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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冰冷的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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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甲侧门开启的刹那,暴雨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两人的防风镜上。
泥土、修剪过的草坪清香,与皮肉腐烂的甜腥味在狂风中绞杀在一起。三十五米的开阔草坪,平时是财阀家属推着轮椅散步的高尔夫绿道,此刻却像铺满了捕兽夹的泥潭。
“左侧两点钟,绕开喷水池。”
裴延硕的声音透过喉震送话器压在姜知恩耳畔。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战术靴踏碎草皮,带起大片黑泥。整个人如同贴地潜行的黑豹,在雨幕中拉出一道决绝的残影。
两只穿着粉色护工制服的异化体闻声而动,原本僵硬的脖颈以非人的角度骤然扭转,喉咙里爆发出如破风箱般的厉啸,四肢着地从灌木丛后狂扑而出!
没有开枪。
在狭窄的私立庄园内部,任何一声未经抑制的枪响都会把主楼内滞留的数十只怪物全数唤醒。
裴延硕向前突进的身形骤然压低,右腿如钢鞭般扫过带头护工的支撑膝关节!
咔嚓!
伴随着粉碎性的骨折声,护工重重栽入烂泥,裴延硕反手抽出淬黑高碳钢战术刀,借着自身下沉的万有引力,自对方枕骨孔下方凶悍凿入!
刀锋入骨,顺势一绞。
几乎同一微秒,第二只护工已飞扑至半空,惨白的双手直取裴延硕裸露的后颈!
呼!
风声撕裂暴雨。
姜知恩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切入。
她没有裴延硕那般暴烈的骨骼爆发力,但作为首席法医,她对人体解剖学弱点的洞悉早已成了肌肉记忆。钛合金短棍以极度刁钻的角度横向直刺,精准捣碎了怪物的左侧锁骨与臂丛神经节!
怪物半边上肢瞬间瘫痪,前冲轨迹失衡。
姜知恩侧滑半步,右手三德主厨刀反手横挑,极其利落地切断了怪物的跟腱。
两具尸体跌入泥泞,被狂暴的雨水瞬间冲淡了黑血。
“急救坡道,快!”
裴延硕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两人在湿滑的沥青斜坡上疾步飞奔,穿过一辆后窗全碎的急救车残骸,猛地撞进了主楼东侧的救护车应急通道。
“哐当!”
厚重的推拉金属门被裴延硕反手卡上安全销。
室外的倾盆暴雨与轰鸣雷声瞬间被阻隔在外,空气骤然凝固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寂。
这里没有断电。
现代生命科学集团的地下备用柴油机组依然在低速运转,走廊天花板上的嵌入式条形日光灯闪烁着惨白而冷冽的光。地面上铺着毫无缝隙的环氧树脂自流平地坪,墙面上整洁地挂着各类神经退行性疾病的研究图谱。
除了满地的凌乱鞋印和喷溅在白墙上的发黑血痕,这里干净得近乎病态。
“电梯抱死了,走医废污物转运井。”
裴延硕剧烈地喘息着,抬手抹了一把下颌淌落的雨水。
他的呼吸比在车里更重了,脖颈两侧的皮肤泛着一种极不自然的潮红,胸膛起伏的频率已经逼近每分钟三十次。
姜知恩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战术包侧袋抽出那支红外体温计,对准他的眉心。
“哔。”
【38.2℃】
红色的警示背光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刺目得像一摊鲜血。
三十八度二。
距离脑膜炎性神志崩溃的三十八度五警戒线,只剩下最后的零点三度。
裴延硕垂眸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眼底没有恐惧,反而扯出一抹近乎自嘲的狠意:“看来我这副特警的身体,对你们实验室培育出来的高级毒素也不是很有抵抗力。”
“因为它是按照军用神经失能剂标准研发的,本来就没打算让人类产生自然抗体。”
姜知恩一把拉开污物转运通道的防火门,里面的不锈钢重力滑道直通地下二层,“少废话,省点氧气。”
地下二层,P3级实验区。
推开重力滑道下方的气闸防护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极度干燥的高纯度臭氧与酚类消毒剂气味。
整座实验室由十二个相互独立的透明钢化玻璃舱组成,中央控制台上数十台液晶监控器正处于休眠屏保状态,蓝色的双螺旋基因图标在屏幕上静静旋转。而在最深处的洁净实验舱内,一台银白色的Beckman高精度超速冷冻离心机,指示灯赫然常亮着幽绿的待机光芒!
