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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轨道上的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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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撕扯着悬空在三十米高空的检修悬吊铁篮。
脚下是天安市北郊漆黑奔涌的灌溉渠与倒塌的轻轨电线杆,狂风从桥底穿堂而过,将锈蚀的槽钢吊架吹得发出刺耳欲聋的“嘎吱”哀鸣。
姜知恩的双脚踩在仅有两指宽的工字钢下沿。
雨水顺着她的战术帽檐成串淌落,滑过惨白紧抿的唇角。失血后的虚弱像一块沉重的铅锭,死死压在她的每一根肌腱上;每一次在狂风中向前挪动半步,胸骨深处都会泛起一阵干呕般的晕眩。
但她的指节像铁钩般深扣着梁柱缝隙,每一步的重心转移都计算到了毫厘。
耳麦里,沙沙的静电噪音中,传来裴延硕极力压抑粗重喘息的声音。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壁断骨摩擦的微小闷响。
【左前方四点钟,风速七米每秒,东南风。】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高强度合金钢缆,穿透狂风直接钉进她的耳蜗:
【主桥面火势在往西压,热成像出现大面积红外盲区。你头顶护栏上方十二米,两辆皮卡中间横着三道带刺铁丝网,挂发引线接在底盘大梁上。】
“看到引线了。”
姜知恩侧身翻过吊篮最外侧的防坠角钢,单臂悬挂,整个人像一只毫无生息的灰色夜枭,轻巧无声地翻上了检修匝道的水泥路肩。
这里是桥面火光的死角。
浓烈的柴油黑烟顺着匝道倒灌下来,刺鼻的硫磺味掩盖了她身上的气味。
在她前方七米处,两辆被烈火烧得只剩骨架的双排座皮卡倾斜相撞,挡死了宽仅四米五的养护通道。在两车车轴中央,赫然拉着两根细如发丝的绿色伪装绊线,末端直接连着两颗深埋在碎石堆里的KM18A1反步兵定向地雷——一旦车轮压上或者绊线崩断,七百颗淬火钢珠会在零点零一秒内将正前方五十米范围内的所有生物化为肉泥。
而在第一辆皮卡的后货斗阴影里,蹲着两个戴着凯夫拉钢盔的溃兵。
两人嘴里叼着烟卷,怀里抱着K2突击步枪,正贪婪地注视着主桥面上难民被撕碎的惨叫,对背后的盲区毫无防备。
【两个暗哨。】耳麦里,裴延硕的声音冷冽如冰,【左侧那个穿雨衣的在低头换弹匣,右侧那个在看主桥。】
“我距离引线四米。”姜知恩伏在路基碎石中,雨水迅速浸透了她的战术裤,冰冷彻骨,“如果他们回头,或者被主桥波及,引爆地雷,整个匝道口都会坍塌。”
【他们回不了头。】
重型狙击枪的十倍光学瞄准镜内,深红色的夜视十字线在雨幕中极其轻微地上下浮动。
那是裴延硕的心跳。
他趴在装甲车顶开启的狙击天窗前,整个上身被弹力绷带死死捆在装甲边框上,用冰冷的钢铁强行固定住自己随时可能崩开的断裂肋骨。冷汗浸透了他的眼睫毛,每一次微小的呼吸调整,肺叶边缘与胸膜黏连处都传来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的剧痛。
但他搭在扳机上的右手食指,稳定得如同一尊被岁月风化的石雕。
风偏修正:左密位一点二。
距离:四百二十米。
弹种:七点六二毫米比赛级穿甲□□,仅此一发。
没有试射,没有校准弹道。
他的视野穿透漫天雨丝,十倍镜里,右侧暗哨后脑下方的第一颈椎骨,与左侧低头暗哨的胸骨柄正中线,在一瞬间重叠成了一条笔直的几何死线!
“知恩。”
裴延硕在耳麦里低语,声音平静得如同在教堂里作最后的忏悔:
“闭眼。”
扣动扳机。
“轰——!!”
雷明顿M24重型枪管爆发出撕裂黑夜的惊雷巨响!
枪膛内高达八百五十米每秒的初速动能,将巨大的后坐力狠狠反噬在裴延硕被捆死的左胸上!
“噗!”
