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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锦江分绝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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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四十分,大田货运编组站。
这座曾号称忠清道“铁道心脏”的枢纽咽喉,此刻横亘在姜知恩眼前,像一座由上千节锈蚀钢铁集装箱构筑的巨型钢铁墓阵。
晨雾泛着铁锈般的暗红,二十多条铁轨纵横交错,被无数脱轨翻覆的油罐车、煤斗车挤压成了一条条逼仄狭窄的死胡同。而在那些红白蓝相间的集装箱顶上,密密麻麻地蹲伏着数以千计的变异体。
它们没有像普通丧尸那样盲目嘶吼。
在经历了清晨低气温的冷冻与重度辐射尘雾的浸润后,这些变异体的动作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协同性。当装甲车八点四升重型柴油机的低频震颤顺着钢轨传来时,上千颗灰白、生满角质黑斑的头颅,以一种近乎机械的角度,齐刷刷偏转了过来。
惨白的眼眶在雾气中泛着幽绿的冷光。
“坐稳。”
姜知恩双手死死焊在方向盘两侧,修长白皙的手背上青筋隐现。
她甚至没有看副驾驶座一眼,右脚将重载油门直接踏到底板!
“轰隆隆隆——!!”
“黑狐-02”装甲车前方的V型重型扫雷铲如同一柄出鞘的巨斧,在漫天铁道碎石与泥浆中狂暴卷起两道浑浊的浪头,迎头撞进了编组站第七号下行线!
“砰!咔嚓!!”
堵在道岔口的一辆轻型调车轨道推车,在十六吨装甲动能的迎头痛击下,整座底盘瞬间扭曲成麻花状,带着刺耳的金属哀鸣凌空倒翻,轰然砸碎在右侧的集装箱壁上!
巨大的震荡顺着车体传入座舱。
副驾驶座上,裴延硕的脸色冷得像冰,但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锐利如鹰。
他胸口正中央依然插着那根固定在第二肋间的十六号粗钢穿刺针,针尾的乳胶套随着他微弱但急促的呼吸,极有节律地“噗、噗”向外泄着残余胸腔气体。每一次车辆剧烈颠簸,断裂错位的肋骨都会在他胸膜深处掀起钻心剜骨的剧痛,但他搭在仪表台军用GPS触控屏上的右手,却稳固得如同一把校准过的游标卡尺。
“知恩,七号道岔被人工锁死了。”
裴延硕盯着屏幕上实时刷新的红外拓扑图,声音低哑,语速极快,“前面五十米,两节冷藏集装箱形成了一个四十五度夹角。正线走不通,必须向右切入九号货运专用线。”
“扳道器在哪里?”姜知恩冷声问。
“在右侧第二根接触网立柱下方,红色的机械手动道岔箱。”
裴延硕调出热成像,“箱体周围堆着七具尸体,没有生命体征,但道岔连杆上缠着铁丝网。”
装甲车在此刻已经咆哮着冲入了集装箱狭谷!
“吼————!!”
箱顶上方潜伏的尸群在这一瞬间彻底沸腾!
如同黑色暴雨倾泻而下,数十具甚至上百具狂暴的身躯毫无畏惧地从四米多高的集装箱边缘纵身跃下,重重砸在装甲车的车顶与引擎盖上!
砰!咚!咔嚓!
骨骼碎裂声与沉重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地在头顶炸响。
一张张皮肉外翻、下颌骨扭曲撕裂的恐怖面孔贴在防弹挡风玻璃上,惨白发黑的手指疯狂抠挖着雨刮器与进气格栅,甚至有变异体用坚硬异化的头颅狠狠撞击车窗,将高强度防弹玻璃撞出一道道放射状的白痕!
黑红色的腐血与黏稠的肉酱在雨刷器下方疯狂涂抹,车前视线在瞬间被压制到不足五米!
吴敏秀在后舱吓得缩成一团,死死捂着嘴巴,连哭声都被咽在喉咙里。
“距离道岔,三十米!”
姜知恩眼神没有半分动摇,雨刷器打到最高挡,强行在血幕中刮开一道扇形视野,“裴延硕,车停不住!一旦速度归零,集装箱上面的几百只怪物会把进气道彻底堵死,发动机两分钟内就会窒息拉缸!”
“不用停。”
裴延硕转过头,深邃的目光深深落在女人的侧颜上。
晨光穿透车窗上纵横交错的血痕,在她精致冷硬的面颊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暗影。
男人嘴角挑起一抹染血的痞笑,右手以极快的速度按下了副驾驶车门右侧的应急机械爆破拉栓:
“姜法医,你开你的车。”
“下地狱的事,向来归重案组管。”
“裴延硕你敢——!!”
姜知恩猛地偏头,瞳孔剧烈收缩!
然而男人的动作快得根本没有给她任何阻拦的时间!
裴延硕根本没有去看胸口那根随时可能因为剧烈动作要了他命的穿刺针,他左手抓着一柄沉重的双刃高碳钢战斧,右手拉下车门释放把手,用右肩狠狠顶开了被压在车外的半截丧尸残躯!