设备完好。
温控系统正常。
然而,在通往中央控制台的过道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三具穿着白色全封闭生物防护服的身躯。
防护服的头罩被从内部暴力撕裂,里面的面容早已化为青灰色的枯骨,而在最右侧的第四个独立观察舱内,赫然锁着一具高达两米的重度变异活体!
那是圣安德鲁疗养院的安保队长。
他身上的战术防弹衣已经被暴涨的畸形背肌生生撑裂,皮肤呈现出角质化的暗紫黑斑,双眼完全退化为两颗惨白的肉瘤,正像一只冬眠的巨熊般蜷缩在防弹玻璃内侧。
观察舱的电子蜂鸣器处于微弱的报警状态:【气压差失衡:注意密封衰减】。
“他在休眠。”姜知恩脚步极轻,指尖按在实验台的橡胶台面上,“强光和高频震动会激活变异体深层脑干的听觉反射,动作幅度放轻。”
裴延硕背靠着中央控制台,单手按着腰间的枪柄。
他的额角渗出大颗大颗滚烫的汗珠,顺着刀削般的下颌骨不断滴落在地板上。他用力晃了晃脑袋,眼底的血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虹膜边缘蔓延,那种来自颅内高压的剧痛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在同时穿刺他的神经末梢。
“你……还有多久?”裴延硕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几乎变调。
“四十分钟。”
姜知恩一把扯下手上的防水战术手套,动作娴熟地撕开一套未拆封的无菌一次性采血针与真空抗凝管。
她没有片刻迟疑,甚至连消毒棉签擦拭皮肤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刻板的精准。
“刺啦。”
止血带死死扎紧在自己的左臂肘窝上方。
姜知恩单手咬住采血软管,右手持针,冰冷的斜面针头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饱满的贵要静脉!
暗红色的健康鲜血,顺着透明塑料管迅速涌出,一滴一滴灌入冰冷的收集袋中。
一百毫升。
两百毫升。
随着血液的快速流失,原本就因脱臼和奔波而虚脱的肌体,开始发出抗议的悲鸣。姜知恩的面色在惨白的日光灯下迅速褪成死灰,唇瓣干裂发白,视野边缘开始浮现出一圈圈失血性的黑斑。
但她的手很稳。
稳得像焊死在实验台上的机械臂。
“知恩……”
裴延硕看着那一袋渐渐充盈的鲜血,胸腔内翻江倒海的暴虐情绪突然被某种锥心刺骨的疼生生压了下去。他踉跄着上前一步,修长滚烫的五指撑在实验台边缘,近乎哀求地看着她,“够了……停下……你快休克了……”
“闭嘴,裴延硕。”
姜知恩冷眼看着血袋的刻度线达到三百五十毫升,随后利落地拔出针头,用干棉球死死按住针眼。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她脚下一晃,险些栽倒。
裴延硕几乎是出于本能,伸出滚烫的双臂猛地将她接在怀里。
男人的体温高得吓人,隔着浸湿的冲锋衣,姜知恩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脏正以接近每分钟一百六十次的恐怖极速疯狂跳动。
他的呼吸灼热,喷吐在她的耳侧,像是一团濒临爆炸的烈火。
“别碰离心机。”
姜知恩挣脱开他的怀抱,强行靠着实验台站稳,将手提箱内取出的那支【PR-7-MUT】真空毒株样本管与自己的新鲜全血一同推入配重离心槽。
按下启动键。
“嗡————”