裴延硕喉头一甜,一口暗红色的血块被硬生生震得喷在瞄准镜镜架上,但他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死死盯着四百米外的弹道轨迹!
高速旋转的穿甲□□撕裂雨雾,带着刺目的橘红弹道,瞬间贯穿了右侧暗哨的后脑!
子弹在穿透第一顶头盔后形成恐怖的瞬时空腔,余势不减地轰碎了左侧低头溃兵的锁骨与主动脉,将两具尸体像破麻袋一样狠狠钉死在焦黑的皮卡铁皮上!
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像样的闷哼。
鲜血被暴雨冲刷着,顺着生锈的车门缓缓淌下。
“命中了。”
姜知恩在枪响的同一毫秒已经从碎石堆中暴起前扑!
她像一阵灰色的风掠过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双膝重重跪在两辆皮卡正中央的泥泞里。
没有去看地上的血肉,她的视线全部聚焦在那两颗泛着墨绿哑光的定向地雷引信上。
机械式剪式压簧引信。
弹簧表面已经锈蚀,在暴雨中剧烈颤抖着,微小的一丝受潮卡阻都可能引发内部击针的提前脱扣。
姜知恩一把扯下大腿外侧的医用多功能钛合金骨剪。
法医长期解剖精细软组织培养出的神经控制力,在此刻化作了机械臂般的稳定。她的双手被冰冷的泥水冻得发红发僵,但食指与拇指捏住骨剪刃口的力道没有半点多余的颤抖。
“咔。”
第一根牵引铜丝在极短的距离内被剪断,断口平整如镜,张力瞬间释放。
骨剪滑向第二枚。
然而,就在她的刃口即将贴上第二根绊线的刹那——
“轰隆隆!!”
主桥面上,一辆被丧尸彻底淹没的重型柴油卡车终于失控,带着漫天烈焰狠狠撞穿了主高架的中央隔离带,翻滚着砸向了检修匝道的外侧护栏!
数吨重的钢铁残骸在空中解体,几块燃烧的碎钢板带着呼啸的风声,正正砸在第二辆皮卡的车顶上!
皮卡车身猛烈向下一沉!
地上的拉火绊线瞬间被崩得笔直,金属簧片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哒”轻响!
击针弹簧脱扣了!
延迟引信只剩最后一点五秒!
姜知恩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所有的思考在这一刻全部归零,身体执行了最决绝的生物本能——
她没有向后卧倒躲避。
她手中的钛合金骨剪直接斜向横切,以不可思议的刁钻角度,悍然插进了引信外壳与□□起爆柱之间的狭窄缝隙,用坚硬的钛合金实心刀身,硬生生阻挡在即将撞击□□的击针前方!
“当!”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脆刺耳的撞击声在指尖炸裂。
击针被钛合金刀刃死死别住,摩擦出一星微弱的金黄火星。
差之毫厘。
引信彻底哑火。
冷汗在这一瞬间冲刷掉了姜知恩脸上的全部血污,顺着下巴滴落在被阻断的□□上。
她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息,反手拔出□□扔进桥下的深渊,随后一脚将另一颗已排除的地雷踢落路基。
“引信清除了。”
姜知恩转头,将双手顶在第一辆皮卡的保险杠上。
她的双臂因失血和极度用力而疯狂颤抖,整个人弓如弯月,鞋底在泥泞的沥青路面上擦出道道黑印,却只能推动沉重的车身向前挪动数寸。
“车身太重……卡死在路牙上了……”
姜知恩急促地喘息着,视野中的灰色黑斑再次大面积蔓延。
而就在这时,高架主桥方向,突然传来了海啸般的嘶吼与密集的奔跑声!
重卡爆炸引发的烈焰彻底撕碎了溃兵的防线。
数以百计身披焦黑烈焰、四肢扭曲狂暴的感染体,已经嗅到了匝道方向传来的枪声与活人气息,如同一股黑红相间的溃堤泥石流,顺着倾斜的高架护栏,向着姜知恩所在的狭窄通道疯狂扑来!
领头的狂暴丧尸距离她甚至不到五十米!
那张被烈火烧得皮开肉绽的面孔在雨夜中狞恶如鬼,白翳外翻的死眼死死锁定了路中央单薄的女人!
