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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冰点与沸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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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心机的幽绿指示灯在防弹玻璃爆碎的飞屑中疯狂摇曳。
【00:07:15】
七分十五秒。
两米多高的重度变异体双臂一展,带起的腐腥恶风生生将实验台中央悬挂的无影手术灯掀得来回乱撞。光影在四壁惨白的瓷砖上割裂出疯狂晃动的阴影,怪物没有双眼,但那对退化成紫黑肉瘤的眼眶正以一种惊悚的高频频率震颤着,锁定了裴延硕因剧烈喘息而散发出的滚烫热源!
“吼——!!”
畸形肿胀的右爪裹挟着数百公斤的暴虐动能,凌空横扫!
合金实验台的边缘被这一掌生生拍成了倒折的铁皮,厚达五公分的实心台面在刺耳的金属哀鸣中四分五裂,飞溅的试管与培养皿化作漫天暴雨!
太快了。
这种注射了神经兴奋性毒素的重型兵器,骨骼密度是常人的三倍以上,完全没有人类肌肉疲劳的生理极限。
但裴延硕更快。
在体温烧穿三十八度三的临界深渊里,神经毒素在疯狂摧毁他下丘脑的同时,将他原本就属于顶尖刑警的运动反射神经生生逼到了超越常理的超载状态!
他的瞳孔周围被细密的血丝彻底染成暗红,眼前的世界在剧烈的高热中被分解成了一帧一帧慢放的灰白残影。
没有躲。
裴延硕踩碎满地的玻璃残渣,身形如离弦之箭向左侧滑步下潜,战术靴底在环氧树脂地坪上拉出两道刺鼻的焦黑橡胶印!他任由怪物的指骨擦过自己的右肩肩胛骨,防弹背心外侧的凯夫拉纤维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被生生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裂口!
剧烈的撕裂痛甚至没能让他的神经跳动一下。
“噗嗤!”
借着下潜的离心力,裴延硕手中的高碳钢战术刀自下而上,带着全身骨骼爆发出的全部力量,狠狠从怪物肋下第七根畸变肋骨的缝隙间凿了进去!
刀刃没入整整二十公分!
暗黑如石油般的黏稠脓血瞬间喷涌而出,浇在裴延硕滚烫的手臂上,发出令人作呕的皮肉焦臭!
“嗷——!!”
怪物发出了一声痛极狂暴的怒吼,左臂如铁锤般反向横砸,正正砸中了裴延硕的胸侧!
“砰!!”
沉闷如撞钟的巨响在密闭的实验室里炸开。
裴延硕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巨力狠狠掀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第三号观察舱的强化玻璃上!坚硬的玻璃墙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他喉头猛地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抑不住,直接喷洒在冰冷的地板上。
然而,在裴延硕落地的同一毫秒,姜知恩的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切入了战场中轴线!
她甚至没有看裴延硕一眼。
在长达十年的病理学与法医解剖生涯中,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顶级掠食者面前,任何无意义的悲伤与尖叫,都是加速死亡的催化剂。
她单手抓着实验台下方的一根高压液氮输送软管。
那是现代生命科学用来维持超低温干细胞活性的医用液氮管道,工作压力高达十五个大气压,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冰霜,管道把手上的紧急泄压铜阀正泛着森冷的寒光。
失血三百五十毫升带来的虚脱感正像潮水般冲击着她的大脑皮层,但她的指关节因极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里的刮骨钢刀。
“裴延硕!下盘!!”
姜知恩的声音清冽如冰魄,在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穿透了硝烟。
瘫倒在玻璃碎屑中的裴延硕甚至连思考都没有经过,身体的条件反射直接超越了意志——他在地上一记凶狠的翻滚,手中的钛合金防卫短棍被他反手甩出,以千钧之势死死卡进了怪物右腿膝盖那颗裸露在外的畸形髌骨凹槽中!
“咔嚓!”
骨骼碎裂声响起,变异体高达两米的身躯骤然向右下方歪斜,庞大的躯体在狭窄的过道里陷入了瞬间的僵直!
就是这一秒!
姜知恩双手紧握高压液氮喷枪,将枪口死死顶在了怪物被战术刀豁开的肋下巨大伤口内!
用尽全力,一把压下了红色的释放把柄!
“哧————!!”
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极度深寒,带着白茫茫的雾状气浪,在数千帕的高压下疯狂注入了变异体的胸腔腹膜深处!
□□冻结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剧烈。
那是一种极度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碎裂声。
变异体体内的每一滴脓血、每一截神经纤维、每一片畸变的心肌组织,在接触到液氮气雾的半秒之内,水分瞬间被剥夺结晶,整颗庞大的心脏与左肺在胸腔内部被生生冻成了冰脆的矿石!
