谎言、三年的伪装、三年的怨恨与守候,在这凌空飞跃生死的四秒钟里,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金色尘埃。

      “轰隆——!!”

      装甲车以前铲朝下的凶险姿态,重重砸在了大桥南侧残存的引桥水泥路面上!

      巨响震天!

      前排两个防暴轮胎在恐怖的落地动能下瞬间爆胎,前铲在沥青路面上犁出两道深达半尺的恐怖沟壑,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与漫天火花,整辆车以不可阻挡的残暴惯性,狂暴滑行了整整八十米,一路撞飞了南岸阵地布设的三道沙袋工事,最终在距离第一辆K200步兵战车炮塔仅剩五米的位置,轰然停住!

      前挡风玻璃彻底碎裂成粉末。

      发动机熄火,滚烫的白汽夹杂着机油焦糊味从变形的引擎盖缝隙中狂喷而出。

      整座南岸前沿阵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战司令部士兵端着步枪,戴着防毒面具,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辆浑身被黑血覆盖、从天而降砸穿阵地的钢铁怪物,甚至忘记了扣动扳机。

      工兵营长摘下防毒面具,握着手枪的手因过度震惊而微微发颤。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械声响打破了死寂。

      装甲车严重凹陷变形的副驾驶车门,在一只战术靴的狠狠踹击下,轰然倒塌落地。

      随后,两道身影在弥漫的白汽与晨光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裴延硕在前。

      男人的战术背心完全被暗红色的鲜血浸透,第二肋间插着的那根粗钢穿刺针在风中微微摇曳,右肩与后背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与玻璃碎片。但他站得极直,右手握着那把仅剩空膛的□□手枪,漆黑深邃的眼眸在清晨的阳光下散发出令人胆寒的野兽凶芒。

      而在他的身侧,姜知恩一身深灰色战术服,长发被江风吹拂散开。

      女人的神色冷冽如霜,左手提着那只泛着幽蓝冷光的便携式低温恒温箱,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步伐从容而平稳,甚至比站在对面的正规军军官更加气势逼人。

      几十支突击步枪的激光瞄准点瞬间集中在两人的眉心。

      “别开枪!长官!我们是首尔龙山分局——”

      车厢后方,吴敏秀高举双手,哭喊着连滚带爬地爬出车门。

      然而,对面的工兵营长甚至没有看吴敏秀一眼。

      他的目光在越过裴延硕的面庞时,整个人猛然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成针尖大小:

      “裴……裴队长?!”

      少校的声音带着无法置信的颤抖:

      “前特搜处机动一队……裴延硕少校?你……你没死在首尔?!”

      裴延硕扯了扯带血的嘴角,露出了那个刻薄而桀骜的冷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砺:

      “李承宪,三年不见,你的炸药放得还是这么糙。”

      少校深吸了一口冷气,但紧接着,他腰间的手枪却没有放下,眼神中的震惊迅速被战时铁律的冷酷所取代:

      “裴队长,即使是你,我也不能放你们进入沃川防线。大田以北已经全域沦陷,司令部下达了‘焦土绝杀令’,任何自北向南突破的人员,都必须就地予以——”

      “李少校。”

      一声清冷孤绝的声音,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的宣判。

      姜知恩上前一步,站在了裴延硕的身前。

      她单手将那只低温恒温箱“啪”的一声拍在步兵战车的复合装甲挡板上,修长的指尖轻轻按在箱盖的安全锁扣上。

      “姜……姜知恩博士?!”

      李少校在看清女人的容貌时,脸色在瞬间褪尽了血色。

      三年前延世大学生化丑闻的主角,国家疾控中心的首席病理法医,军方与跨国医药巨头苦苦追寻了整整三年的核心目标!

      “少校,收起你的枪。”

      姜知恩抬起下巴,清晨明媚的阳光打在她毫无血色却绝美冷艳的侧脸上,眼底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骄傲:

      “箱子里,是原始嵌合毒株的唯一两支重组受体拮抗蛋白,以及黑水仙项目的完整三期临床白皮书。”

      “车上的移动硬盘里,有你们第二作战司令部司令官参与秘密活体试验的全部签名底稿。”

      女人的声音不大,却在整座江风呼啸的桥头阵地上回荡得清清楚楚:

      “现在,用你的特高频保密电台,给我接通釜山海云台指挥舰上的联合参谋本部。”

      姜知恩微微偏头,嘴角溢出一丝冰冷彻骨的弧度:

      “告诉他们,三年前被他们扣上叛国罪名的姜知恩,带着能救大韩民国最后一口气的解药,杀过锦江了。”

      “让他们空运最好的胸外科创伤手术包到沃川野战医院。”

      “如果裴延硕在二十分钟内因为气胸休克死在你们的阵地上——”

      女人修长带血的食指,轻轻敲击在恒温箱的玻璃视窗上,声音平静得如同在宣读死刑判决:

      “我就把这两支阻断剂,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倒进锦江喂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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