哧——!!
车门在飞驰中强行弹开一道六十公分的缝隙!
狂暴刺骨的冷雾与尸臭恶风瞬间倒灌入座舱,裴延硕高大的身躯在装甲车以三十公里时速擦过接触网立柱的零点五秒间,如同一头挣脱绝境的困兽,贴地滑铲而出!
“延硕!!”
姜知恩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几乎骤停!
但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没有打滑半毫米——她是顶尖的首席法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急刹或者掉头,他们三个人连同车上的阻断剂,会在三秒钟内被头顶倾泻的尸潮撕成碎片!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后视镜的焦距,死死拉到最近!
后视镜里,裴延硕的身影在满地碎石与黑油中翻滚卸力,重重撞在水泥接触网立柱下沿!
剧烈的撞击让他胸口喷出一蓬暗红的血沫,第二肋骨的穿刺针几乎整根没入皮下,但他眼底的暴戾杀气却攀升到了巅峰!
两只潜伏在道岔箱旁的变异体闻声扑来!
裴延硕甚至连起身的动作都没有,右手的战斧自下而上横扫,合金斧刃带着恐怖的风压直接削飞了第一只怪物的下颌与脑髓!紧接着,他借着翻滚的冲力暴起单膝跪地,左臂带伤狠狠勒住第二只怪物的脖颈,右手短刀反握,顺着怪物的眼眶直接凿穿了后脑!
尸体倒地。
男人一把扑在生锈的红色手动道岔箱前!
铁丝网死死缠绕着机械连杆,那是撤退工兵为了阻断铁道特意留下的绞死结。
裴延硕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拆解,右手的双刃战斧被他高高举起,用尽断骨残存的所有爆发力,狂暴砸下!
“当————!!”
火星四溅!
铁丝网在重斧劈砍下应声崩断!
裴延硕双手握住铸铁道岔扳把,胸腔内的穿刺针随着他弓背发力疯狂颤抖,整个人爆发出了一声濒死般的长啸:
“给我——转!!”
喀啦——轰!!
重达数百公斤的地下轨道机械连杆,在大田湿冷的晨雾中被硬生生扳偏了三公分!
第七号下行线正前方的道岔尖轨在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中轰然并轨,九号货运专用线的直线通道瞬间洞开!
而就在扳道器锁死的一瞬间,装甲车庞大的钢铁车尾已经在尸群的围剿中狂飙而至!
姜知恩没有减速。
在装甲车擦过道岔箱不到两米的死线边缘,副驾驶车门彻底敞开!
姜知恩单手控死方向盘,左手拉下战术副刹,车尾在铁轨碎石上甩出一记极其凶险的微小摆尾,副驾驶的踏板几乎擦着裴延硕的战术靴边缘掠过!
“上车!!”
姜知恩探出半个身子,沾满鲜血的右手撕破冷风,厉声尖啸!
裴延硕在碎石中猛然拔地而起,染满黑血的大手不偏不倚,死死咬合住了姜知恩探出的手掌!
两只同样冰凉、同样沾满鲜血的手在半空中悍然相扣!
指关节摩擦出令人心悸的痛感!
姜知恩整条手臂的肌腱在巨大的下坠拉扯力下发出一声微弱的悲鸣,但她的五指如钢浇铁铸般死死收紧,借着车辆甩尾的离心回弹,与后舱扑上来的吴敏秀合力,硬生生将裴延硕两百磅的身躯从尸潮的指缝间拽回了座舱!
“砰!!”
车门狠狠砸死!
无数只慢了半秒的变异黑手在防弹车门外被齐齐夹断,暗红色的脓血顺着门缝激射而出!
装甲车八轮碾碎道岔尖轨,顺着笔直开阔的九号货运线,撕开漫天的集装箱迷宫,轰然冲出大田编组站南咽喉,驶上了横跨锦江的开阔平原!
车厢内。
裴延硕整个人脱力地滑倒在副驾驶地板上,胸膛剧烈起伏,穿刺针周围的纱布已经被彻底染成黑红。
他仰着头,看着姜知恩握着方向盘依旧在剧烈颤抖的左手,喉咙里滚出一声虚弱到了极致的沙哑叹息:
“姜知恩……手劲挺大啊。”
姜知恩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声音冷得结冰:
“少废话,看时间。”
仪表盘中央的时钟正在无情跳动:
【07:42:15】
七点四十二分。
距离陆军第二作战司令部执行“焦土阻绝协议”的最后时限——八点整,只剩下最后十七分钟。
而在装甲车挡风玻璃的最前方,晨雾渐渐散去。
一条横跨在锦江宽达两公里浑浊江面之上的钢铁巨龙,赫然撕裂了天际线!
锦江特大铁路双线钢桁梁桥!
大田通往忠清北道与庆尚道最后的陆路交通咽喉!
