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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筹谋 赵嘉誉一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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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朝,皇帝赵弘方脱去冕冠与礼服,回到御书房。
比他更早的是梁国公姜修荣,此时已经俯首跪在御书房廊下。
御前太监秦颂端进来一碗温着的药,赵弘方一口气喝完,再用茶水漱口。
做完这一切,他闷咳几声,压住喉头的痒意,看向秦颂:
“叫人进来。”
“朕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赵弘方坐在龙椅中,容颜疲惫,却难得轻松地笑了一笑:
“小孩子不懂事打闹,这也用得着梁国公特地来御前陈情。”
梁国公跪着磕头:“若小女冲撞了中宫皇后,臣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何必将事情说得这么严重。”赵弘方挥挥手,“回去吧,也叫你那几个女儿将心放回肚子里,别把她们吓坏了。”
梁国公谢了恩回去了,御书房中重新安静下来。
片刻,赵弘方问:“皇后又叫人进宫了?”
皇帝开口问了,秦颂不好再隐瞒,只道:
“前些日子,皇后娘娘确实召见了梁国公府的三位千金。”
许皇后操心太子的婚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还曾为这事与皇帝大吵一架,觉得赵弘方一点都不关心他这个儿子的终生大事。
秦颂不禀报,也是怕他再为此事烦忧。
如此,赵弘方不愿多说什么,道:“随她去吧。”
又说:“送些东西去梁国公府。”
权当慰藉。
秦颂一一应下。
梁国公一向胆小慎微,空有这么个爵位,却无志向抱负。这回女儿在宫中失仪,大概真吓着他了。
从前赵弘方与许皇后也考虑过他家的女儿。只是年龄合适的两个,姜令琬性子怯懦,和梁国公如出一辙的畏首畏尾。
而姜令窈,虽然长得如花似玉,脑袋却空空。既无管家的本领,也没有未来国母的气度。
甚至在许皇后设的宴席上,差点与同她争执的人打起来。
批奏折的笔微微停顿。
赵弘方记起方才梁国公禀告的事情,不就是说在御花园打起来了么?
这性子倒是始终如一。
也是有趣,同一个父亲,竟养出天差地别的两个女儿。
秦颂听见皇帝似乎笑了一声,他不着痕迹地抬头观察。
皇帝仍旧笔耕不辍,批阅着如山一般高的奏章。
是他听错了?
梁国公府。
姜令窈的高烧断断续续了一夜。
“烧得好,怎么不将她烧死!哎哟——”
姜令姝捂住头发:“轻点,你要将我疼死啊?”
替她簪钗环的菱儿连忙跪下:“奴婢不敢,小姐恕罪。”
记起这丫鬟在御花园里也是这样的胆小如鼠,竟然当着她的面给姜令窈下跪,姜令姝气得在她头上打了好几下。
“滚出去!”
菱儿滚出去了,换成另一个蕊儿上前伺候。
姜令姝用手指梳着头发,她的头皮到现在还隐隐作痛。于是一面梳,一面生气问道:
“姜令窈怎么样了?”
蕊儿道:“府医已经去看过了,像是没什么用,烧也没退。这会儿天亮了,正要去请太医呢。”
“什么!”姜令姝气得大叫,“谁请的?母亲么。”
“不准给她请。”
姜令姝立刻起身,外衣也没穿就要去永福馆:“我现在就去求母亲。”
就是要把她烧死,再差也要把她烧成傻子!
见状,蕊儿急忙收下架子上的衣服,跟着追了出去。
姜令窈真快被烧傻了。
怡秋守着人,欲哭无泪。
前几天落水才烧过一次。这会儿又烧得这么热,这么烫。整个人像从火里捞出来一样,薄薄的皮肤却如点燃的炭。
偏偏不出汗!
府医开的药已经喂进去了。原本半夜热度退下去不少,身上也黏黏的开始发汗。
未曾想到了清晨,又一点点烧了回来。
脚步声渐近,是宝珍领着小丫鬟进来。
怡秋跪坐在床边,一见便问:“太医来了吗?”
宝珍摇头:“已经禀告到夫人那里,差人去请了。”
请请请,要请到什么时候。
怡秋不说话。
转回头,低垂眉眼看着病中的姜令窈。
姜令窈忽然睁开了眼睛。
怡秋一惊,俯身轻声唤她:“大小姐?”
又捧起她的手,还是烫烫的。
姜令窈并没有回应,双眼失神,只是扭动身子:“难受……”
“太医就快到了。”怡秋连忙安慰。
一旁,宝珍将绞得半干的帕子递上。
又擦了一回身子。
见姜令窈虽然睁眼,但神思糊涂,怡秋的一颗心简直七上八下。
“要……”
怡秋蹙眉:“什么?”
她贴近姜令窈被烧得异常潮红的嘴唇:
“大小姐要什么?”
姜令窈连张嘴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觉得头脑沉重,燥热难耐,有一团火在身体里烧。
眼前的场景一会儿是翡翠轩的拔步床,一会儿又变作芙蓉榭的金绣撒花帐子。
她含糊开口,终于说出了几个字:
“一元,赵一元……”
怡秋听不分明:
“到,宜园?”
