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华表》椰子兄

12、她是岛民 阿照眼

　　阿照眼睛一亮，又赶紧压下去，装出一副说漏嘴的心虚样：“这……这哪能随便说。公子要真想知道，不如去我家坐坐？就在牌坊后头那条巷子，走两步就到。我娘煮的姜汤比这奶茶暖多了。”

　　朱瞻墡立刻来了精神：“哥！去啊！又有姜汤喝了！”

　　朱瞻基看了阿照一眼。他不动声色地放下奶茶杯：“先不急。纪纲，刚才牌坊根柱子后面倒油的那个人，带过来。”

　　纪纲应声而去，片刻拎回来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往地上一摁。那汉子怀里掉出几本“通关秘籍”，扉页上印的纹路跟朱瞻基手里那本一模一样。

　　“说吧。”朱瞻基蹲下来，语气平淡，“谁让你们在牌坊底下卖假秘籍的？”

　　那汉子起初还嘴硬。纪纲把绣春刀抽出半寸，刀光映在汉子脸上，他立刻全招了：是岛上“鹤使”手下的人安排的，专门在牌坊底下钓鱼，把买了假秘籍的闯岛者引到特定路线上去，方便“处理”。

　　朱瞻基站起来，把假秘籍扔回汉子怀里，对纪纲道：“放了。让他回去告诉鹤使，南京来的目公子，买了四本真秘籍，明天正式闯岛。”

　　纪纲松手。那汉子连滚带爬跑了。

　　朱瞻墡急了：“哥！你怎么把人放了？”

　　“不放，怎么让鹤使知道我们来了？”朱瞻基转头看向阿照。姑娘正悄悄往巷口退，脚底抹油的动作极其熟练。

　　“吴姑娘。”朱瞻基叫住她，“你爹进过宝库，你又在牌坊底下卖了多久的奶茶？”

　　阿照僵住，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老实巴交的笑：“三……三个月。”

　　“三个月。”朱瞻基重复了一遍，“牌坊底下卖假秘籍的是鹤使的人，你在这卖了三个月，他们没找你麻烦。要么你也是鹤使的人，要么你比鹤使的人还不好惹。你选一个。”

　　阿照嘴角抽了抽。她刚才看这队人出手阔绰、护卫带刀，本想做一票就溜，没想到这个穿锦缎的公子哥翻脸比翻书还快。

　　“公子说笑了。”她干笑，“我就是个卖奶茶的——”

　　“纪纲。”朱瞻基道，“请吴姑娘回家坐坐。”

　　纪纲往前一步。阿照立刻改口：“别别别！我自己走！我家就在前面巷子里，我带路！”

　　她转身带路，走得飞快，嘴里嘀嘀咕咕：“看着像个冤大头，怎么比猴还精……”

　　朱瞻墡追上去跟她并排走：“哎，你家真有你娘煮的姜汤？”

　　“有有有，管够。”

　　“那你刚才跑什么？”

　　“我那不是跑，我那是急着回去让我娘烧水！”

　　“你明明就是跑——”

　　“你话怎么这么多？我又没卖你东西！”

　　朱瞻墡被噎得一梗，转头冲朱瞻基喊：“哥！她欺负我！”

　　朱瞻基懒得理他。

　　巷子第三户是间不大不小的院子，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两盏旧灯笼。阿照推开门，朝里头喊了一声：“娘！来客了！煮锅姜汤！”

　　院子里干干净净，石桌上摆着半碟花生米，墙根靠着一排晾晒的渔网。看着就是个普通渔家，院角柴垛码整齐。

　　阿照把他们往正屋让：“坐坐坐，别客气。我娘手脚慢，姜汤得等一会儿。”

　　朱瞻墡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顺手抓了把花生米：“你家就你跟你娘？”

　　“还有个爹，出海了。”阿照随口应道，眼睛却一直往朱瞻基那边瞟。

　　朱瞻基站在院子里没坐。他环顾一圈，忽然问：“你爹当年进宝库，走的是贪门还是嗔门？”

　　阿照一愣。她没想到这人连门道都摸清了。她定了定神，笑道：“我爹走的是念门。他说贪门钱作土，嗔门怒成灰，痴门真亦假，只有念门进去的人，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朱瞻基看着她，没说话。

　　阿照被他看得发毛，正想再编两句，朱瞻墡在旁边插嘴：“那念门里头有什么？”

　　“有……”阿照眼珠一转，“有口井。我爹说那井水喝了能忘事。他喝了一口，出来就把宝库里拿的东西全忘了。”

　　朱瞻墡瞪大眼：“那不就白去了？”

　　“可不是嘛！”阿照一拍大腿，“所以我爹回来之后气得不行，天天念叨‘早知道拿完东西再喝那口井水’。”

　　朱瞻墡笑得前仰后合。阿照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往后退了一步，想趁乱溜进厨房，结果脚后跟绊在石阶上，整个人往后一仰——

　　胡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伸手扶住她肩膀。等她站稳，他立刻松手，退后半步，淡淡道：“石阶滑，小心。”

　　阿照愣了一瞬。她刚才只顾着演戏，根本没注意这个白头发的人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的。这人松得极快，连她衣袖都没多碰一下，体贴又疏离。

　　“……多谢。”她脸有点红，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转身钻进厨房。

　　进了厨房她才想起来：自己本来是要溜的。怎么被扶了一下，就给忘了？

　　院子里，朱瞻基把纪纲叫到跟前，低声吩咐：“这院子柴垛码得太齐，有人定期检查。你夜里带人摸一遍周围，看有没有暗哨。另外——”他朝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个阿照，明面上别盯太紧，让她觉得自己还能跑。”

　　纪纲点头：“殿下是想……”

　　“她想引我们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朱瞻基端起桌上那杯凉了的奶茶，抿了一口，“但得让她以为，是她引我们上钩的。”

　　厨房里，阿照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从窗缝往外看。那个白头发的人正站在院里，帮袁琦把马车上的行李搬下来，动作不紧不慢，搬完还拿袖子擦了擦箱笼上的灰。

　　“看着冷冰冰的，干活倒挺细。”阿照嘀咕了一句，随即回过神，拍了拍自己的脸，“不对，我管他细不细呢。赶紧把他们稳住，明儿个往岛上引——”

　　她话音刚落，朱瞻墡探头进厨房：“吴姑娘！姜汤好了没？我哥说喝完姜汤要开个会，你也来。”

　　“你们开会叫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