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华表》椰子兄

9、铺就英雄路 正趴

　　正趴在车窗边数树上的鸟窝。

　　“哥。”朱瞻墡突然转过头，“咱们这趟是不是得低调行事啊。不然还不直接被路上数不清的盗贼劫匪画图挂墙上？咱们得伪装身份吧？”

　　朱瞻基缓缓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高见？”

　　朱瞻墡一拍大腿：“伪装嘛，无非就是换个马甲。哥你平时那么端着，是个官二代；胡博士是个书呆子，纪纲是个杀人狂。这怎么装？”虽然他是事情的发起者，但他不想继续思考下去，直接把问题丢给自家老哥。他在家一向都是这么做的，时常东一榔头西一锤子，刨了个坑吸引大家注意力，他自己倒是拍拍屁股走人了，旁人或许会觉得没下文就走开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家老哥总是能够在他跳跃般的思维上面近乎固执的去接上他的脚步。

　　朱瞻基想了想，淡淡道：“皇爷爷既然让我们查江湖，我们就混进江湖里查。伪装成功的唯一标准，就是做以前自己绝对不会做的事。”

　　“绝对不会做的事？”朱瞻墡眼睛一亮，看着不像是想做什么好事。

　　朱瞻基刚想教育一下幼弟。

　　马车猛地一勒，骤停在官道上。

　　朱瞻墡掀开车帘看到一辆极其豪华的马车，被十几个带刀护卫护着，停在了不远处。

　　马车里走下来一个穿着六品官服的中年人，还有几个大腹便便的盐商。他们面前，跪着几个衣衫褴褛、甚至断手断脚的乞丐。

　　“大人，各位老爷，小的探到了！那‘贪’关的第一轮，是让选金条还是选干粮！小的拿命试出来了！”一个断腿的乞丐捧着一张沾血的纸，像狗一样爬过去。

　　那盐商嫌弃地捂住鼻子，扔下几块碎银子，拿过那张纸，转身就点头哈腰地递给旁边的官员：“侍郎老爷，您看，这是下官为东宫献上的第一份薄礼。咱们先把这攻略理一理，等太孙殿下的大军一到，咱们就把这岛上的底细全盘托出。”

　　朱瞻基听见东宫二字，眉头紧皱，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为什么明面上朱棣已经下了禁海令，这岛上的人却越来越多。因为这里不仅藏着传国玉玺的传说，更藏着一条向上攀爬的捷径。

　　那些想要巴结东宫、想要讨好皇太孙的官员和商人，都在拿人命当敲门砖。他们花钱买下这些底层人，让他们去闯关、去试毒、去踩陷阱。用一条条贱命，铺出一条血淋淋的“攻略”，然后捧着这些血呼啦的纸，来向皇权邀功。

　　他们皇室的脚下，铺着极致的尊贵，也踩着实实在在的尸骨。

　　“袁琦。”朱瞻基收回目光，声音冷漠得不耐烦。

　　“殿下。”袁琦立刻上前。

　　“去，把那个官员刚买的‘攻略’拿过来。顺便告诉那个盐商，他踩的这块地，明天就会变成他的抄家现场。至于那三个乞丐……”朱瞻基顿了顿，“给他们找个大夫，别让他们死了。东宫不需要拿这种人的命去探路。”

　　袁琦领命而去。临走前，他眼神嫌恶得看向那些盐商，那些不把人当人的都该杀！

　　马车还没往前走几里路，又是一顿。

　　“怎么回事？”朱瞻基皱眉。

　　袁琦立刻警觉，手已经摸向了袖中的短刃：“殿下，前面有动静。”

　　朱瞻墡一把掀开车帘。

　　车厢里的四个人，齐刷刷地顺着车帘的缝隙往外看。

　　然后，他们张大了嘴巴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官道旁边的水沟旁，一个平时在南京城里能让止小儿夜啼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正半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位满头白发、拄着拐杖的老奶奶跨过水沟。

　　老奶奶年纪大了，走得很慢，还絮絮叨叨：“后生啊，你这刀看着怪吓人的，别杵着我这把老骨头。哎，现在的年轻人，都没你心善了……”

　　纪纲那张常年阴沉得像要滴水的死人脸，此刻努力挤出一抹极其生硬别扭的“和善”微笑：“老人家，您慢点。前面路滑，我看着您走。”

　　朱瞻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揉了揉眼睛，转过头看着朱瞻基：“哥，那个……那个是纪纲吧？咱们大明锦衣卫的指挥使，在扶老奶奶过马路？”

　　朱瞻基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两下。

　　“哥，你刚才说，伪装成功就是做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朱瞻墡喃喃道，“他这伪装得也太成功了吧？他是认真的吗？”

　　众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最后实在没忍住，全部“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随后，车厢里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卧槽纪纲你也有今天！”朱瞻墡笑得直拍车壁。

　　朱瞻基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他转过头，想看看胡濙的反应。

　　胡濙此刻正把视线从书卷上移开。他看了看窗外扶老奶奶的纪纲，又看了看笑得前仰后合的朱瞻墡。

　　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中透着一丝疑惑：“那位老人家，为什么要把绣春刀当拐杖用？”

　　众人又是一愣。

　　朱瞻墡顺着目光看过去。果然，那老奶奶其实没拄自己的拐杖，而是扶着纪纲腰间那把重得出奇的绣春刀，硬生生把纪纲的腰给压弯了。

　　朱瞻墡的笑声戛然而止，随后爆发出更猛烈的狂笑：“哈哈哈哈！他说得对！纪纲是被当成拐杖了！”

　　胡濙看着笑得滚到座位底下的朱瞻墡，依然保持着那副端方如玉的姿态。他慢了半拍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低声补充了一句：“不过，纪指挥使整个人确实看着不一样了。”

　　朱瞻基叹了口气，他捏了捏眉心。

　　朱瞻基当时接了圣旨，一身玄色常服，腰悬长剑，做好了血战龙潭虎穴的准备。没想到皇爷爷话锋一转，竟然让他带上文弱书生和家里的活宝出来干活，甚至还“贴心”的让他带上照顾起居的内侍。

　　临走时，还特地让宫中的画师给他们几个画了一幅出行图。

　　画毕，皇爷爷看着画，满意地捋着胡须道“不错不错，跟朕当年一样。这个人员配备才叫均衡，不像我大哥当年给我搭的都是只会用蛮力的臭小子，害得我只能当老幺！”

　　车窗外的纪纲终于把老奶奶送过了马路。

　　纪纲大步走到车窗前，压低声音：“殿下，前方不远处就是码头了。锦衣卫探子来报，那里已经聚集了大量闲杂人等，似乎都在等那座岛开什么‘前置副本’。我们要不要绕道？”

　　“不绕。”朱瞻基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

　　“纪纲。”朱瞻基忽然开口。

　　“臣在。”

　　“你刚才扶得不错。”朱瞻基一本正经地说，“继续保持。从现在开始，我们都得做点以前不会做的事，比如，去当一回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