姜令窈又昏睡过去,剩下怡秋慌张不定。
好在太医终于到了。
拔步床上的纱帐被撒下,怡秋仔细将姜令窈的一只手露出来,盖上丝帕。
然后请太医入内。
因为赵嘉誉吩咐过,注意着梁国公府的动静。这边太医刚走出国公府小门,后脚就被人带到了太子府上。
赵嘉誉虽没娶亲,但一成年便出宫开府了。许皇后特地送到东宫的两个选侍,倒被他留在了宫里。
这样明显的冷落,许皇后当时就气得说,再也不管他了。
此刻,赵嘉誉立在待客的花厅中,听完了太医的禀报。
他透过博古架望向窗外,口中说道:
“孤知道了——平湖。”
一直侍立在侧的平湖往前一步。
“送王太医出府去吧。”
“是。”
王太医说姜令窈动乃数脉,如豆大,厥厥动摇;寸脉浮而躁动,气血因惊吓骤然紊乱,心神失守,所以发了高烧。
竟然是被吓病的么?
明明出宫前还在打人,结果一回去就病倒。
他原先以为一切都是梁国公府的手段,为了攀上他这个太子的关系,还有那空悬的太子妃之位。但事情的发展,似乎越来越没有章法。
这是唱的哪出戏?
赵嘉誉一时间也看不明白了。
良久,他喊来平川:
“备马,我要去一趟公主府。”
一过中午,城西宜园巷的王道婆,就迎来了一单新生意。
她是从襁褓被尼姑庵捡回来的,自小耳濡目染长出慧根。平日里祈福、施法,竟很是灵验。也会算命教人避灾避祸,所以在城西很有名气。
又因她是个女子,在后院中出入方便,所以找来的人中,还有不少高门大户的夫人内眷。
今日有请她的,就是梁国公府的人。
怡秋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她守在床边,看着王道婆净了手,用指头在姜令窈脸上、额上画了几画。一面画,一面在嘴里极快速地念了几句话。
最后收回手,笑着对怡秋道:“这就好了,姑娘放心吧。”
怡秋追问:“这样就好了?”
王道婆一边点头,一边往外走:“好了好了。”
等到了外间,王道婆才说:“小姐果然是被水中的邪祟缠上了。以后躲着些湖水、池子,或者江啊河的,也就没事了。”
怡秋着急:“天底下这么多水,怎么躲得开?”
又拉起王道婆的手:“您放心,若要用到钱,咱们家是不缺的,只求大小姐平平安安就好。”
王道婆“哎呦”一声,回握住怡秋:“这不是钱的事。”
她道:“刚才我已经做了一回法,将大小姐身上的邪祟都赶走了。”
又压低了声音:“不是我老婆子说胡话,大小姐这样貌美无双,又身娇体贵的,那些东西见了她便喜欢,自然上赶着跟着她。”
怡秋后背一凉,舌头打结:“这、这怎么好?”
怎么越说,反而越吓人了?
王道婆便说:“也容易化解。平日里为咱们大小姐多做些善事,积些善德。再不然——”
说到这儿,王道婆慢慢停下了。
怡秋忙问:“再不然什么?”
王道婆一笑,道:“我说了,姑娘可别恼。瞧着大小姐也该到议亲的年纪了。再不然,请国公与国公夫人替大小姐找寻一位地位尊崇、有祖荫庇佑的夫婿,保管邪祟不敢再来了的。”
一说完,怡秋倒脸红尴尬起来。
“原来是这样。”她松开手,“我知道了。今日多谢您老过来,一会儿我让小丫鬟奉上酬金,再叫车马送您回去。”
拿到了报酬,王道婆跟着领路的丫鬟离开了翡翠轩。
留下怡秋,在外间停留许久,才走进了卧房。
议亲的事,这不是她这个丫鬟能够操心得上的。眼下,也只能先盼着大小姐快快好起来。
“胡说八道!”
王道婆一走,姜令姝就跳脚:
“什么地位尊贵、福泽深厚的夫婿,她都十九岁了,过了年就是二十,谁还会娶她这个老姑娘!”
——就算、就算她确实美貌动人。
姜令姝不服气,跑到宋夫人跟前,摇着宋夫人的手臂撒娇:
“母亲,你可千万别听那个老婆子的话,肯定是翡翠轩的人和她串通好的。”
姜令姝觉得自己很有证据:“一定是这回入了宫,让姜令窈自以为可以飞上枝头。所以才扮这一出戏,想着一朝嫁给太子,就能变成凤凰呢。”
宋夫人被女儿吵得有些头疼,她拍拍姜令姝的手:
“母亲当然知道。”
又说:“这回进宫,居然被这蠢货搅乱,母亲也是没有想到。”
她打探到确切消息,说太子会亲临报恩寺,又花重金得来太子画像,让姜令姝能按图索骥找到人。
果然第二天,皇后就召她女儿进宫了。
还以为一招旗开得胜,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宋夫人宽慰女儿:“真论起来,你才是受害的那个人。太子殿下明事理,秉公正,不会怪到你的头上。”
正如梁国公说的,皇后娘娘还赐了不少礼物呢。今天更是连皇上都赏下了东西。
虽然她的丈夫让她不要再继续,但宋夫人不可能轻易停手。
她轻抚着姜令姝的脸庞,神情坚决:“乖女儿,母亲一定为你筹谋。”
很快,这个机会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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