超速冷冻离心机发出极度平稳的低频蜂鸣,转速表指针一路飙升至两万转每分。
姜知恩双手撑在控制面板上,低头从战术包里翻出生理盐水和葡萄糖粉剂,撕开包装直接仰头倒进嘴里,就着冰冷的蒸馏水硬生生咽了下去。
高浓度的糖分与电解质在胃部炸开,强行吊住了她濒临溃散的神经。
“离心分层需要十二分钟,重组中和蛋白的合成需要八分钟。”
姜知恩抬头,视线撞进裴延硕那双已经开始泛起诡异暗红的眼眸,“二十分钟后,如果这管阻断剂成功,你的命能保住;如果失败,或者你提前发狂——”
她反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管早已备好的高浓度□□注射液,拍在金属台面上:
“这是致死量。十秒内心脏骤停,不会有痛苦。”
裴延硕低头看着那管透明的药剂,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凄凉,却带着他骨子里磨不灭的痞劲与偏执。
他缓缓抬起手,用被高热烧得通红的掌心,极其轻柔地贴上了姜知恩冰凉苍白的面颊。
“知恩。”
男人的指尖在颤抖,但触碰她皮肤的力道却轻得像对待一片易碎的雪花,“三年前在龙山区,我第一次向你求婚的时候,你也是这副表情。冷冰冰的,像要拿解剖刀把我给片了。”
姜知恩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抽搐了一下。
“如果今天晚上,我真的没熬过去……”
裴延硕的呼吸喷在她毫无血色的唇瓣上,眼底的血色在微弱的清醒与狂暴的深渊之间剧烈拉扯,“别用刀。用这管□□。我答应过你,做合法夫妻还是做死人,我都听姜法医的。”
“裴延硕,别说废话。”姜知恩的眼眶狠狠发烫,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留着你的力气对抗脑水肿。”
然而,命运从不给人喘息的温存。
“滴——滴——滴——!!”
离心机高速旋转产生的微弱共振,终于突破了观察舱那扇年久失修的气压门承重极限!
一声刺耳的电子蜂鸣在中央控制台炸响!
【警报:气闸压力归零,物理锁失效】
轰!!
一声令人心脏骤停的暴鸣!
观察舱那扇厚达五十毫米的防弹钢化玻璃,在重度变异体狂暴的巨力撞击下,瞬间布满了如蛛网般密集的裂纹!
那只高达两米、双眼退化的紫黑色怪物,在休眠被彻底打断的瞬间苏醒了!
它那长满骨刺的重拳狠狠砸在玻璃裂缝处,第二下——
哗啦!!
漫天的钢化玻璃碎片如暴雨般炸裂激射!
腥臭腐败的飓风带着令人窒息的死气,瞬间席卷了整间地下实验室!
离心机倒计时显示:
【00:08:42】
阻断剂合成,还差八分四十二秒。
而在漫天碎玻璃的烟尘后方,那具由现代生命科学亲手制造出的战争兵器,已经缓缓直立起如铁塔般扭曲的身躯,惨白的面孔正对着离心机闪烁的微光,发出了震碎耳膜的恐怖咆哮!
“吼————!!”
裴延硕眼底的狂乱与高热,在这声咆哮响起的同一瞬间,被体内濒临极限的神经毒素狠狠引爆!
他的瞳孔彻底缩成了针尖大小,脖颈青筋如黑蟒般暴凸而起!
高热与狂暴没有摧毁他的理智,反而在这具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特警躯体内,化作了撕裂一切的终极凶性!
“退后!!”
裴延硕甚至没有拔枪,他一把扯下胸前沉重的战术防弹插板,右手反握高碳钢战术刀,整个人如同一枚彻底脱膛的重型□□,带着满身的硝烟与滚烫的杀意,迎头撞向了扑杀而来的庞大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