【知恩!趴下!!】
耳麦里传来了裴延硕撕心裂肺的暴喝!
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野兽出笼般的双涡轮柴油轰鸣,猛然撕裂了高架桥后方的黑暗!
“黑狐-02”装甲车八轮踏水,排气管喷涌出滚烫炽烈的黑烟,如同一枚贴地飞行的重型□□,以近乎自杀的九十公里极速,狠狠冲上了这道坡度超过三十度的狭窄养护匝道!
车头加厚加重的V型防撞角钢泛着森冷的杀气,将漫天雨帘生生劈成了两半!
驾驶座上的吴敏秀闭着眼睛,右脚踩死油门,发出了尖锐的哭叫:
“啊啊啊啊啊——!!”
而在装甲车右侧大敞的副驾驶车门踏板上,裴延硕单臂抓着顶棚的高强度拉环,整个人半悬在飞驰的车身外侧!
男人的战术背心完全被胸前渗出的鲜血染透,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在暴雨与烈火交织的夜空下,爆发出吞噬一切的野性狂芒!
“让开!!”
他单手拔出大腿外侧仅剩三发子弹的□□手枪,对着冲向姜知恩的先头尸潮连扣两枪!
“砰!砰!”
两颗九毫米子弹精准打碎了最前方两只怪物的头颅,在半空中炸开两团惨烈的黑血!
与此同时,装甲车庞大厚重的车体已经裹挟着上万吨的恐怖冲击力,迎头撞上了卡在路中央的两辆焦黑皮卡!
轰隆——!!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撕裂了整座高架桥!
重达两吨的皮卡残骸像纸糊的玩具一样,被十六吨重的装甲前铲连根铲起、生生掀翻,带着漫天的火星与钢铁碎屑,轰然撞穿了匝道外侧脆弱的水泥护栏,打着旋坠入了三十米下方的漆黑深渊!
通道,被绝对暴力生生撕开!
而在装甲车擦过姜知恩身侧的毫秒之间,裴延硕悬挂在车门外的右手猛然探出!
粗糙、滚烫、满是血污与硝烟的大手,如同铁钳般一把扣住了姜知恩单薄的手腕!
“抓紧!!”
男人的手臂肌肉猛烈拉伸,右肩因分担巨大的下坠动能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但他的手指连半毫米都没有松开!
借着装甲车狂飙向前的离心力,裴延硕咬碎了牙关,单臂发力,一把将姜知恩从暴雨和尸潮的边缘生生扯离地面,猛地拉进了装甲车的座舱之内!
“砰!”
装甲车门在狂风中被裴延硕一脚狠狠踹合,重型机械锁轰然咬死!
车门闭锁的瞬间,整辆装甲车借着下坡的冲力,一跃飞出了天安高架立交桥的尽头!
八个巨大的防滑越野重胎凌空腾跃数米,随后带着震耳欲聋的金属震颤,狠狠砸在了下方全封闭的铁道路基上!
碎石飞溅!
钢轨哀鸣!
整座重型车体在铁道碎石道床上狂暴滑行了数十米,八轮死死咬合住枕木与铁轨,随后在柴油发动机的极速运转下,再次咆哮着提速,顺着笔直伸向南方的京釜线全封闭电气化铁路轨道,撕开雨夜,绝尘而去!
车厢内。
剧烈的颠簸渐渐平稳下来。
装甲车沿着空无一人的铁轨全速飞驰,窗外,天安西站废弃的站台与信号灯化作一道道飞速倒退的血色残影。
仪表盘上,主油箱的油量指示灯虽然依然在跳动,但他们已经彻底脱离了高速公路上的尸潮绞杀网。
姜知恩仰躺在车厢冰冷的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像是刚从深海里捞出来一样湿透冰凉。
在她身侧,裴延硕靠在车厢内壁上,脱力地垂着头。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滴落,胸前的固定带已经被剧烈撕裂的伤口浸成了暗紫色,但他搭在她手背上的五指,依然死死扣着,没有松开哪怕一分一毫。
“裴延硕……”
姜知恩在昏暗的光线里侧过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手松开……你骨折错位了……”
裴延硕没有睁眼。
男人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虚弱到了极致的弧度,喉结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吐出几个模糊的字眼:
“不松。”
“到了釜山……法官判了……老子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