怪物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它那具庞大如凶兽般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森白的白霜,肌肉僵死,体表角质化的黑斑在超低温下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裴延硕的身影从阴影中再次拔地而起。
男人的眼神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温度,体温突破临界点带来的狂暴杀性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他像一头挣脱了所有锁链的恶鬼,手中不知何时捡起了一柄重达六磅的铸铁截肢骨锯,高高扬起!
“去死吧。”
低沉的嘶吼从裴延硕喉咙深处滚出。
重锤般的骨锯带着暴烈的风压,雷霆万钧地砸在变异体被冻至绝对零度的头颅天灵盖上!
“哗啦——!!”
没有脑浆飞溅。
变异体的半个头颅像被铁锤砸碎的冰雕,化作无数晶莹惨白的冰碴与黑紫色的冻结肉块,轰然崩散在满地狼藉的实验室中!
高达两米的残破躯体晃动了两下,随后像一座坍塌的水泥高墙,重重砸倒在姜知恩的脚边,再无声息。
整个地下二层,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白色的干冰冷雾在地面上贴地翻滚,像一层轻薄的裹尸布。
【滴——滴——滴——】
就在这一瞬间,身后中央控制台的超速离心机发出了清脆悠长的蜂鸣。
【离心提纯完成】
【重组受体拮抗蛋白合成结束:纯度99.2%】
倒计时归零。
气阀弹开,一支盛放着十二毫升淡琥珀色半透明药剂的高硼硅密封注射管,缓缓从低温保温槽中升起。
那是车秀妍拼死带出、姜知恩用三年痛苦记忆与全身三分之一鲜血为代价,在这场末日熔炉里逆向锻造出的唯一救命索。
姜知恩大口喘息着,白大褂被液氮的白霜与怪物的碎肉染得斑驳不堪。她快步走回控制台,动作极其精准地取下那支尚且带着冰凉水汽的注射管,熟练地套上一枚二十一号静脉穿刺针,轻轻推掉前端气泡。
“延硕……成功了……”
姜知恩转过身,声音因极度失血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三米外靠着墙壁滑坐下去的男人身上时,整颗心脏在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
裴延硕没有回应她。
他靠在染血的玻璃墙角,原本握着骨锯的右手无力地垂在地上,整条手臂的皮肤下,一根根暗黑色的毛细血管正像活物般疯狂蠕动、凸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的颈动脉三角区蔓延。
他的整张脸潮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额头滚烫得泛出白汽,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近停止。
更致命的是——
当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时,那张曾经英挺冷峻的面容上,双眼的眼白已经彻底被一片猩红浑浊的血膜覆盖!
瞳孔缩成了一道竖直的针线,完全失去了焦距。
病毒侵入了海绵窦。
三十八度五的高热彻底熔断了他大脑皮层的最后一道理智防线。
“嗬……嗬……”
粗重如野兽般的低喘从裴延硕咬碎的唇齿间溢出。他看到了向自己走来的白影,但在他被猩红血膜过滤后的视野里,那不再是他爱了三年、护了三年的妻子,而是一团散发着诱人血肉香气的活体热源!
他的五指在水泥地面上抓挠出刺耳的抓痕,身体本能地弓起,右肩肌肉猛烈收缩,喉咙深处发出了甚至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狂暴咆哮:
“滚……开……”
“走……!!”
那是他残存的一缕灵魂碎片在意识深渊深处发出的绝望哀嚎。他在让他最爱的女人离开,但他的躯体却在病毒的支配下,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即将暴起将眼前的猎物撕成碎片!
姜知恩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距离他仅有两步之遥的地方,左手口袋里插着那管足以让他在十秒内心脏骤停的冰冷□□,右手握着那管淡琥珀色的未知阻断剂。
在科学的冷酷逻辑里,给一个已经出现竖瞳和神经性狂暴反应的感染者注射未经临床验证的逆向阻断剂,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五。
最大的可能,是他会在注射过程中彻底尸变,咬断她的颈动脉,将她一同拖入永劫不复的地狱。
她应该拔出□□。
法医的理性在脑海中疯狂尖叫,警告她执行最安全的处置预案。
但姜知恩看着他。
看着这个满身是伤、后背骨折、为了给她争取八分钟时间而以凡人之躯硬生生砸碎了生化兵器的男人。
看着他在瞳孔完全被血色吞没的最后一刻,依然从牙缝里挤出让她“滚开”的男人。
三年前在龙山区分局的暴雨夜、他在风里递给她的湿透白玫瑰、他在结婚登记表上落下签名的每一个笔画、他每晚将她颤抖的手腕贴在自己胸口低语的体温……
三年的谎言与三年的保护,在这一刻,所有的账都被这漫天的血腥洗刷成了一片刺目的空白。
“裴延硕。”
姜知恩轻轻开口。
她甚至没有戴防咬手套,径直向前跨出一步,双膝重重跪在了冰冷坚硬的碎玻璃上!
