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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缺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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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说,你爹进过宝库,你是家属,算半个向导。不来就按鹤使同党处置。”
阿照手里的柴火“啪”掉在地上。
朱瞻墡得意洋洋地补了一句:“我哥原话。”
阿照深吸一口气,挤出笑脸:“来,我来。姜汤马上好。”
她转身往灶里猛塞柴,嘴里念念有词:“冤大头……冤大头个屁……”
到了夜里,众人安置好了。院里静得很。东厢房传来朱瞻墡四仰八叉的呼噜声,西厢房朱瞻基那边一点动静没有,连翻身都听不见,这人睡觉怕是也端着。袁琦睡在正堂门槛里头,阿照傍晚亲眼瞧见他铺被褥时把一把短刃塞在枕头底下,动作明显的让人心疼,真是就怕人又笨又勤快。
她蹑手蹑脚下了炕,从后窗翻出去。门口这柴垛是她亲手码的,整齐是因为每隔三天就有人来检查有没有被动过,跟渔家半毛钱关系没有。
她借口说去岛上给村里修公厕,这是她白天就想好的。不羁岛在民生这事上倒真没得挑,岛主拨了银子给沿海几个穷渔村各修了一间公厕,青砖黛瓦,里头铺着防滑的青石板,墙角点着驱蚊的艾草香,干净得能让人在里面打地铺。村里老头老太太没事就爱蹲在公厕门口晒太阳唠嗑,夸岛主积德。
阿照今晚就是去帮忙刷墙,每家每户都会派出几个人来轮班,反正都有岛主发的钱拿。
村东头公厕后墙外头是片小树林,月光从稀稀拉拉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把碎银子。阿照靠着厕内墙根蹲了没一会儿,树影里就冒出个人来。
白天那个在牌坊底下被纪纲拎起来、连滚带爬跑掉的獐头鼠目汉子,此刻在月光下脸上那副畏畏缩缩的可怜相跟换了一张脸似的,眼珠子沉着,嘴角绷着,看着还有几分阴鸷。
阿照蹲在墙根,仰头看他,压低嗓子:“二氧化碳。”
汉子拱手:“谁哦二。”
“……你每次接这个暗号我都想踹你。”阿照磨了磨牙,“姐姐取的什么破暗号,对得我牙酸。”
汉子没接茬,只压低声音道:“阿照小姐。”
“行了行了。”阿照无奈地摆摆手,“以后别你来了。你白天在那几个公子哥面前露过脸了,再出现容易被他认出来。”
汉子低头:“那小姐的意思是——”
“换一氧化碳来。”阿照搓了搓手指头,语气轻巧,“你回去歇着,让一氧化碳明天开始上工,让他定期给我汇报。”
汉子点头:“是,小姐。上头说这几天就得开岛,主人问小姐守不守关?”
阿照仰头想了想,月光落在她脸上,嘴角那点嬉皮笑脸收了收,露出底下那层薄薄的认真来。
“回去跟主人说,这队人不能硬碰。目星是锦衣卫。袁琦应该是内侍走路没声,鞋底软。那个白头发胡濙……”她顿了顿,语气莫名有些不自然,“看着像个书呆子,可我白天故意往台阶上摔那一下,他扶我的时候,一点都不费力。这人手上有功夫,藏得深。”
她吐出一口气:“所以我的意思,先稳住,别让他们上岛,先刷下来了一批人。咱们院子周围都是自己人,安全,好盯,又方便我随时跑。他们要真去闯关,我还得跟着,别让他们死在半道上。”
汉子应了一声,又问:“那闯关那边呢?昨天扣的那拨人还放不放?”
阿照眼珠子一转,笑了。
“放,怎么不放。不过从明天起,闯关要收报名费,一个人五两银子起步,上不封顶,看人下菜碟。另外要他们交身份信息,籍贯、姓名、从哪来、到哪去,编个由头,就说岛主宝库得登记造册。再让他们签生死状,把命押在纸上,死了一概不管。”
汉子抬眼:“这么急?”
“急什么急,等他们掏银子的时候再拿出来说。”阿照不耐烦地挥挥手,“先让人家高高兴兴逛街喝茶买周边,刮干净油水,等兴致上来了,再告诉他们得交钱交命,这就叫‘你不买,有的是人买’。人员引流工作要做好。得快进快出,不然承受不了这么多的人流。”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对了,一氧化碳明天开始,除了卖鱼干,还给我递点真消息出去,真真假假掺着来。尾巴处理好,不要我多说。一切都有主人定的流程只要每个人把自己工作做好,就不会出错。”
阿照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子,“有件事挺有意思。那本假秘籍,他翻了两页就翻到夹层里的纹暗记了。那暗记印得极浅,普通人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这人眼睛是毒,但这个纹路特殊,你帮我问问主人对这伙人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她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一沉:“还有,他身边那个目寒,我总觉得他是来找什么人似的。这个人得好好查到他的底细。”
汉子应下,拱了拱手,无声无息地退进树影里。
阿照站在原地,又踢了一脚石子,骂骂咧咧地往回走。翻后窗进屋前,她蹲在窗台下抓了把土往鞋面上蹭,又往自己脑门上抹了点墙灰,对着窗户里自己的倒影端详了两秒,满意地点点头。
“修公厕嘛,不脏说不过去。”
第二天早上,朱瞻墡打着哈欠从东厢出来,一眼看见阿照蹲在灶台前烧火,头发上沾着草屑,脸上横一道灰竖一道黑,鞋面上全是土,正拿火钳子捅灶膛,捅得火星子乱蹦。
“吴姑娘,你这一大早的,钻灶膛里去了?”
阿照抬头,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昨儿夜里帮村里修公厕去了,搬砖刷墙的。你们城里人不懂,我们岛上干活都这样。”
朱瞻墡瞪大眼:“修公厕?大半夜修?”
“晚上凉快嘛。”阿照脸不红心不跳,转头往灶膛里又塞了把柴,“对了,你们今天要上岛闯关?我跟你们说,今儿去正好,早上第一拨人少,不用排队。”
她心里默默补了后半句:就是报名费得涨了,生死状也得签了,等你们掏银子的时候别怪我没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