桥长两千一百米,由十二座巨大的高标号混凝土桥墩支撑,上部是深灰色的四角重型钢桁梁框架。
然而,此刻这座大桥的北侧引桥桥头,景象却让人血液冻结——
大桥北端已被三道高耸的龙牙反坦克反装甲水泥锥彻底锁死,水泥锥周围布设了密密麻麻的雷场防步兵铁丝网。而在大桥南侧主桥墩的钢梁框架上,几捆用红色引爆索串联的重型军用C4爆破炸药包,正泛着令人窒息的哑光。
更致命的是桥头南侧的阻绝阵地。
两辆涂装为数码迷彩的K200步兵战车,此刻正横在桥头南侧的水泥掩体后,战车顶部的M2重机枪与二十毫米机关炮炮口,泛着冰冷的金属反光,齐刷刷横锁了整座大桥的中央轴线!
阵地前方的战壕里,十几名全副武装、佩戴着陆军特战司令部防毒面具的士兵,正死死盯着从大田方向高速逼近的无标识轮式装甲车。
车载短波电台在这个距离瞬间被对方的大功率压制频段强行接管,刺耳嘈杂的军方警告在座舱里疯狂回荡:
【警告!前方无标识装甲载具!!】
【你已进入陆军第二作战司令部锦江阻绝封锁区!!】
【重复!锦江特大铁桥引爆倒计时剩余十二分钟!!全桥已布设高爆清道指令!!】
【立刻熄火停车!放下武器就地接受生物洗消隔离!任何强行越过北引桥警戒线之目标,一律视同变异体强行冲击阵地,予以即刻格杀!!】
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战时杀戮指令。
“他们不会放我们过去的。”
裴延硕咬着牙,撑着仪表台极其吃力地坐直身躯。
男人的眼神如死水般沉静,刑警的直觉在此刻清醒得可怕,“第二作战司令部已经接到了首尔沦陷的最高生化指令。在他们眼里,大田以北没有任何幸存者,只有移动的病毒培养皿。”
“装甲车的B7防弹装甲,挡不住二十毫米机关炮的三轮穿甲点射。”姜知恩冷冷道。
“但桥上的C4炸药,是无线电指令遥控起爆。”
裴延硕指了指防风玻璃外,南侧主桥墩上方悬挂的那台闪烁着微弱绿灯的野战工兵无线电接收终端:
“阻绝协议八点执行,他们现在不开炸,是因为主桥南侧还有最后一队陆军侦察连的轻型悍马正在从沃川方向往桥南撤退。炸药的起爆主电门在南岸阵地指挥官手里。”
姜知恩扫了一眼仪表盘上的距离读数:
“距离北引桥反坦克锥,一千两百米。”
“距离大桥中央,两千米。”
她突然松开右手,一把拉开了胸前防水战术包的拉链。
那支盛放着两支重组受体拮抗蛋白的低温冷藏盒被她取了出来,在清晨微弱的惨淡天光下,十二毫升淡琥珀色的澄澈药液泛着幽微而冰冷的光芒。
“裴延硕。”
姜知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甚至没有一丝临死前的诀别与慌乱:
“如果装甲车被机关炮打穿,你抱着箱子跳江。”
“锦江现在的水流速度是每秒三点二米,江水深度超过八米,箱子里有自充气浮标。落水后五秒内拉开浮标,药剂不会沉底。”
裴延硕猛地转过头,漆黑深邃的眼眸死死锁住她的脸。
“你呢?”男人的喉结剧烈滚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崩碎的心脏里咳出来的血。
姜知恩双手握紧方向盘,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骄傲的清冷笑意:
“我是驾驶员。”
“我得把油门焊死在底板上,给你们撞碎桥头的那三根水泥龙牙。”
“姜知恩!!”
裴延硕眼底的红血丝在一瞬间彻底爆裂!
男人甚至不顾自己随时可能因为气胸复发而休克的残破身躯,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猛地扑向主驾驶座,染满血污的大手一把覆盖在姜知恩冰凉的手背上,死死扣紧!
“三年前在特搜处,我没让你一个人去死!”
男人的眼眶猩红,滚烫的喘息直接喷在她的耳际,声音沙哑得如同撕裂的钢铁:
“今天在锦江大桥,老子更不会一个人跳江!”
“要冲一起冲!要死……老子抱着你一起沉在锦江底!!”
四目相对。
在疾驰的钢铁车厢内,在漫天的刺耳警报声与即将引爆的死亡雷暴前,两人的呼吸与心跳,在这个漫长血夜的尽头,彻底融合成了一场绝不退缩的疯狂风暴。
姜知恩看着他,眼底那层冰封了整整三年的冷漠,终于在这一瞬间寸寸瓦解,化作了无尽深邃的决绝。
“好。”
她轻声吐出一个字。
随后,女人的左手反手扣死裴延硕粗糙的指缝,十指相扣,右脚将重卡油门直接轰进了红线极限!
“裴延硕,抓紧我。”
轰隆隆隆——!!
深灰色的“黑狐-02”装甲车八轮踏碎晨雾,排气管喷涌出数十米长的滚烫黑烟,如同一枚扑向烈火的□□,迎着锦江对岸那黑洞洞的机关炮炮口与闪烁的C4□□,悍然撞向了锦江特大铁桥的无尽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