尖锐的玻璃扎破了她的裤管,鲜血渗出,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吼!!”
感受到热源靠近的瞬间,裴延硕的身体狂暴跃起,布满青黑青筋的双手如铁箍般一把掐住了姜知恩的喉咙!
巨大的力道将她狠狠按在实验台的立柱上!
空气在瞬间被剥夺,窒息感与颈骨脱位的剧痛让姜知恩眼前阵阵发黑。男人的脸贴得极近,那张曾经吻过她无数次的薄唇此刻张开着,露出沾染着黑血的牙齿,利齿距离她脆弱跳动的颈动脉只有不到一公分!
腐臭与狂暴的死气,滚烫地喷洒在她雪白的肌肤上。
只要他的下颌骨合拢,只需要零点一秒,她的生命就会彻底终结。
但姜知恩没有挣扎。
她甚至没有抬手去掰开他掐在自己喉咙上的铁手。
在窒息的眩晕与濒死的视野中,姜知恩费力地抬起左手,染着冰霜与鲜血的冰凉指尖,极其温柔地抚上了裴延硕滚烫、扭曲、布满青筋的面颊。
“延硕。”
她艰难地扯开唇角,从被扼住的喉管里挤出一丝极其微弱、却温柔得近乎残忍的声音:
“我们还没办完手续呢。”
“离了婚……我才能分走你名下那套汉江边的公寓,你记不记得?”
裴延硕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双被猩红血膜彻底封死的竖瞳深处,仿佛被这句熟悉刻薄的话狠狠刺穿,猛地掠过了一丝近乎痉挛的清明!
他掐在她颈项上的十指,极其微弱地松脱了半毫米。
就是这一刹那的停顿!
姜知恩右手的针管以决绝凶悍的弧度狠狠刺下!
噗嗤!
长达五公分的二十一号粗针头,不偏不倚,毫无迟疑地自裴延硕颈侧的胸锁乳突肌前缘贯入,直接刺进了他的颈内静脉主干道!
拇指狠狠推到底!
十二毫升冰冷彻骨的淡琥珀色重组阻断蛋白,如同一股极寒的冰川洪流,顶着他滚烫沸腾的毒血,被狂暴地推注进了他的体内!
“呃啊啊啊啊啊——!!”
裴延硕发出了自今夜以来最凄厉、最惨烈的一声咆哮!
高纯度的重组蛋白与神经拟态毒素在血脑屏障前展开了极其恐怖的免疫战争!
数以亿计的靶向分子疯狂剥离、中和着已经附着在神经节上的病毒变异体,那种痛楚不亚于千万柄冰冷的微型手术刀在他的每一根脊髓神经上刮骨削肉!
掐在姜知恩颈部的双手彻底失去了力道。
裴延硕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全部脊梁,庞大的身躯重重跌落在姜知恩的怀里,额头狠狠抵在她的颈窝间。
他的体温在以恐怖的速度从滚烫向极寒跌落,大颗大颗冰冷的虚汗浸透了姜知恩胸前的衣襟,整个人如坠冰窟般剧烈战栗、抽搐。
姜知恩张开双臂,紧紧地、用尽全部力气地抱住了他宽阔却颤抖的背脊。
她的下巴抵在男人的发顶,任由他粗重的喘息吹打在自己渗血的锁骨上,眼眶里积蓄了整整一夜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无声地滑落进他的发丝间。
不知过了多久。
实验室中央原本高速运转的通风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重的短路爆响,惨白的日光灯跳动两下,彻底熄灭。
整间地下实验室陷入了一片幽暗的阴影中。
而在这一片死寂的黑暗里,埋在姜知恩颈窝里的男人,呼吸从原本狂暴的野兽喘息,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平复成了人类微弱而沉稳的节奏。
一只满是擦伤与血污的大手,在黑暗中极其吃力地摸索着,最终缓缓覆上了姜知恩搂在他腰间的手背。
手指冰凉,但五指收紧,死死扣进了她的指缝里。
“姜知恩……”
男人的声音哑得几乎不成句子,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死里逃生后最深沉的叹息:
“你……真下的去手……”
姜知恩靠在冰冷的立柱上,在黑暗中闭上了双眼,嘴角溢出一丝混合着血与泪的苦涩笑意。
“因为我是合法配偶,裴警官。”
她低声说:
“签字之前,你的命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